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灵子: 爸爸妈妈
Ling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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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7 11:43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灵子: 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灵子



头上戴了个小红帽的爸爸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妈妈在养亲苑的广场上晒太阳。妈妈头上也戴了个小红帽,从照片上看,好像是五楼特护的老人们集体在外面做活动。 爸爸总是有点骄傲地对我说他这样的身体和清楚的头脑是不需要住在五楼上的。他住在五楼上,是为了照顾妈妈。

爸爸是个爱热闹的人,他脸上满脸笑容,双手扶着妈妈的轮椅。妈妈微微地眯着眼,享受着太阳。爸爸比妈妈小一岁, 看上去,爸爸要年轻很多,他腰板挺得直直的,也没什么白发,妈妈的头发都白了,去年摔了一跤后,就不能自己行走,基本上是坐在轮椅上。爸爸在儿女们面前炫耀他看似健康的身体时,妈妈就在旁边哈哈笑出声来。

爸爸和妈妈认识时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他们的故事对我来说是朦朦胧胧的。记得听说妈妈嫁给爸爸那年,跟着爸爸回家,路上来了一条大狗,爸爸吓着了,妈妈就勇敢地走在了前面。印象中家里的事妈妈管得多。柴米油盐,做菜做饭做衣服,全是妈妈的事。记忆中的爸爸尽管是学数学专业的,可他对唐诗宋词有讲究,小时候教我们背唐诗。还有一个夏天逼着大一岁的二姐和我一起做一本苏联的数学题,天天比赛,看谁做得快和准。我是又快又准,可是字迹潦草,又缺了该有的步骤,经常扣分。我习惯了。因我儿时顽皮,经常和小朋友打架闹事,少不了给爸爸妈妈添了许多麻烦,爸爸生气的时候,妈妈总是护着我。久而久之,我也就偏着妈妈多一点。不记得妈妈打过我,可爸爸是经常教训我的。

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了。爸爸妈妈也结婚六十六年了。我心中的永远的慈母变成了无助的孩童。不能自己起床穿衣,吃饭和上卫生间。请了住家保姆也是没有力气扶得动的,我们让妈妈住进了特护养亲苑。爸爸不放心,住在一个房间里。夏天我回家陪父母,和爸爸妈妈每天在一起。在那两个星期的时时刻刻里,我被爸爸对妈妈的呵护震住了。

如果妈妈夜里睡得踏实,爸爸一天的心情就像个孩子一样晴朗起来。爸爸帮妈妈洗脸,漱口,穿衣,喂饭。扶妈妈走路,推妈妈下楼透新鲜空气,晒太阳。爸爸一辈子是个急性子,经常大声说话。看他轻声跟妈妈讲话,好像换了一个人。有的时候他着急了,正要大声,又忍住了。看到爸爸的转变,有欣慰,有难过,更多的是感动。

护士每每和妈妈开玩笑说:“奶奶,是爷爷好还是儿女好”? 妈妈笑着说:都好。我一直以为妈妈能够体会我们做子女的至爱,也就最依赖我们了。其实我错了,每当爸爸晚上睡觉前和早起后,在妈妈的额头上的亲吻和问候让我渐渐体会了爸爸妈妈的爱情。

临走前一天,妈妈有点糊涂,爸爸去楼下诗词学会听讲。我牵着妈妈的手聊天,突然妈妈伤心起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爸爸不在了。我一时没明白,我再问她,她又说一遍。我忽然明白妈妈糊涂了,就说爸爸去楼下听诗词了,马上就回来。正说着话,爸爸就回来了。我赶紧说:“妈妈,你看爸爸回来了”。 妈吗马上就笑了。爸爸问我为什么,我就告诉了他,爸爸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摸着妈妈的头说:”真傻,我走了,谁照顾你呢?“ 那一刻我泪奔了。

爸爸妈妈的故事我还是朦朦胧胧的,我隐隐约约地知道那是个一辈子的爱情故事。


**写于2018-10-07 明尼苏达机场,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想着远方的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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