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玲:瘫儿(六)

朱晓玲:瘫儿
  
                                            小小人儿的瘫儿,听说父亲在家被
                                      人打了,就拒绝吃药打针,哭着闹着要回家

       在省城三医院陪锁柱住院治病的乾桂花听到陈俊以被人打的消息时,是陈俊以被人打了后的第三天,是她和锁柱离家来到省城治病的下个月的5号。

      来给乾桂花报信的是她家隔壁的阿华。当她第一眼看到阿华时,她还以为是陈俊以让他送钱来的。那一天她的心情算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一点不祥的先兆也没有。倒是在2号的那一天,她的右眼皮整整跳了一上午,心里一直烦燥不安。她老早就知道“左跳财,右跳祸”这一俗语。因此2号这一天,她是提着心吊着胆度过的,结果这一天并没有什么灾难降至她的头上。

     可是,阿华在5号来向她通报的陈俊以被人打的时间正好是2号。这就不得不使乾桂花震惊万分,原来,陈俊以被人打之日正是她右眼狂跳之时。

       5号的那一天下午,阿华走进病房的时候,乾桂花正坐在病床边沿边精心地按摩着锁柱的双腿边给他讲“月亮公公”的故事。风尘朴朴、慌慌张张走进病房的阿华,一点铺垫也没有就直捅捅地告诉乾桂花陈俊以被人打的事。没等乾桂花缓过神来,阿华就又由毛了边、拉练也坏了的黑皮革包中,窭窭窣窣地拿出用蓝底色碎白花的土布包着的小包包递给她说:“这是小叔让我带给你的几百元钱,小叔说你带来的钱肯定早就用光了。他说他本来是准备将田耕过后下了种子就给你把钱送来的,没想到田没耕就遭了人打。”隔了会,阿华就将陈俊以自从被人打了后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现状讲述给乾桂花听了。他说:“小叔真可怜,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动。村里人都希望你尽早回去一趟……”

        阿华下面说了一些什么,毫无思想防备的乾桂花一点也没听清楚。她只是感到一阵天昏地转的晕眩,差点倒在了地上。是阿华将她扶住的……

       丈夫陈俊以被人打了,无论是对创伤深痛的乾桂花个人,还是对为了治锁柱的病早已负债累累的家而言,不啻于是雪上加了霜啊。

      得知丈夫被打的消息的当天晚上,乾桂花抱着刚刚有了些微感觉的锁柱的双腿,整整流了一夜的泪……生活在瞬间将她推到两难境地。在这一夜,她必须在是先救治锁柱的双腿还先救治丈夫的生命中作出抉择。而在她的心的天平,两者都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她是那样希望他们都健康快乐地活着。可是生活的窘困一定要她在两者之间作出抉择……

      明天早上,锁柱突然不吃饭,也不吃药。本来已是痛苦到了极点的乾桂花,此时没有一点耐心,她就吼他、叱责他:“你这孩子咋这不懂事,你不吃药你的病好得了么?”锁柱就哭了起来。锁柱哭着说:“妈,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吃药。”乾桂花说:“你不说出来,我咋答应你呀?”“你先答应我,我就说。”锁柱坚持说。“行行行行,我答应你。我的小祖宗,你先把药吃下好不好。”乾桂花心急火燎地说。

       接下来,锁柱就说出了他的要求……

       7岁的锁柱说出的话,使痛不欲生的乾桂花既感到心酸又感到凄憷。
       7岁的锁柱说:“妈,我要出院。我不想治病了。我想回家。我想爸。昨天阿华哥对你说的事我全听到了,爸爸被人打了……我想爸爸……我老早就在想他。妈,你答应我,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吧,妈……”锁柱嘤嘤啜泣着说的话,说得结结巴巴又不连贯。

       锁柱一直在嘤嘤地啜泣,乾桂花的泪也一直在流……
       其实,不用锁柱要求,他的治疗也是难以进行下去的。院方在上个月30号就通知了乾桂花,要她去补交住院费。来给乾桂花下通知的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也是穿着白大褂,但乾桂花不认识她。穿白大褂的女人一进病房就大声八气地嚷嚷:“谁是32号病床的家长。”拈着水瓶正准备出门打开水的乾桂花连忙回答:“我就是我就是。”穿白大褂的女人乜斜了一眼乾桂花,就面无表情,甚至很是冷漠地说:“你交的住院费已经用完了,今天赶快去补交,否则明天就要停药。”乾桂花就说:“可不可以延长两天再补交,孩子他爸过两天就会送钱来的。”“不行,一天也不能推迟,现在马上就去交。”穿白大褂的女人一脸麻木地说完准备走。乾桂花就一步跨到她的前面将她拦住哀求:“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求求你,医生,不要停孩子的药。孩子他爸过两天就会……”“你搞清楚哟,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有钱你就住院,没钱你就走人,耍什么赖嘛。真是。”头一直傲慢地高昂着,胸部也一直高高的挺着的穿白大褂的女人打断乾桂花的话说。说完,鄙夷地瞪了一眼乾桂花,然后就屁股一扭一扭、趾高气扬地走了。

       受了穿白大褂女人的一顿羞辱后的乾桂花,愁眉苦脸地坐在柱儿的病床上一筹莫展……
  
         柱儿同病房的杨杨的妈妈见乾桂花一副焦虑忧郁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十分同情地说:“柱儿他妈,我看弁医生这人对你家锁柱不错,不妨你去向他求求情,让他到收费处帮你说说情。现在的医院,哪儿讲人道哦,那儿讲救死扶伤哦,哪儿有点医德哟。尤其是那些女医生女护士的脸,真是看不得,成天拉得比丝瓜还长。象是谁欠她们的八万块钱没还似的……”杨杨的妈妈说着说着就来了气,她除了说了一些同情安慰乾桂花的话之外还发了一通牢骚。

      当天下午,乾桂花就到门诊部找了收柱儿住院的弁医生。乾桂花找到弁医生后就把收费处如何催她交钱,而她之所没去补交后期住院费,不是想赖帐而是手中确实没有钱。下个月2号或3号她丈夫一定会把钱送来的等等情况一口气一一向弁医生说了,说得气喘嘘嘘,泪水淋淋……弁医生真是一个很人道的医生(至少比那此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们强。乾桂花想),他除了安慰伤愁中的乾桂花外,还满口答应马上去收费处打招呼:不要停锁柱的药。末后,还由衣袋中掏出几十元钱,硬是要乾桂花收下。

       由于弁医生在收费处打了招呼,就再也没人来催乾桂花去补交住院费了。
       虽然没人再来催交住院费,但乾桂花还是提心吊胆地过着每一天。好不容易捱到了下月的2号,她实指望陈俊以会送钱来的。结果陈俊以2号这天没来。她就接着盼3号,3号陈俊以还是没来……4号陈俊以也没来……5号,5号她却盼来了这样的噩耗……
       ……

      无奈之下,乾桂花只好拿了阿华带来的几百元钱去医院收费处补交了这几天欠下的住院费,接着办了出院手续。在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弁医生说:最好是不要出院。锁柱的病能治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说是奇迹,也算是他幸运。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半途而废,真是太可惜了。乾桂花忧愁地说:我也是很不想让孩子出院嗫,可是家里孩子他爸的生命也是危在旦夕。他要是有个三长二短,我们母子俩也没啥活头。乾桂花如此一说,弁医生就显出爱莫能助、鞭长莫及的样儿摇摇头给乾桂花开具了出院证明。

      出院证明书上写的日期是:1977年7月6日。
       这一年的这一天,陈锁柱对陈俊以及乾桂花的感情还是血浓如水的……
——待续

[ Last edited by 冬雪儿 on 2005-12-1 at 05:45 AM ]
评论(4)

这个时间不真实,1977年还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那时候的医院还是很讲人道主义的,特别是对贫下中农,并没有象现在这样歧视,只认钱不管死活的是在朱容基时代搞的医疗产业化之后。



我的想法与你交流
首先感谢你看了我的小说.而且看得很认真.非常感谢.其次,我对你提出的"1977年还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那时候的医院还是很讲人道主义的,特别是对贫下中农,并没有象现在这样歧视,只认钱不管死活的是在朱容基时代搞的医疗产业化之后。"观点,还是有些不同的看法.因为在我的记忆中(刚才我也电话同相关人士就你提出的问题交流过,他也说到中国历来是有钱才能看病,尤其是对农民.)农民历来没享受过政府给他们提供的公费医疗方面的待遇.我的家中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尽管我家是城市居民,但没有工作的城市居民如农民一样,根本享受不了公费医疗待遇.1972年我的妹妹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眼睛失明,我母亲七拼八凑地好不容易借了一些钱,将妹妹带到武汉协和医院去治疗,不等痊愈,钱用完了,还不是被迫出了院.对此,好像我们全家没有一点怨恨这所医院的不人道,而是认为:有钱看病,无钱出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这种意识的存在或者说滋生是与整个社会体制有关系,是与我们生活着的大环境有关系.是与政府在这方面的作为或不作为有关系.
当然,现在的医院更是进不得了.它如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时时在吞噬着所有病人的财产和生命.即便有公费医疗的我们,也是不敢让自己生病的.如果得了什么重病,说不准就要让你倾家荡产也救不活你的命.因此现在流行一种说法:健康是福,健康就是在创造财富.因此我们必须没事偷着乐地过好每一天是天大的重要.还因为活着,无论苦也好难也好,生命总得继续啊.

[ Last edited by 冬雪儿 on 2005-12-3 at 12:52 AM ]



冬雪儿,迟复为歉。

七十年代的农村实行的是合作医疗,因此看病还可以部分报销的(各地的报销比例不一样)。另外还有巡回医疗,巡回医疗看病是基本不要钱的。
没有单位的人就没有公费医疗,这倒是实情。

那时候,无论农村还是城市都要割资本主义尾巴,若医生,护士公然在医院里兜售物品赚钱,是要受到批判的,别忘了那时还在文革期间,四人帮还没有倒台呢。

还有,七十年到还是人民公社,耕牛归生产队所有,私人是不能拥有的,地也是生产队所有,所以那个时期没有向别人私人借耕牛为自己家的地犁地的事情,那时候也不叫村干部,应该是生产队干部,大队干部,公社干部等。人民公社是八十年代以后才解体的。

所以我说你的故事的年代不是七十年代的故事。

[ Last edited by shuken on 2005-12-5 at 06:58 AM ]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shuken at 2005-12-4 23:21:
冬雪儿,迟复为歉。

七十年代的农村实行的是合作医疗,因此看病还可以部分报销的(各地的报销比例不一样)。另外还有巡回医疗,巡回医疗看病是基本不要钱的。
没有单位的人就没有公费医疗,这倒是实情。

那 ...

看得出,你是一个很认真的人。非常感谢你的回复。但是对于你提出的几个质疑,我依然也是难以苟同。也许是由于生活的地域不同,就有了不同的生存环境所至了不同的生存感受。我们这儿的农民是没有、从没有享受过你所说的全免费或半免费的治病待遇。耕牛是活的生产工具,任何时候都有借耕牛的现象存在。

[ Last edited by 冬雪儿 on 2005-12-5 at 12:00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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