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春之歌
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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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shanghai
发表于 2011-11-1 06:29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春之歌

  立春那天下了两尺雪。水仙花才从土里探出头,就被雪压得透不过气。今年冬季偏暖,墨绿的长青藤才转嫩绿,又盖上了雪。石板路上的积雪刚铲出,太阳晒了两天,石缝里钻出的蒲公英居然开了花。雪花莲在雪里妩媚地伸展着粉绿的叶瓣,灯笼似的吊着小白花,在寒风里悠悠地摇摆着,显然对蒲公英表示着傲慢。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爽,空气中散布着清新惬意的早春气息。雪堆上吹来的风,冰凉地在脸上舔了一下,惊蛰还有十多天,春风何必如此性急。
  
        蔡柔毅看见母亲服了药,关了灯躺在床上。她把轮椅滚到钢琴侧边。锁紧了轮子,倒下扶手,把绑在钢琴上的帆布带,扣在腰带上,使劲地拉,身体就慢慢地滑上了琴凳。她练习了音阶,灵活一下手指,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关上乐谱灯,沉默了。
  她沉浸在幻想中等待着心中升起晨光,当春风和晨光进入了她的脑海,琴键的高音区就响起了山坡上传来潺潺的水声。
  接着在高音区清亮的和弦伴奏下,左手奏出了素净而柔美的旋律,这是百灵鸟歌唱春天的来到。于是冬雪溶化,春水淙淙流淌,万物复苏,草木滋长。柔美的旋律唱得更加晶莹亮丽,气息宽广,情绪欢畅。春天带来的鸟语花香顿时弥漫在微明的天空中。
  这首格里格的《致春天》,每夜都能带领她母女俩走出春寒的阴影。
  
        她很少弹奏门德尔松的《春之歌》。那首百年来遐弥乐坛的名曲是首无言歌,那里面太多人类编织的旋律,而不是大自然自己的歌声。现在她只想听神的声音,因为那是主宰诞生和死亡的歌声。
  
        二十分钟后母亲睡了,她关上琴盖开始做功课。这中学最后一年选了三门的大学预修课,回家作业数量大,常常过午夜才睡。两年前体操比赛时,她从高低杠上飞出,折断了脊椎。早晨接她去学校的,有轮椅升降机的校车六点半就来了。她的睡眠不足,有时下午回到家不得不小睡一下。
  
        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已经五年。五年前父亲车祸去世就留下了他们母女俩。在美国没有亲戚。老朋友都住在西岸。只有一位二十六岁的年青人每逢节日都来拜访他们,带些礼物,很少说话,主动帮他们修理门窗。
  这年青男子有双灰蓝的大眼睛,总带着忧郁的神气,说话小声又迟缓。不用猜测,在他母女面前,他回避不了自责的忧伤。
  
        五年前一个下着雪夹冰子的早晨。他赶去上班,路很滑,又是弯而向上的斜坡,迎面一辆货车下坡,他一慌猛踩刹车,整个车就滑过双黄线对着货车撞去。眼看即将被货车撞扁,货车突然急转弯向山崖冲去。结果他只受了点轻伤,货车司机却当场死亡。这以后他就成了柔毅家的常客。
  
        三年前柔毅的母亲昏倒在市场,后来查出来是贫血,白血球增生。她一直瞒着女儿,医生怀疑有可能是白血病,她并不怕死,自从丈夫意外死亡后,她把生死看得很淡,他们夫妻俩来美国前是音乐学院教师,在音乐学院附中读书时就认识的同学。一个吹长笛,一个弹钢琴。现在少了钢琴,长笛也沉默了。她受不了长笛单独的吹奏,那声音都变得凄清,欢快的曲子也变得飘浮虚假了。
  
        她忘不了两年前一个周末的傍晚,她很累没去看女儿的高低杠比赛。正躺在床上休息,学校打来的电话叫她赶去医院。到了医院,女儿已进了手术室,左手上了夹板。医生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更严重的病况,女儿的腰部脊髓受了伤,有可能成为不可恢复的瘫痪。
  她没有昏倒,也没流泪,紧紧地抓住护士的手,说了句:“我不能死!我的女儿需要我。”
  
        柔毅出了医院,坐轮椅回学校上学了。虽然学校建议她继续在家接受老师上门教学,但她太想念学校了,学校是她的第二个家。她更不可能考虑神经科医生要她休学的建议。她忍着疼痛和麻木坐轮椅上学去了。头两个月,她不得不在轮椅里不停摇晃,以坚持对抗腰背部的剧痛。她尽量不吃药,药物会成瘾,还会缓慢神经的恢复和再生。
  
        柔毅喜欢音乐也喜欢物理,她生病以后决定将来要学神经科学,选修了生物课。虽然这门大学预科的作业很多,她却越来越喜欢。去年年底来了两个喜讯;她提前申请的大学接受了她,而且她想去就读的学校神经科学得了奖。从此她弹奏《致春天》时,乐曲的尾声那一串分解和弦变得清澈透明,既象小溪春水的涟漪,又象轻轻开放的花蕾,预示着繁花似锦的春天就要来到。
  
        雨水那天是星期日。早晨柔毅的母亲夜班回来,将一束金黄色的玫瑰插在钢琴上的花瓶里,满脸笑容从包里拿出巧克力蛋糕。柔毅从轮椅上扑了过来,双手将母亲抱紧,大声喊着:
  “妈妈,你没有白血病,你不会死的,你已经好了!
        我一直知道你不会有白血病的。你说啊,妈妈,你说啊!你已经完全好了。快点说啊,你完全好了,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对吧,妈妈你已经完健康了。” 
  母女俩都哭得泣不成声。母亲抽泣着说;“我没有白血病,都是工厂里的新溶剂引起的贫血。我再也不担心丢下你了。”母女俩一边拭泪笑出声来。

        母亲说四位在溶剂间工作的同事,上星期都去验了血,昨天化验结果来了,都有不同程度的贫血和白血球增加。医生认为是工作环境中毒造成的。我的操作接触溶剂最多,先发了病。
  
        柔毅又弹起了钢琴,这回她没有弹奏格里格的《致春天》,而是弹的
《春之歌》,门德尔松的无言歌。

  钢琴奏出了清脆的琶音象似仙女弹拨着竖琴,艳丽流畅的旋律象位婀娜多姿的女高音,唱得一片风和日丽,姹紫嫣红。
  她越弹越兴奋,越弹越欢畅,万物生机蓬勃,春光明媚,千姿百态百芳争艳。钢琴上的那束金黄色的玫瑰,点燃了心中馥郁的芬芳。
  《春之歌》从来没有这样震撼她。她明白了,神给了美丽的春天,人就会欢跃歌唱。只要春天会来到,生活就永远充满了幸福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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