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 糊涂太太 (修改稿)

[center]糊涂太太[/center]

[center]苏月[/center]


当年在学校遇到先生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嫁给他做太太。那时也不过觉得在一起说说笑笑蛮开心的,并肩出去时感到身边有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生挺有安全感。直到几年后有那么一天,老人们提醒说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应该考虑把婚事办了吧,这才迷迷糊糊地跟他去领了结婚证。随后两人又一起跑出去天南地北地旅游一趟,乐不思归。回来后从娘家搬出来,住进了单位分给自己的小屋里去。晚上俩人在灯下脸对着脸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为人妻。我这糊涂太太的生涯也就此起拉开了序幕。


[center]不理家政[/center]
说来惭愧,别看我读书时数学成绩总是不错,可我的脑子里, 除了几个电话号码和车牌子, 除了中国有960万平方公里以及兀约等於3.1415926以外,几乎没存住其他任何数字。来到美国后,每当与人说到在中国自己居住的城市的概况时,我只好谦虚地对所有与数字有关的问题加以回避。私下里也请教过先生多次,但总也记不住。工作时需要开会讨论与数据有关的问题,没有笔记本里的数字我是绝对不敢发言。去商店买东西,人家说货比三家,可我一进商店门注意力就分散,价钱是永远记不得的。

也正因为如此,结婚后的家庭理财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先生的事。婚后不久,有一次在外面听了几位女同事的蛊惑,回到家里我曾跟先生提出要亲自管钱。他说可以,你先试一个月看看。不幸那时我俩都是刚毕业不久,赚钱也不多。我接过来后,不到月底钱就花光了,只好灰溜溜地对他说,这钱没法管,谁爱管谁管吧!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企图接管财务。我的工资总是直接进入银行,那张工资单,我基本上不劳神看过就直接上交给先生。每天下了班之后我总是换下衣服就直奔厨房淘米做饭,先生则去拿书信报纸看帐单写支票。等他处理完这一切,我这边饭也做好了。 饭桌上有时候他也提提银行存款当月帐单和收支情况,可我更关心的却是哪道菜做得最好。那些数字从来也不会往脑子里过,因为听了也是记不住。时间一久,这类事就基本上与我无关了。

或许这也是我对钱的观念比较淡漠的原因吧。俗话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钱这东西对我来说不能没有,但有多少却没太大关系。有先生管理着,我有吃有穿有得玩也就足够了,别的事还真不放在心上。来美国后不久,我们刚买的一辆新车在后院里被人偷走。当时我们赚钱很少,那车是我们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买的。朋友们知道后纷纷赶来安慰,而我却并没感觉特别难过。当时我最担心的还是先生, 因为那车是他的心尖肉。那几天我不断地劝他说,就当咱们是刚来美国,从头开始再来不行吗?一辆车算什么呢,只要人在,什么赚不回来?前些年炒股的浪潮中,他大赚大赔地玩得很疯狂。我有过担心,劝他也不听。终于有一天他身心疲惫地对我说:我对不起你,我们失去了多年的积蓄。听了这话我还真哭了一场,可看看他比我还难过,再想想这也不是他的本意。反正他也认识了,无非就是重头再开始一次吧。果然,犯了“错误”的先生,几年后重整旗鼓再返股市倒腾时便谨慎小心的多。虽然没怎么赚钱,却再也不象从前那样头脑发昏地无法自拔了。

平时跟女友们聊起来,说到家中理财问题我总是很知趣的闭嘴。因为确实不知道说什么。时间长了她们也都知道我根本不懂这些。在我们家里,不管是买房子买车还是买电脑,都是由他做决定我做肯定。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并不抱怨,因为若是由我决定说不定结果会更糟。再说了,毕竟为这事费心劳神的是他而不是我,他自己责怪自己也足够了。这样做的好处是,你从来不会担心忧虑愁烦失眠。你也有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更精彩的是,当他在你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将一部新车或一个笔记本买给你作节日礼物的时候,那种惊喜,可不是参与了筹划购买的太太们能够体会到的。

年底报税时,他在查收据算帐,我照样玩我的电脑跟朋友褒我的电话粥。唯一需要我做的事,就是在他递上来的税单上签个字。别说,那个时候还真能体会到一把当副领导的感觉呢。


[center]告诉我怎么回家?[/center]
跟大多数做太太的不同,我特别喜欢开车;跟大多数做太太的相同,我一上路就迷失方向。然而迷失了我也不怕,我的镇定无人能比。因为我始终有个坚定的信念:无论怎么开,我也出不了美国。所以,每当发现自己又迷了路,我就索性开大收音机的音量,一边悠哉乐哉地听着歌曲,一边搜寻路边哪片景色似曾相识。实在找不回来了,就下车问路。我这人谦虚又面善,总能碰上好心人为我指引方向,尽管不是每次都能指对。实在不行,我还有最后一招:从容地将车停在路边,然后给先生打电话问:告诉我怎么回家?

数年前我们搬了次家,新家离图书馆很近,周末我自告奋勇去那儿还书。临走时先生还问,能找到不能?我听出那话的揶喻,悻悻地说:别以为离了你别人就不能活!可是开出去没多久,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头。去借书时是先生开车,我就没注意这路怎么走。只记得没拐两个弯就到了,可这弯到底该在哪拐?我扫了一眼路旁的路牌,第二个路口不大象,我就从第三个拐。进去了越走越不对劲。我就停住,心想大不了再拐回去。我的U 转弯 因为经常使用,开起来比踩油门都熟练,随便找个住家门前的小路开进去,尾巴朝后倒出来,头一摆,就换方向了。顺手还打开音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凄怆而又悲壮。那一下午,我就在这交响乐的伴随下,走了好几个路口,转了好几个U 转弯。最后的那一次拐出来后,心里纳闷自己应该是掉头往回走呢还是继续向前走。

我只好停下来,走进路边一家杂货店。店主是个印度人,听了我的问讯,很和善地告诉我:图书馆离这里不远了,沿130号路一直向前走大概5 哩路,过两个红绿灯左转就到。我心里顿时释然:我就知道不会离得太远嘛!可是没承想按着老印的指引走过去,迎面看到的居然是另一个镇上的图书馆!

我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但看看天还没黑,我还有时间找路,就走进去向那图书管理员问路。人家告诉我,我要去的那个图书馆离这里可是远着呢。他很认真地给我在纸上画着地图,我一看就傻了眼。心里暗暗为自己能跑了这么老远而吃惊。我估摸着,要是走到那里,人家也差不多该下班了。万一再不幸走丢的话,我不但还不了书,到家怕是天也要黑透了。  

图书管理员好象看出我心里的犹豫,告诉我,我实际上可以把书留在他这边,因为这几个镇的图书馆都是相联的。书还在这里,可以由他们转到那边去。我喜出望外:至少这一趟没白出来。千恩万谢地告辞出来,这回可不敢掉以轻心了。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注意路标,可是牌子上的字都是陌生的。我不禁佩服起先生来,人家记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管什么难找的地方,只要去过一回便记住了。就是去从来没到过的新地方,他也是盯着地图默看一阵便开车上路。时不时的还喜欢改道寻觅条新路开回家来,说是总走老路没意思。好象他脑子里就装着地图,走到哪儿都不会迷路。想到这里,我决定回家后一定要对他表示一把崇拜。他平常老嫌我对他缺少表扬,我说那是找不到什么表扬的理由。可现在我突然发现,原来他有那么多值得骄傲的地方。下回再跟他一起开车出远门时,一定要坐在边上恭敬伺候,喂饭到嘴,竭尽供吃供喝之能事。

贝多芬的曲子不知放了多少轮了,我又换了盘CD。音乐一响,心情便轻松而明朗起来。一路听着开着,终于当这盘CD也听腻了的时候,我的眼睛猛然一亮:前面柳暗花明地出现了我周末去买菜的那个超级市场!现在我是从它的后面绕过来了。亲爱的上帝啊,我终于找回家来了!

先生看见我回来,长舒一口气说:怎么还个书要这么长时间?再不回来我要就报警了。没等我没说话他又问:书还了?又借回什么书了吗?

借书?我的心情一下子沮丧起来:我,我还敢再去图书馆吗?


[center]丢三拉四[/center]
一直认为洁癖这毛病是母亲遗传给我的。印象中从小就听她责怪我们把地搞脏床单搞皱,也记得父亲曾抱怨他宁可家里随意些也不愿意忍受那份整洁的拘束。时光流转,等我们姐妹有了自己的家,竟也一个个如当年的母亲,容忍不了家中的凌乱了。

尽管自己能意识到这是一种自我强迫,却依然免不了跟在先生的身后给他收拾。他似乎生来是与我作对的,永远也改不了那些个令我不满的毛病。不过我逐渐明白了江山易改,人的本性难移。我也懂得了不要期待去改变别人适应自己,只有改变你自己去适应别人。于是我停止抱怨,开始默默地为他每日拧上牙膏的盖子,拣起扔在地板上的衣物,将桌子上杂乱的书报收起来。按理说我应该算是个好太太了吧?

可是先生并不领情。相反,他居然也拿出当年我爸对我妈的那种口气说:他宁愿我不帮他收拾。原因呢?是因为经过我手的东西大都去向不明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可我自己也确实有点不争气。就说那书报文件吧,我每次都帮他整整齐齐排成一摞,方方正正地摆放起来。这么一来,桌面上是整洁多了,可每当他问我见没见到他的什么东西,我总是记不得它究竟被我收拾到哪儿去了。于是只好大翻大找一气。说来也怪,我要找的东西永远找不到,而翻出来的全是那些不需要的!

纵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唯一的办法只有两眼上翻,破罐子破摔:就是弄丢了又怎么样?怕丢下回你自己收拾呀! 你要是不收拾,我就偏给你弄丢。

不过,有时候这种惩罚也难免降临到自己头上来,最常见的就是找不到钥匙。常常是出门前找个翻江倒海,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最后还是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请先生帮忙。有一次我自己去商店,刚刚把大包小包买来的东西丢进后车箱。“啪”的一声扣上盖子,突然心里慌乱起来:我把车钥匙也一起扔进去了!

我顿时手足无措:这下麻烦了。这辆车有两把钥匙,另一把在家里,必须得让先生给送来。想到他,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书包还放在车里。急忙去拉车门,却晚了一步,那车自动锁上了。我连电话都没法打了,只好走进刚出来的那家商店跟人家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借人家的电话打回家去。不巧又赶上先生不在家。情急之中我想到了萍。她是我的同事又是好朋友,住得离我家也不远。唉,实在不想麻烦人家大老远的跑过来。可到了这份上,也只好麻烦她一下了。打过去是萍的先生,还不好意思跟人家说,只说是找萍。萍听完我的话就笑起来:别急别急,我这就过去。 老实呆在那儿等着,别把你自己也弄丢了啊。

下面发生的事你都想不到。等萍赶来之后,打开车箱盖翻遍了所有的袋子,我硬是没找到车钥匙。萍也纳闷了,说那你刚才怎么开的后箱呢?这真活见了鬼了,是不是掉车底下了?我赶紧将脑袋伸到车下去找,还是没有。我站起来,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垂头丧气地说:回家吧,不找了,反正家里还有一把…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我的手在口袋里碰到了那把车钥匙!

[ Last edited by 苏月 on 2006-1-27 at 06:35 AM ]
评论(11)

水影书刊,响应号召,糊涂太太的修改稿来啦。

偶把三篇合起来,第四篇去掉了,你们给审一下先,谢谢。



苏月:  俺和你咋这么象咧!特別是那收拾东西和找钥匙。



多谢苏月!



谢谢苏月,我现在没有老花眼镜,你等着,待我武装好了以后,一定狠狠地咂你一箩筐砖头。



砖头来也

压根没想到会嫁他做太太--压根没想到会嫁给他做太太

来到美国后每当与人说到在中国自己居住的城市的概况时,--来到美国后,每当与人说到在中国自己居住的城市的概况时,

pay check,U turn等最好加上括号注中国意思,或者直接改为中文。

一个笔记本--是一个电脑笔记本(note PC)吧?

不过我逐渐明白了人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我逐渐明白了江山易改,人的本性难移。

桌面是上整洁多了,--桌面上是整洁多了,

刚刚把大包小包的把买来的东西丢进后车箱。--刚刚把大包小包买来的东西丢进后车箱。


苏月这篇可以作为范文供大家参考。



谢谢书刊,已经改过来了。PAY CHECK和U TURN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翻译正确,是否能帮助一哈?

正如金风所说,自己写的东东已经审丑疲劳了,不是别人帮助指出,自己还真不容易看出来。所以我觉得文章选上选不上倒是次要,通过这样的形式,纠正了错别字和病句,也使文章有机会得到重新修改。在质量上能有所提高,这是最重要的。

再次感谢书刊。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子晓 at 2006-1-22 06:31 PM:
苏月:  俺和你咋这么象咧!特別是那收拾东西和找钥匙。

子晓,这篇文章是以前分了几次写成并分开贴的。你可以从以前那些分开贴的文章跟帖中看到,象咱们这样的不是少数的,许多太太们也都糊涂着捏。

自从知道这一点后,偶的感觉好多了。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苏月 at 2006-1-24 09:09 PM:
子晓,这篇文章是以前分了几次写成并分开贴的。你可以从以前那些分开贴的文章跟帖中看到,象咱们这样的不是少数的,许多太太们也都糊涂着捏。
自从知道这一点后,偶的感觉好多了。

哈哈!看过看过!俺那时从文学城摸过来,正好遇到这一群糊涂太太,就产生了加盟的愿望!也好给自己壮壮胆咧!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苏月 at 2006-1-24 22:04:
谢谢书刊,已经改过来了。PAY CHECK和U TURN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翻译正确,是否能帮助一哈?

正如金风所说,自己写的东东已经审丑疲劳了,不是别人帮助指出,自己还真不容易看出来。所以我觉得文章 ...

不客气。其实砸砖头这种做法我是从在刀子铺上学来的,到现在还很怀念那时候铺子的气氛,以前在刀铺子时,有了文章,就拿出来给大家修改,众人也会当仁不让,七嘴八舌地热心改错,掺合意见。记得刀掌柜的说过,让众人修理一番再拿出去,起码脸上的麻子就少了许多,至少表面上光鲜了。这就达到了互相切磋,共同提高的目的。我很希望北美女人这个坛子也能形成这样一种风气。不过有时候或许别人不习惯或不理解,反而结果适得其反。

PAY CHECK--是否可以译为(工资单)确认表?
U TURN--掉头
欢迎其他更好的翻译。

[ Last edited by shuken on 2006-1-25 at 06:03 AM ]



谢谢书刊,那两个翻译改动了一下,请过目。



嗯,这次改得天衣无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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