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玲:瘫儿(七)

朱晓玲:瘫儿

                                                                面对生活的困苦,
                                                             乾桂花叮嘱自己不要倒下

       陈俊以受的伤的确不轻。看那样儿,不用个千儿八百的治疗费,恐怕是难以站起来。
   
       乾桂花带着柱儿和阿华一起由省城匆匆赶回一贫如洗的家时,是夜幕四合,村人们都已酣然入睡的深夜。她在飘忽着的微弱灯光下望着寸步难行躺在床上哼个不停的丈夫,真是柔肠寸断,愁绪万结……

      无论怎么说,乾桂花还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有主见的村妇。她艾怨归艾怨,但面对生活的困苦和磨难时,她从来不畏缩,不妥协,一直就往前走……

       隔天一大早,一夜未眠的乾桂花就又开始四处举债。在隔壁阿华家借了100元;在海峰大伯家借了50;在二婶家借了20;在堂兄的父亲的手中借了80;在三嫂家借了30……直到中午时分,七借八借总算借了500多元钱。有了钱,她就又找了村里的几个壮小伙子,用竹床将完全不能动弹的陈俊以抬着往县医院送,她抱着柱儿随其后……

      等他们一行人抬着陈俊以紧赶慢赶赶到县医院时,一缕艳红的夕阳,斜斜地照射在县医院寂静、空旷的门诊部大厅内。没有在下班之前赶到县医院,这使小伙子们很懊丧、乾桂花很焦急。所幸的是县医院门诊部的大门敞开着。乾桂花让小伙子们将抬着的陈俊以放在空寂的大厅内,她直奔急诊室。还算好,急诊室内还有一个年轻的医生在值班。年轻医生正在有一搭无一搭,无精打采地翻看着一本过时的杂志。乾桂花便折转身去叫小伙子们将陈俊以抬进急诊室。

       陈俊以的住院手续没用多长时间就办妥了。
      办完住院手续,将陈俊以抬进病房安顿睡下后,乾桂花就将小伙子们带到医院旁边的餐馆请他们吃了饭。她本想请他们好好吃顿晚饭的,结果小伙子们都说:不用破费不用破费,我们一人吃碗面条什么都行。最后乾桂花让小伙子们一人吃了两碗面条三个馍。吃完饭后,乾桂花说将小伙子们送到施馆去住一宿,小伙子们又说:睡觉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到长途汽车站或是火车站候车室都能找到睡觉的地方。你快回病房吧快回病房吧,叔和锁柱哪儿还没人哩。小伙子们边说边将乾桂花往医院大门里推……之后,他们就有人扛着竹床,有人扛着扁担,其他人就勾肩搭背地吆吆喝喝着向喧闹的街市中心走去……

       望着年轻的后生们渐去的背影,伫立在县城人来熙攘的街市良久的乾桂花,心中生出无限感叹,阵阵热流涌上心头,感激的泪水爬满脸颊……

                                              如果不是陈俊以的500多元的手术费
                                          没有着落,乾桂花断然不会去二哥俊桥家的

      二哥陈俊桥自打前年同一个什么县委委员的,叫霁月月的女儿结了婚后,就和陈俊以的兄弟情谊淡了许多,兄弟之间也很少走动了。陈俊桥由前年结婚至今,还是刚结婚的时候携霁月月回了一次家。而且那次他们是闹得很不愉快走的。起因就是霁月月嫌乾桂花为他们准备的床上的铺盖不是新的。她说乾桂花太恶毒了,根本就没把她和陈俊桥的婚事放在眼里。她说,那有让新人回家的第一晚上就用旧铺盖的。“这是什么意思嘛?明摆着不把我们的婚事当回事嘛。”陈俊桥压低声音说:“你小声一点,不要让弟弟他们听见了。”“好啊,你还袒护他们。那好那好,你留下,我回我的家”霁月月说着起身就去收拾东西。吵着闹着非要当晚回县城不可。陈俊桥将她的双手捉住,低三下四地作着解释:不是我为他们辩护,弟弟弟媳确实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俊以他们的经济条件差,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他们要是有新的铺盖,绝对不会不拿出来让我们用,你就委屈一晚上吧,委屈一晚上好吗?我求你了。不要把弟弟弟媳他们吵醒了……陈俊桥几乎是在哀求,差点就要下跪……霁月月的嚷嚷声,在陈俊桥的哀求下总算慢慢地平息了……但是谁也不知道陈俊桥和霁月月在陈家大湾的这一晚上是怎样捱过的。

      反正陈家大湾的人们都知道的是,隔天一大早,没等天光放亮,他们没跟陈俊以和乾桂花打声招呼,就不辞而别了。他们这样做,很伤陈俊以和乾桂花的心。陈俊以他们至今也没弄明白,二哥二嫂那天为何要不辞而别。

       自从新婚燕尔期间回家省亲的第二天早上不辞而别地离开弟弟家后,陈俊桥夫妇就再也没有回过陈家大湾……不过在这期间,他们的女儿佳佳出世时,他们还是让人捎信请陈俊以一家子到他们家去过一次。

       陈俊以和乾桂花得到二哥喜得千斤的消息后,也是喜得不得了。他们高兴得将二哥二嫂结婚时回家闹得不愉快的事儿抛得九霄云外。于得到消息的后天早上就带上100只鸡蛋、三只老母鸡、十斤油面,还有乾桂花日以继夜千针万线赶做的小棉袄、小棉裤、小内衣等七七八八的几大包的物什,领着柱儿,一家子高高兴兴地赶往县城的二哥家……

        到二哥家后,二嫂的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丝毫的笑靥,脸总是冷冷的,像块冰。柱儿几次要去亲他们的女儿都被二婶拦住了:二婶用手挡住跛着走到床前的柱儿(这个时候柱儿还没有全瘫),脸上明显地露出很是厌恶很是轻蔑的样儿说:去去去,一边儿玩去,小抱蛋。晦气。

         霁月月在第一次第二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没有让乾桂花听见。她是在第三次冲着锁柱说这种话的时候,一家伙就让乾桂花听见了的。当时乾桂花正端着一碗给霁月月做好的荷包蛋送到房里去,她就看到霁月月鄙夷地看着站在床前的锁柱说出的:“……抱蛋、晦气”的话儿。听到这样的话,乾桂花的心一颤,端在手中的碗差点摔在了地上……乾桂花由此联想到,难怪自己几次要抱侄女,霁月月总是找出种种借口挡住乾桂花伸出的手,不让抱的情景。她悲愤地想:原来她是在嫌我们一家子晦气呀。既然是这样,我们还死皮赖脸地在这儿呆着干啥哩。但是她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似的样儿,将盛满荷包蛋的碗递给了霁月月说:“二嫂,这是我由乡下带来的土鸡蛋,味道比你们在城里买的鸡蛋的味道好多了。你尝尝。”之后将锁柱抱起来说:“柱儿走,我们到外面玩去,让妹妹睡觉觉啊。”锁柱不干,他说他要和妹妹在一起睡觉觉。乾桂花就强行将锁柱抱了出来。出了霁月月卧房的门,乾桂花强忍着的泪还是流了下来……乾桂花将抱出来的锁柱放在客厅的一个木靠背椅上对他说:“你在这儿老老实实地给我坐着,不许你再到妹妹那儿去。你要是再去妹妹那儿,我就不带你回家了。”说完,就在他们带来的布包里面掏出一只在家里煮熟了的玉米棒子递给柱儿说:“给,在这儿坐着吃,别到处乱跑。”

       安顿了柱儿,乾桂花就到厨房将正在煺鸡毛的陈俊以拉到背人的地方,将她和柱儿在二嫂那儿遭遇到的鄙夷和羞辱对陈俊以讲了。说完,就提出要立即回家的要求。她说,我就是花钱在外面住旅馆也不在她们家住了。可是陈俊以不同意,他说我们这样一走,会使二哥很难过的。说不准俩口子还要闹矛盾。乾桂花就说:你是真儍还是故意装糊涂唷,二哥的脸上虽说没挂冰,但一举一动总是在看二嫂的眼色行事咧。陈俊以就说: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是无论如何不能走。要走也得明天再走……

       结果,陈俊以他们一家子,在二哥家还是住了一宿。
       翌日,在回家的路上,乾桂花对陈俊以发着牢骚说:唉,你们二哥家的门,我这一辈子算是再也不会登了。以后,打死我,我也不会登他们家的门了……
     ——待续

[ Last edited by 冬雪儿 on 2005-12-3 at 01:16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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