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牛如其人

牛如其人
慧明

我们从小受了很多关于牛忍辱负重,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的教育。但,牛在生活中似乎不是那么永远任劳任怨,规规矩矩的。那些年被丢到乡下去,天天与牛打交道,便有了一点另外的体会。

牛是有其公认的脾性的,但由于接触的环境和调教人的不同,其个性还是有很大差异的。笔者下乡的井冈山地区,由于地处丘陵,田地起伏不平,耕作主要靠牛耕。那时牛属于生产队集体财产,分散到各农户代为饲养和耕作,生产队每年提供给饲养户一定的补偿。这样,人牛朝夕相处,知己知彼,牛自然就开始性如其人了。

我第一次用的是叫“云根崽”的牛(补充一句,牛都没名,谁养就叫谁的名)。那牛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走路特快,一背上辕便瞎走,犁田没个正路。那天我累的够呛,让邻田的农人笑了个半死。后来才知道,这牛性取决于初次训练的人,若训练者农活不精,耕田左一下又一下的,以后从此这牛就二把刀,干什么都会,干什么都不行。

这就说到牛主人了。这位在咱那队好歹是个干部,大队的贫协委员(贫下中农)和治保委员(治安保卫),但农活么,老农们一提起他便撇嘴。原来此兄为三兄弟之一,土改那年,他生性好赌,将父亲给他的家产全部输尽,划了个贫农成分,他的俩兄弟则辛勤耕作,保有田产,分别划为地主和富农。尽管农活不精,但并不妨碍他开会时骂骂他的地富兄弟,时不时地再挂个贫协头衔到处忆苦思甜和开会。这就苦了我们知青,他出去开会时我们总要用他那歪牛犁田。

还有一次用的牛更奇怪,每犁一个来回的地,这牛哥就是站在田垄上不肯转身再次下田,任凭你吆喝或用鞭子吓唬都没有用。我寻思牛蹄子里是不是嵌入了刺,便帮这哥们洗脚找刺。弄得我一身泥水,这畜生怪癖依然如故。后来又是农伴说出了其中的原由。原来那牛主人是个视烟如命的瘾君子,每犁一来回地都要掏出烟斗来上一罐,牛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爬上田垄,借光享受一下主人吞云吐雾的短暂安逸。

晌午歇工人回去吃饭,牛则放在四周山坡上,下午开工再将牛牵回。长久在缰绳和犁辕的控制下,难得享受一下自由,最可见各路人牛英雄本色了。那本分点的老农,临别拍拍牛的额头,那意思是别走远了,误了下午的工。吃饭回来果真见那老牛在那树阴下等着呢。奸猾点的呢,扬起鞭子狠狠甩下,唬得那牛一个机灵窜出老远。那牛煞是聪明,明白主人的意思,赶紧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去了。那主人吃完饭便钻山越岭找起牛来了,一找一个下午,待大家收工了,这主牵着牛从那山林深处慢悠悠地晃出来了。那时在生产队干多干少一个样,那牛和人一样便享受中国式的大锅饭幸福了。

不过,牛在当时农村毕竟还是主要的畜力,所以尽管有人喜欢拨个小算盘,弄个小插曲什么的,大多数农民还是爱牛如命的。春耕夏种时满田满地都是吆喝声,原因就是农人的鞭子总是高高扬起,而很少会抽在牛的身上,吆喝只是一种吓唬牛的样子而已。

这牛和人相濡以沫,久而久之便会相互产生默契和感情了。默契也罢了,这感情一来了往往让人受不了。村里一婆娘十余年养一牛,牛老无用被绑待宰。任何人靠近它,牛总是发出低沉的吼叫,吓得刽子手们不敢动刀。无奈,主宰者只好请婆娘来安抚。那婆娘本身就因为老牛要宰,动了感情,弄得眼睛红红的。眼见得这朝夕相处的伙伴被绑在沙场,婆娘眼泪更是像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婆娘一来,牛果真不吼了。只是看见牛也流泪了,那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很快将地面打湿了------

唉,这牛之初,也是性本善的,恶人教之,善人训之,牛便各得其正果了。

[ Last edited by 楼兰 on 2005-12-19 at 02:06 PM ]
评论(7)

正忙着呢,还是忍不住要来吼一嗓子,叫个好。



帮你分了段,才顾上看,
要不密麻麻一片,欺负吾等老眼昏花的主儿么?

有意思!人说“牛脾气”,牛其实是很“(上)强(下)牛”的,偶木有这个字!



有意思的文章,很有哲理.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666 at 2005-12-18 10:06 PM:
牛如其人
慧明

我们从小受了很多关于牛忍辱负重,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的教育。但,牛在生活中似乎不是那么永远任劳任怨,规规矩矩的。那些年被丢到乡下去,天天与牛打交道,便有了一点另外的体会。

牛是有 ...

好看!



jiang 犟

666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666 at 2005-12-20 12:44 AM:
jiang 犟

奏是介锅“jiang 犟”,偶的字库木有的说。



是啊,牛是很通人性的,我也看过一次生产队宰牛,那牛知道自己要死了,一直流泪,我只看了一眼,赶紧跑开了,实在是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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