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隔壁的唐大爷
大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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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2 01:59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隔壁的唐大爷

咣--咣--咣--,我是五类分子,我是地富反坏右,咣--咣--咣---,我是地富反坏右......又在搞游街示众了,小县城的街道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十二、三岁的志诚也随着几个孩子一起挤上前去观看。
  
  这是六八年秋天,当时正是实行无产阶级专政,造反有理的年代,一帮造反派,押着几个坏分子在游街,其中最前面的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个子大约在一米七八左右,神情很是沮丧,一边敲着锣,一边喊着,我是地富反坏右,他和后面的几个人一样,头上都戴着纸糊的高帽子,很高很高的那种,面前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地富反坏右分子唐某某.在唐某某的名字上面还打了非常醒目的一个红叉,哎呀!这不是隔壁的唐大爷吗?他怎么也成了地富反坏右分子呀?
  
  在志诚的脑海中,唐大爷一直是个非常和蔼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他发火,也从来没有听说他和谁吵过架,讲话非常干脆,做事也很利索,他是在县城的一个剧团里做饭的炊事员,他的老婆也叫唐某某,只有最后一个字不一样,是剧团里的一位老旦演员。
  
  当时,志诚还非常纳闷,为什么夫妻二人叫几乎同样的名字,好象兄妹俩一样,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两个人感情非常好,女方把自己原来的名字去掉,重新改的随从丈夫的姓名。唐大爷一家和志诚家一样,原来,都是在上海,因为剧团迁到苏北的小县城里来了,一起都来到了这个小县城,对于唐大爷以前在上海究竟是干什么的?志诚一点也不知道。所以,当今天看到,唐大爷被造反派押着游街,很出乎志诚的预料,这么好的人也是地富反坏右分子,让志诚有些迷惑不解了。
  
  唐大爷长着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看得出来,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面目比较慈善,志诚知道他很勤快,一天到晚看着他忙个不停,偶尔闲着的时候,看到他泡上茶,一边品茶,一边低头沉思,至于他想的是什么?志诚不可能知道,那是大人的事,志诚关心地是如何玩得痛快,如何再找一些书看一看。
  
  在志诚的眼里,唐大爷和邻里关系处得很好,还非常乐意帮助人,谁有什么事情找到他,他总是尽量帮忙。志诚心里想,唐大爷是那种宁愿天下人负我,而我不负天下人的人。这样的人和游街示众的五类分子差得太远了。要不是志诚亲眼看到唐大爷在游街,在一边敲锣一边叫着自己是五类分子,志诚说什么也不会把五类分子和唐大爷对上号的。
  
  不知不觉地若干年过去了,志诚已经长成了大人,并且当上了兵,在他回家探亲的时候,看到唐大爷还是象以前那样,只是老了不少,现在真是名符其实的唐大爷了,腰板还是很直,但是头发基本上全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增添了许多,唐大爷已经退休了,他现在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给大儿子家做饭,并负责照看小孙女,唐大爷特别有耐心,让他带孩子真是不厌其烦,志诚看到唐大爷在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让他做得井然有序,唐大爷不抽烟,不喝酒,只是有的时候喝一点茶。他忙碌的身影,他淡淡的几句问候话,他慈祥的笑容,总上让人看了感到很舒服。
  
  唐大爷有两男两女,上面的两个是女儿,大女儿已经四十多岁了,也是一个女能人,在一个服装厂里当厂长,外孙也考上了大学。女儿有时候回来看看唐大爷,不过,唐大爷从来没有在他女儿家里住过,看样子唐大爷也是重男轻女,好象听他讲过,女儿是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是自己家的人,尽管女儿家的条件很好,但是唐大爷从来不到女儿家去住。
  
  说到唐大爷,不能不讲到唐大妈,她和唐大爷的性格有所不同,比较喜欢讲话,只要她在家,她的声音遍布了志诚住的那个小院,她可没有唐大爷那么勤快,她和唐大爷之间的关系说不上是多么融洽,也说不上是多么不好,既然姓名都起得几乎一样,但是很少看到他们在一起进行交流,总之唐大爷和唐大妈的关系很奇妙,让志诚无法捉摸,是不是因为文化大革命?让他们的关系受到了冲击。
  
  唐大爷游街了,对于唐大妈是什么样的心境?志诚没有去进行考察,也无法进行考察。唐大爷和唐大妈之间好象有所分工,唐大爷负责看护大儿子家的孩子,唐大妈负责看护小儿子家的孩子,唐大爷家的小儿子在上海,所以,志诚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唐大妈了,也很少听到唐大爷讲唐大妈。
  
  又过了多少年,志诚回老家去看望父母,他仍然惦记着唐大爷的情况,听他小弟弟讲,唐大爷现在年龄已经八十多岁了,还是在他大儿子家里当保姆,孙女已经安排在上海的一家报社里工作,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儿子和儿媳做饭,唐大爷现在有一个习惯,每天把饭菜做好以后,让儿子和儿媳妇先吃,等他们吃完以后,他才在下面的一间小伙房里吃饭,他对我弟弟说,现在年纪大了,行动也不太利索,可能会让年青人烦,儿子还好说一些,就怕儿媳妇会看不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讨厌,所以,他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总是等他们吃完了后,再吃他们的剩饭。
  
  志诚的心里一阵阵地紧,这样的老人真是不容易,操劳了一辈子,经历过多少次批斗,八十多岁了,按理说是应该享一享清福了,可他不但没有要儿女照顾,还事事都替他人着想,默默无闻地献出自己的一切,真是做牛做马一辈子,也不知唐大爷的大儿子和儿媳妇看到他父亲一个人在下面吃剩饭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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