我的初中一O一:几颗散落的记忆之珠

(这两天放假在家,想起来要整理一下以前的一些旧作。看到06年写的这篇,是母校六十周年纪念约稿。放到这里存起来。)

                                    
   中学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是一个不完整的记忆。不完整是因为它只延续了一半:我们只上了三年初中,我们没有上高中。我们高中的岁月被那场革命吞噬了。在我们的履历中,没有高中这一项。在我们的记忆中,高中是一个空白。现在想来,高中在人生中是多么重要的一个阶段啊!青少年的志向和梦想都在这段时间内形成,青少年的精神性格也都在这段时间内发展。现在想来,没上过高中的人,大概也像没上过大学的人少了上大学必得的东西一样,也少了上高中必得的东西。这个东西似乎并非某种知识,而是一种经历──一种在人生特定阶段上的独特经历。这个经历一旦失去,便不会复得,因为那个人生特定的阶段已经水流花落般一去无返…… 中学,对我们这代人,剩下的就只有初中──初中那短短的三年。

   比起高中,初中的我们更多一些稚气,更多一些好奇,更多一些纯情,更多一些幻想。尽管时代的空气是高压的,可生活的河流却照样负载着我们前行,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我们带着身上仅有的,在生活的激流中冲浪。等我们被浪花打湿了,从浪头里钻出来,才发现那一段河水打湿我们唯此一次,拥抱或覆盖我们唯此一次,对我们是一去不复返的,想再回去都不可能。人生不再的遗憾,大概从初中时代就开始了吧。

   我想再一次走在从101的大门到学校主楼之间的那条土路上,如果那土路还在的话。一进门的右手边有一座小小的山丘,又如果那山丘还在的话。那山丘在我印象中永远是阴阴的、暗暗的──那似乎是一个太阳和月亮都照不到的死角。每次走到那里都想到那个故事,讲一对热恋的少男少女的屈死。那是一个谁也不愿复述的故事,只是无奈它总是被想起。那阴暗的小山丘总让我心惊肉跳,就像电影《青松岭》里钱广的那辆马车一到村口的老树前就会受惊一样。我的心惊肉跳有一副无人可以觉察的外表,却有着知觉者,也就是我,难以遏制的狂乱。少男、少女、树林、山丘…… 这是101在我心灵上留下的痕迹──永远抹杀不掉的、在后来的生命途中时时显现的痕迹。如果那一切都还在的话,那我想再一次走在那条土路上,用我不再年少的明亮心情将那座山丘照亮一点,哪怕就一点点。也许那阴暗的小山丘早已不见了。那就好了。那就说明禁锢少男少女的枷锁不见了,就说明那条路从此为少男少女们光明了、平坦了,就说明101终究还是爱护她的少男少女。

   我想再一次走到自行车棚前那个小屋子旁边,把头探进窗子,明知里面没有人,也总是坚持看一看。万一看到他呢,说一声“大爷好”总是很舒心。那里面果真有一位大爷吗?我实在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可这么多年来,我脑子里怎么总有一个看守自行车的大爷的印象呢?也许我听到过他的声音?我听到过他在发现那个调皮鬼在别人的自行车后座上拴一条绳子再把自行车吊在房梁上时喉咙里发出的干涩而粗厉的声音:干什么呢?闲得没事啊?我想再体会一次一放学就往自行车棚跑,生怕看见自己的自行车被吊起来的那种焦虑和担忧,想再体会一次看见自己的车平安无事时那种庆幸和感激。我想在再一次推着车缓缓地走出车棚时,往那个小窗户里探探头,想对那位从未谋面的大爷说,有你在比没你在强;想对他说,今天我的车又没“上吊”,大爷,谢谢看守。

   我想再一次、再一次说出那女孩的名字,可惜我把它完完全全地忘记了。然而,她的面容却深深地箝在了我的脑海里,现在在马路上碰到说不定也认得出:瘦瘦黑黑的,却不矮,短短的黑发围笼着略小的脸庞,眼睛里尽透着怀疑和警觉。我和另一个女生看守她,因为据说她在奶奶的指使下在厕所的墙上写下了反动标语。我们住校,在后面宿舍区平房的一间小屋里。每天提醒她向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每天要她说毛主席我有罪。每天带她去食堂吃饭,带她回来睡觉。她做一切都缓慢、勉强、不心甘情愿。只有那一次一反常态。那天,刚走到饭厅门口,她说忘了带筷子。我对同行的“看守”说,让她回去拿吧。“看守”说,不行,她会逃跑的。话音刚落,我们便听到她说,不会的,奶奶被带走了,家里没人了,往哪儿跑?我听了一怔,压抑了心中刚刚泛起的不合时宜的同情,确信她不会跑,便说,你回去拿吧,我们在这儿等你。同行的“看守”张嘴刚要说什么,她倒抢了先,像是怕我为难,说我在这里撅两根树枝当筷子用就行了。说着便扭身在旁边树丛里撅了。饭厅里,我看她手中操持着青青发软、长短不一的两根树枝,鼻子发酸。现在想起来,也还是酸。每次想起她来,都想说出她的名字,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到哪里去了,想知道她的奶奶是不是终于回家了…… 人生飘零,聚散无定,朋友间如是,更不屑说写反动标语的“敌人”了。或许,我忘记她的名字是有意的?因为她不过是一个“敌人”?然而,事实是我忘记的只是她的名字,她的眼神和她撅的那双筷子却永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我想再一次从教室里搬出一个课桌,再在课桌上架一把椅子,然后临危不惧地爬上去,站到那块开辟在主楼东墙的黑板的面前,在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粉笔展示自己的蝇头小楷。哦,黑板报!为了你,我时常早出晚归;为了你,我时常饥肠辘辘。可我也为了你而感到骄傲,为了你而觉得充实。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有一块园地,在众人面前默默地展示自己的小小才能,那不是极为特殊、极为珍贵的事情吗?时代对个人和个性的压抑是前所未有的,象一个充满毒气的温室,幼苗无法生存。然而,黑板报的存在改变了一切。它像是冥冥中的一只妙手为充满毒气的温室开启了一扇天窗,甜美的新鲜空气从天窗进来,给幼苗以呼吸和成长的希望。主楼东墙的黑板报,你哪里只是块黑板?你分明是我的年轻生命亟待的一线生机!

   我想再一次坐在二楼东头那间熟悉的教室,听何老师上英语课,看她那手漂亮的手写体英文字;想再一次在课间休息时问她,除了“Long Live Chairman Mao”和“Let’s wish Chairman Mao a long long life”以外,我们能不能再学点儿别的什么。尽管这“别的什么”不过是“Put down your gun”之类(为了对付苏联入侵),她还是让我从她那里觉察到了英文不尽的奥秘,我还是下定了要学好英文的决心。我对英文的乐此不疲,最终还是要追究到何老师那一手漂亮的英文字上去。(也许是她的英文字太漂亮了,在我的记忆中夺了魁,我竟然不记得何老师的全名。)何老师──一个穿着举止都与众不同的印尼华侨,她的温柔、她的恬静、她的端庄对我都是谜──一个与时代相悖、与人性相符的美丽的谜。我无知觉地守着这个谜,直到有一天,我带着它也走上了英文的生涯;直到有一天,我也变成了跟何老师一样的人──一个长年身居海外、无时不思念故土的华侨。我在何老师的英文课堂上,怎么没有预见到这个“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结局?原来人生的奥秘比英文的奥秘更加不可测、更加不可及。

   假如何老师此时在世界的某一角落看到这篇文章,知道却原来是她那笔漂亮的手写体英文字引我走上了学习英文的道路,她该怎么想呢?我想,她该是觉得幸运和满足的。以我自己现在也是教师的身份,我深深地懂得,在那个以无知为荣的时代,做一个教师是多么艰辛、多么痛苦。我说何老师应该是觉得幸运和满足的,是因为至少她在一个学生的心里引起了求知的欲望,播下了知识的种子,并且那求知的欲望延续了一生,那知识的种子已开花结果。当然,这份幸运感和满足感应该是属于所有的老师的,它属于我们的班主任张怀明、语文课老师杨文荣,政治课老师张岚、体育课老师贾果,等等。当年,在我们这些无知的“革命小将”面前,他们忧虑、他们担心、他们无奈,他们失望,但他们始终不停止努力、不停止劝导、不停止关爱。他们在“革命”允许的空间里育人,在上一个“运动”与下一个“运动”之间的缝隙中教学。他们忙完了我们忙别人,一拨接一拨,一届接一届……我们呢,到现在才来对他们说,老师,我们理解你们的苦心,我们感谢你们的辛勤。我们的理解和感激迟到了,迟到了三十多年。可我相信,我们的老师为终于得到了这一份理解和感激,无论它们来得多么迟,也还是觉得幸运和满足的。

   哦,我的初中101!在生命的行程中,我与你仅只同行了三年,而我记住的和我忘记的都已积累了无数…… 这短暂同行中无数的怀念与忘却,让我每每想起你,都为你感叹、为你动容。初中以后的生活太繁杂、太忙乱。初中以后的路途太坎坷、太长远。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竟然从未重新踏上一回那片土壤,竟然从未在我所熟悉的地方追怀一下往日的念想…… 我应该把101作为下次回国的专访之地,像外国人去中国必访故宫、长城一样,因为101是我生命途中的一景──留着生命的脚印、积着历史的灰尘的一景。

[ 本帖最后由 雅非 于 2008-6-23 09:18 AM 编辑 ]
评论(24)

回复 #1 雅非 的帖子
这中学校园很漂亮啊.



回复 #1 雅非 的帖子
还不知道这段历史,没上高中就上大学,那不个个是少年大学生。



怎么着,葵花?
你眼红啊?那你也不上高中一个。 其实,那哪儿是咱聪明不上高中啊,那是文革不让上啊。从我们下面一届开始才又恢复的高中。俺们命苦,初中毕业就工作去了。等俺们考进大学,都是您小人家大学毕业的年龄了。要是俺上了高中,指不定也学个数理化啥五的,还学鹰文这劳什子?俺脑子不笨哎。

QUOTE:
原帖由 Sunflower 于 2008-6-24 06:11 AM 发表
还不知道这段历史,没上高中就上大学,那不个个是少年大学生。





小心翼翼的问,今天心情可好?


QUOTE:
原帖由 雅非 于 2008-6-24 09:02 AM 发表
你眼红啊?那你也不上高中一个。 其实,那哪儿是咱聪明不上高中啊,那是文革不让上啊。从我们下面一届开始才又恢复的高中。俺们命苦,初中毕业就工作去了。等俺们考进大学,都是您小人家大学毕业的年龄了。要 ...

不敢不敢 ,偶还记得到高中时才正正经经开始念书的。
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是脑袋瓜子长得不一样聪明的问题。 我没滩上这么好的英文老师,我这破英文,到大学有过不及格,到现在英文还是羞羞答答不敢见人呢。 说真的,雅非你这脑瓜子,不是被你英文老师所“迷惑”,弄个理工也准行

你的中学真很漂亮啊,这101代号像保密单位,嗯,肯定是个实验重点学校。



回复 #1 雅非 的帖子
雅非这篇招来了许多崇拜者, 看这里: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f0d56d01009y6z.html#comment



生在福中不知福啊,葵花,
高中才开始好好念书。俺是一直就想好好念书D,但人家不给念,俺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工作时成了人人皆知的“大学迷”,还因为这个被人开过批判会,怎么都不推荐俺。后来俺自个儿不蒸馒头蒸口气,自个儿考上了,那些不推荐俺的就没词儿批判俺乐。 可惜了俺的,要不也上华尔街挣大钱去,还在这旮旯猫着?

QUOTE:
原帖由 Sunflower 于 2008-6-24 09:27 AM 发表

不敢不敢 ,偶还记得到高中时才正正经经开始念书的。
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是脑袋瓜子长得不一样聪明的问题。 我没滩上这么好的英文老师,我这破英文,到大学有过不及格,到现在英文还是羞羞答答不敢见 ...





哈哈,天津也有个101?
低下那个知道那条土路的是俺的老后辈校友。要是碰上知道我提到名字的那几个老师的才有意思呢。谢白雪通报。

QUOTE:
原帖由 白雪 于 2008-6-24 09:39 AM 发表
雅非这篇招来了许多崇拜者, 看这里: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f0d56d01009y6z.html#comment





很多人写101中的回忆都有意无意地透露着某种优越感。雅非这篇则写出了文革时特殊的气氛。



是夸俺呢吧,LK?
要是,俺就谢一哈。 刚写完交稿时,人家说,你怎么不写点周年纪的官话,我说,那些话大家都写,我就不写了。又让我弄了一个特立独行。

QUOTE:
原帖由 廖康 于 2008-6-24 12:24 PM 发表
很多人写101中的回忆都有意无意地透露着某种优越感。雅非这篇则写出了文革时特殊的气氛。





回复 #10 雅非 的帖子
貌似大家都在说101暗语啥的,就我蒙在鼓里不知道101是啥大牌。

雅非嫌俺吵啊,好吧,管住自己的手指尖,让你安静读几天书。



玩乐,玩乐,别当真啊。
那本小书,我明天一天就能看完了。今晚上被女儿拖着跟她看她的电影,明儿看书。你要憋不住说话,俺上洗手间的功夫陪你练功夫。

BTW,书的Jacket上说,波比先生的书刚刚出版两天他就谢世了。他显然活着就是为了这本书的。

再BTW, 北京市101是挺大牌的。你上101中的网站就知道101的革命历史,也会知道都有哪些大牌从那毕业的了。就说说101中的校长王一知吧,人家是张太雷的夫人,中共的高干,主动请缨当中学校长,职务从行政八级降到十二级,为的是不搞特殊化,并按照周恩来的指示,命名中学101,意思是以前的成绩就算100,现在从101开始(丝毫没有保密的意思)。在王一知麾下,101才开始既招中共元老高干子弟,也招普通百姓子弟。俺们上学的时候,还看见老三届同学斗校长王一知。情况挺惨的,不说了。

QUOTE:
原帖由 Sunflower 于 2008-6-24 03:44 PM 发表
貌似大家都在说101暗语啥的,就我蒙在鼓里不知道101是啥大牌。

雅非嫌俺吵啊,好吧,管住自己的手指尖,让你安静读几天书。

[ 本帖最后由 雅非 于 2008-6-24 07:11 PM 编辑 ]



雅非是101中的啊
这所学校可是大名鼎鼎,当年收了不少高干子弟。

对了,记得八十年代有本讲中国女排的报告文学叫<中国姑娘>提到60年代中国女排学日本教练大松博文魔鬼训练法,冲击什么日本女排的滚翻救球记录,地点就是在101中的排球场,雅非有没有现场观看啊?偶看了那书有些纳闷,女排不是有自己的训练馆或是比赛馆吗,去101干嘛?

还有,记得八十年代写了《新星》、《夜与昼》的作家柯云路也是你们101中的,应该是老三届的。当年的这两部作品让偶视他为偶像。可惜后来研究什么气功大师备受争议,这两年写了不少关于文革的书,比如《芙蓉国》就是讲的是中学红卫兵怎么造反。

[ 本帖最后由 识田 于 2008-6-24 08:40 PM 编辑 ]



你说那个练球是八十年代
还是六十年代啊?六十年代最后两年俺在101,八十年代俺已经上大学乐,好像是没碰上中国女排。也记得当年为中国女排疯狂的情绪。

QUOTE:
原帖由 识田 于 2008-6-24 08:37 PM 发表
这所学校可是大名鼎鼎,当年收了不少高干子弟。

对了,记得八十年代有本讲中国女排的报告文学叫提到60年代中国女排学日本教练大松博文魔鬼训练法,冲击什么日本女排的滚翻救球记录,地点就是在101中的排球场 ...





当然。大家都说过的话,咱们雅妹才不重复呢。

QUOTE:
原帖由 雅非 于 2008-6-24 01:06 PM 发表
要是,俺就谢一哈。 刚写完交稿时,人家说,你怎么不写点周年纪的官话,我说,那些话大家都写,我就不写了。又让我弄了一个特立独行。

[ 本帖最后由 廖康 于 2008-6-25 07:40 AM 编辑 ]



那个练球是六五年,你还没入学呢
当时那个队员叫曲培兰,后来做过女排教练。

查了一下, 有篇曲培兰自己的回忆文章,详细叙述了当时的情景。


挑战极限 激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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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4月17日03:43 光明网

  本报3月8日刊登了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陆文虎的《极限曲培兰》一文后,收到曲培兰本人的来信,曲培兰在来信中回忆了当年中国女排坚持大运动量训练的情景和她本人创造极限滚翻救球500次的经过。为便于读者了解中国女排是如何从上世纪60年代初奋发向上并在80年代初登上世界顶峰的,我们特将来信刊出,以飨读者。编者

  我充满激情地读完陆文虎先生的《极限曲培兰》一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文章把我带回到40多年前中国女排队员和“魔鬼大松”一起训练的艰难激情岁月。

  1964年11月,大松博文教练率领的日本女排贝冢队,在获得第18届奥运会冠军后应邀访华,在中国进行了8场比赛。当时敬爱的周总理非常关注中国排球事业的发展,11月23日,他与贺龙、陈毅副总理一同观看了中日女排第一场比赛及赛后的共同训练,并对我们作了重要指示:赶超日本,攀登世界高峰。贺老总也指示说,三大球要翻身。

  我作为当时国家女排的一员,参加了与贝冢队的比赛,我们均以0:3的大比分差距告负。日本女排在比赛中表现出高超娴熟的技战术和顽强拼搏的意志,特别是7号队员连续完成400多个滚翻防守的世界纪录,给我们极大的震撼,从那时起我们对排球运动的规律和训练有了全新的认识。

  中日比赛后,为了向世界水平冲击,全国体工会提出“三从一大”(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和大运动量)的训练方针,排球界掀起了学习“魔鬼大松”的训练高潮,我们每天每堂训练课都向极限挑战,向日本女排的各项纪录挑战。

  1965年4月的一天,我们到北京101中学进行训练表演。上汽车后,教练宣布说:“今天曲培兰做极限滚翻训练,冲击日本滚翻防守纪录。”听了教练的安排,一路上我只想拼了,因为这是女排集体赋于我的使命!

  一进101中学,我们惊呆了,整个操场上挤满了上千名热烈欢呼的师生,而更考验我们的是训练将在操场中间的“三合土”排球场地进行,我们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地上进行过训练。“三合土”场地坚硬,没有弹性,不能滑动,非常容易受伤,但当时我们一心只想完成好这次冲击。面对如此热情的师生们,我们也热血沸腾。在全队各项集体防守训练出色完成后,队友们又给我加戴上了一副新护膝,我开始了单人极限滚翻防守训练。从第一个滚翻防守动作开始,师生们的欢呼声和队友们的加油声就交织在一起,场面极其壮观。我扑倒爬起再扑倒,全力拼救每一个球,师生们为我计数,300、355、396……我已经达到极限,每一次爬起来都要用尽浑身力气,但是全场师生们的呐喊和计数声支持着我,400……、449、450,已经超过日本人的纪录了,498、499、500,全场欢声雷动,我终于创造了极限滚翻防守的新纪录。当时现场的气氛正像陆先生描述的那样,同学们与我之间产生一种完美的互动,“一个人的斗志唤起千百人的呼喊声,而千百人的呼喊声又激发出一个人的斗志”。训练表演结束后,我全身已伤痕累累,手、臂、膝、腿都摔破了,脱下已经全都磨烂的两层护膝,漏出了血肉模糊的膝盖。虽然疼痛钻心,但激情使我忘记伤痛和疲劳。我为我能坚持到胜利感到欣慰。

  经过大运动量训练和学习日本等世界强队的经验,我们逐步摸索总结出一套具有中国特点的先进战术,全队的实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1965年6月我们出访欧洲、南美,分别战胜了德国、捷克、古巴等世界强队,仅输给前苏联队。从当时的战绩看,中国女排已经具备了在世界大赛中争夺奖牌的实力。1966年4月,我们在广州集训,备战在日本举行的第5届世界锦标赛,大家斗志昂扬,准备在世锦赛上冲击奖牌。可是就在我们将要出发的前一天,北京来电“速回京”。1966年春开始的“文化大革命”让我们失去了为国争光的机会,也给我们那一代女排队员们留下永远的遗憾。

  1981年,新一代中国女排经过艰苦奋斗顽强拼搏,终于夺得第一个世界冠军,并取得五连冠的骄人战绩,也圆了我们几代排球人的世界冠军梦。我们虽然没能亲身参加世界大赛,没能在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但是我们曾经努力过,拼搏过,我们内心无愧于祖国和人民。

  感谢当年北京101中学师生,他们鼓舞和支持我创造了500次极限滚翻防守的纪录。这段历史将会伴随我一生。

[ 本帖最后由 识田 于 2008-6-25 07:58 AM 编辑 ]



LK,干吗呀,还挑唆着俺犯错误啊?
俺以前给自己招来的麻烦还少啊?记得内会儿他们批判俺,给俺讲大道理,俺说,你有你的大道理,我有我的小道理,你服从你的大道理,我服从我的小道理,弄得人家暴跳如雷,对俺更是恨之入骨。俺脚着俺也就说了点“大路通天,各走一边”的大实话,偏不让说。要是内会儿你在俺们队上,俺脚着你怎么也得是俺的同类项吧。 哪天,咱给小的们来点忆苦思甜咋样?

QUOTE:
原帖由 廖康 于 2008-6-25 07:36 AM 发表
当然。大家都说过的话,咱们雅妹才不重复呢。






回复 #17 雅非 的帖子
很怀旧的文字,也令咱想起当年。文革前北京的学校不分什么重点不重点,但仍然有若干公认的好学校,需要考进去的,多半在西城区和海淀区。这些学校高干高知子弟较多,再就是学习好的优秀生。101中学就是其中之一。原来以为该校名字不过是和很多数字排名的学校同样,经雅非解说才知道其中的来由。文革后那几年,所有学校都是就近入学,该校也同样不管啥高干低民学习优劣的全收了。如今的101则是出名的重点学校。

俺们小学就赶上文革,荒废了学业。幸亏北京文革后恢复高中后,我成了第一届高中生,要不是那两年高中打下的基础,后来高考还费劲呢。最近回北京,最难得的就是高中同学为了我来了次大聚会,有20多人出席,还请来两位班主任老师。我跟那些高中同学30多年没见了,女生还都能认出来,虽然经历30多年沧桑,但总体说来大家还没太变样。但俺们那家学校据说没有了,连楼房都拆了。

[ 本帖最后由 楼兰 于 2008-7-22 09:28 AM 编辑 ]



回复 #18 楼兰 的帖子
等着看你们同学聚会的文章!



LL你是那一级的高中生?
我记得文革后高中是从七一届开始恢复的,还可能更晚,或许是七二届。六九届和七零届都没有高中。你是七一届或者七二届的高中生吗?

QUOTE:
原帖由 楼兰 于 2008-7-22 09:25 AM 发表
幸亏北京文革后恢复高中后,我成了第一届高中生,





回复 #20 雅非 的帖子
我们72年初进高中,读两年,74年4月毕业下乡了。那几年秋季春季入学的倒腾了几回,偶都搞不清自己该算哪一届,反正是恢复高中的第一届,因此老师们对我们印象很深。这次同学聚会,有的同学说,老师一见面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很受感动。

如同俺们上大学77级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也让老师们难忘。自己当了老师就知道,教过的学生千百,真正能够记得的都是有特殊性的。或者个人特别,或者因为那一届那年代发生过特别的事情。



回复 #21 楼兰 的帖子
命不错,啥都叫你赶上第一届。俺是78级,比你晚一级,没能叫老师难忘。





QUOTE:
原帖由 雅非 于 2008-7-23 04:12 PM 发表
命不错,啥都叫你赶上第一届。俺是78级,比你晚一级,没能叫老师难忘。

我这么觉得我和你差不多大小,或你和我差不多小大。



不会八?
弄不好俺过过的桥比你小人家走过的路都多。不好意思。

QUOTE:
原帖由 Sunflower 于 2008-7-23 02:22 PM 发表

我这么觉得我和你差不多大小,或你和我差不多小大。







QUOTE:
原帖由 白雪 于 2008-7-22 10:05 AM 发表
等着看你们同学聚会的文章!

老同学同事有若干拨——小学、初中、高中、下乡、大学,还有工作后的同事等。

大学同学联系较多,但却分散在全国各地世界各国,聚在一块不容易。每次回国,都会与在北京的大学同学见见,如今有的当大官了,见面就不便了。

小学初中有几个死党,倒是每次回国都碰头。原单位的同事也要拜访的,这回照样回原单位瞧瞧,明后年,这拨老家伙都要退休了。

这次难得的是高中同学聚会,几乎都是30多年没见了,很给我面子,来了20多人,还有二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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