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夕阳下的影子(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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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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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31 05:30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夕阳下的影子(小说)

从IHOP出来,看着一对一对的银发夫妻进进出出,Amy不禁想到,她和Tom也快步入这些夫妻的群体了,在这群雪鸟族里,她恐怕是唯一的一个黑头发的亚洲女人,也可能是最年轻的一个吧。时间过得真快,从结婚到现在也快十年了,Tom也老了许多,想当年他们鸿雁传情的时候,他还是称得上“高大威猛”的老外帅哥吧,那时候把照片拿给自己的闺蜜看的时候,闺蜜还是一脸羡慕的样子,“阿兰德隆呀,真的很帅呀!” Amy庆幸自己没有选错人,起码带出场脸上有光彩呀!一路走来,Amy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在闺蜜们一片羡慕和祝福声中跟着Tom来到芝加哥,现在想想还是像童话故事的开始。

  后来的生活不再是童话故事了,第一年他们的磨合期过得不妙。语言也许是一个问题吧,Amy 在来美国之前的英文算是不错的了,可是那些英文不能用来表达情绪,表达细节,Tom好像也不是一个特别会察言观色的人,他性格开朗明快,工作之余喜欢看看球赛,听听音乐,Honey来Honey去地叫着Amy,Amy 也甜蜜的应答着。出去会朋友,开Party,Tom也是很耐心地等待Amy 化妆,穿衣上车。在聚会的地方,Amy常常是唯一的亚洲女人,Tom 似乎对此十分自豪,老是叫Amy告诉他的朋友有关中国的有趣的事情,好像Amy就代表中国,有时候会弄得 Amy很尴尬,好像有一次Tom就爆料说起中国的蹲式厕所,大家就问Amy是不是不习惯美国的坐厕所,Amy红了脸,瞪了Tom好几次,Tom好像一点没有知觉,还在滔滔不觉地讲他去西安旅行的时候,满大街找可以如厕的厕所的经历。Amy有些恼怒,在那样的场合也不宜发作,就忍到回家。想和Tom 吵一架,又想想Tom也是无辜,他不觉的是在出太太的丑,就是讲一件异国的奇闻逸事吧了。而且他还非常自豪,完全没有想到太太会觉得尴尬。

  Tom 的美国习俗也又让Amy惊讶的时候。Amy刚来不久,就碰上Tom一家人“引诱”他93岁的婶婶去老人中心的闹剧。Tom的婶婶Alice,一个人住在郊区的的老房里,好几次出事,在厨房里摔跤,被急救车送了医院。开车出门,刚一出来就撞了邻居家的车库门,老太太还伤了胳膊,邻居很和气,没有让她赔修车库的钱,却打电话报了警,警察上门收走了老太太的驾驶执照。“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Alice 打电话给自己的儿子孙子大诉其苦,还说她自己每周都上教堂为邻居祷告,他们却叫了警察。 孩子们都劝她,邻居是为了公共安全才打电话给警察的。Alice 开始不断出事,不断打电话给几乎所以的家人,后来又出了一次小火灾,引的消防车都来了。Tom和家人不停地劝 Alice 去养老院去住,Alice 不干,她觉得去养老院就是等死,她还要拿会驾照,自己开车,自己照顾自己。Tom 就带着 Amy去Alice的家,家族的其他人也来了,他们一起出现好像是一个快乐的家庭聚会,大家吃Pizza 喝咖啡,最后Tom 提议带Alice去看电影,大家都神情默契地怂恿Alice去电影院看电影。 Alice上了Tom的车,结果是Alice被他们送到了一个养老院。Amy几乎不能接受这样的骗局,她真的很同情 Alice,在中国,想Alice这样的老奶奶不是得在儿子家养着吗?哪有这样被一家人骗去养老院的事情。 Amy 觉得Tom的亲戚都那么没有人情味。Tom 还辩驳说,这是对Alice最好的安排。Amy 无语。

   这样的小事情也就罢了,还要更多的不能让Alice忍受的冲突。Tom的女儿从德州来暑期小住,不但对Amy直呼其名,还大摇大摆的在家里会男朋友。Amy告诉Tom,你女儿才17岁,还是要管管吧!Tom一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咋管?”  知道有一天,收拾房间的Amy无意间看到Tom女儿的手机丢在桌子上,一条信息刚好发过来“ 宝贝,你吹的功夫还不错呀!” Amy 英文不是很好,可是这个“ 吹”的意思还是明白。她不动声色地走到Tom旁边,好像有意无意地问Tom,“ 你女儿是不是刚刚找了个工作没告诉你呀! 好像她老板还发短信告诉她什么她的Blow Job做得很好呢 !“ Tom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有些埋怨地对Amy说,“ 你怎么不经过别人允许就看人家的私人信息呢?不知道尊重别人隐私吗?“ Amy 有点委屈地说,“我收拾房间刚好看到她手机上的新短信,就看了一眼。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Tom没说话,走出房间,去找女儿去了。

就这样磨合了一两年,Amy也找出了和Tom相处的模式,他忙他的,Amy忙自己的,在芝加哥,她也找到了很多和她一样的外嫁女,大家经常一起聚聚,去中国城吃饭逛街,约好一起购物,聊聊家长里短,刚来时的孤单寂寞也就渐渐淡了下来,Tom也不错,除了出差,都会回来吃饭,有事都会打电话,去看家人也都会带上Amy。他的家人也都礼貌客气,没人借钱,没人不请自来,除了Alice 有时会打啰嗦的电话,一般都没啥麻烦事情。他女儿也已经搬出去住了,不再暑假上门,连电话都很少。比起在中国熙熙攘攘的亲友大军,美国人的亲友圈子,的确比较疏远。Amy倒是喜欢这样。

有一次和微信聊天,闺蜜问Amy过得如何,问她Tom是不是她找到的真爱,这个问题Amy被问倒了,她想了想说,真爱是不是还真不敢说,有时候觉得和Tom在一起还是非常舒服的,习惯了他叫Honey的感觉,被叫着觉得很甜蜜,自己并没有觉得如胶似漆。他们都很独立,都有过去,都有自己的孩子。这种感觉就像移植到一棵树上的两种植物,很和谐,但是不是一起从一个根张起来的。他出差,他离开,我会想念他,担心他。可是很多细腻的内心感觉没有讲给他听。Amy是曾经是一个非常细腻的文艺女青年,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诗歌就是舒婷的《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她也幻想过以后的生活就像钱钟书和杨绛一样,夫唱妇随地一起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现在生活就是生命的全部,生活本身并不像诗歌一样,但你还要怎样,青春都用来浪费在坎坷的生活里了,有老Tom为伴,虽然不完美,但也是不能再多求的好日子了。说到这里,Amy回头看看在沙发上听音乐的Tom,给他一个微笑,Tom也回她一个,都聊了半个小时了,人家Tom还是很理解地躲得远远地,尽管听不懂中文,Tom还是很绅士地回避这种私人的聊天,他听得懂Tom,知道电话里肯定聊到他了,但是他从来不问。这不也是Tom的好吗?Tom 就是不想知道Amy不告诉他的事情。这也是美国人的聪明之处。

Amy 看着院子里落了的秋叶,想着又快到芝加哥冰冷的冬天了,是不是圣诞节再回广东躲躲这里的冷清,或者等到中国新年,刚好可以凑新年的热闹,顺便参加同学会什么的,那时候大家才有空见面。





我轻轻地挥手
作别天边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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