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生活情趣专辑定稿文章 (一)
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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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情趣专辑定稿文章 (一)

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们已经有一大批文章基本定稿。黎京和我从现在起将陆续将这些经作者-编者-作者再三修改的稿件贴在这里。

注意: 此线请勿跟贴,如有问题请另开线提问。

此线稿件将根据大家修改文章的增加而不断增添,请大家持续关注。

谢谢。

文章分类目录: http://www.nawomen.com/viewthread.php?tid=5414&fpage=1

[center]定稿目录[/center]   [46 及以下的文章请见定稿文章(二)]

1.        金凤:周末,我们相聚在篮球场
2.        凡草: 海市蜃楼般的奢华----漫话赌城拉斯维加斯
3.        凡草: 包粽子 缠香包 过端午
4.        凡草: 饺子和馄饨
5.        凡草: 灰姑娘开花了
6.        吟寒:鬼斧神工大峡谷
7.        柳  蝉:关于猫的对话
8.        子晓:园艺工程小记
9.        常静:享受“空巢”:喜佳佳学编程
10.        吟寒:精美无极致
11.        黎京: 寻秋——仅将此文献给远方的亲人
12.        楼兰:又是腊八煮粥时
13.        小蚕:纽约畅想 (两篇)
14.        小蚕:女儿想要只鸟
15.        小蚕:莫奈,莫奈
16.        小蚕:侃酒
17.        凌珊:茶香 寿司 小蚂蚁
18.        子晓:温泉嗜好
19.        梦逍遥:饺子,饺子
20.        八月:圣诞的灯火
21.        八月:奶奶的素什锦
22.        苏月:编织心情
23.        苏月:老公钓鱼
24.        苏月:走近哈德逊河
25.        苏月:寻找荠菜
26.        梧桐:异乡的月饼
27.        小风:雨天的随想
28.        梦逍遥:春日荠菜香
29.        吟寒:裁一片云霞身上披
30.        黎京:钓鱼高手
31.        凌珊:我看纽约
32.        凌珊:冬日一游碧德摩大宅
33.        凌珊:亚特兰大 随风常驻
34.        凌珊:德克萨斯的眼睛
35.        凌珊:夏日的北卡外滩
36.        黎京:小城的故事——记比利时鲁汶
37.        黎京:我家的后花园
38.        梦逍遥:永远的1356
39.        黎京:红海老人
40.        菊子:棒子面儿粥
41.        菊子:清 茶
42.        菊子:吃零食的乐趣
43.        延伸:甜酒酿
44.        菊子:辣
45.        菊子:河鲜与海鲜
46.        苏月:秋趣
47.        苏月:悠然午后茶
48.        楼兰:“巾”秀餐桌添情趣
48.       苏月: 烛影摇曳百韵生
49.       友明:我 的 美 国 饭
50.       延伸:搬家
51.       苏月:悠悠吊兰情
52.       金凤:同在歌声中沉醉——参加《同一首歌》晚会有感
53.       小蚕:与狼共处
54.       小蚕:阿千和雪花
55.       俞蓓芳 :狗狗的岁月
56.       吟寒:地库招租
57.       小蚕:狂人达利
58.       友明:西雅图的雪花
59.       九妹阿霞:是,萨邦宁
60.       枫雨:趣味乃风铃
61.       金凤:学跳舞
62.       小风:浓雾细雨游烟山
63.       朱晓玲:阳台读爱
64.        乐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8 at 12:51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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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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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 周末,我们相聚在篮球场

[center]周末,我们相聚在篮球场 [/center]

[center]金凤[/center]

  来美多年,大家忙学业,忙家庭,忙事业,好朋友离多聚少。即使都住在湾区,一年也不容易聚几次。唯有我们篮球队的成员,每星期铁定的不见不散。七年来,难得有几个酷爱篮球的死党,衷心耿耿,始终如一。队员中除了几对铁杆夫妻档,既有单干户,也有少年郎。我的儿子和安莉的儿子都是从十一岁就同我们一起拼杀,那时他们个子又小,人又单薄,球队里的大人们都要格外小心,生怕伤到他们。光阴如箭,如今他们两个都长成高大壮实的小伙子,大人们反而要时刻提防不要被他们撞倒。小伙子们不嫌弃我们,一直陪着我们摸爬滚打。而我们这些过了而立之年,又进入不惑岁月的中年人,也与篮球运动结下了不解之缘。我们在球场上奔跑撕杀,大声呐喊,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头,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

  七年前,我们几户老中都住在同一片公寓小区里。大家或是新知或是旧友,周末休息,几位男士就相约到临近的小学打篮球。各家一般都是倾巢出动,大人、小孩都出来活动活动。起初,只是男士在打,女士就在运动场边上散步聊天。后来,他们人手不够,招呼我们也上去凑数。这下,我们的洋相出大了:球技太差就不用提了,连规则也一概不懂。什么,两次拍球犯规?我们三次四次也照拍不误。开始时,只要是女士投篮,各位男士都不屑阻拦,人家知道我们也投不中。有时百年不遇地偶尔投进一球,刚要振臂高呼,才发现认敌为友,球投到自己的篮里去了。既然抢不到球,投不进篮,咱就发挥咱的强项:阻截和后卫。瞄准那个抱球的人,死缠烂打。抓胳膊拽腿,实在没招了,抱腰拉衣服,再加上尖着嗓门儿大叫。有时这招还真灵,几位男士就曾真情告白:女士们一叫,他们吓得球都投不准了。

  那时打球,固定队员只有我们三对夫妇,加上我的儿子和安莉的儿子。八个人勉强可以打全场。后来,队伍逐渐扩大,人数也相对稳定。可是,有一阵大家象起哄一般,一窝蜂似地买了房子搬走了。好在我们几家相距不太远,又对篮球一往情深,所以得以再续球缘。不久又有几个酷爱篮球的男士光荣加盟,篮球队从此有了十多名固定的铁杆队员。每个周六的下午,大家浩浩荡荡地汇集在球场。大人们先就国际国内形势各抒己见,然后对两岸三地的逸事趣闻发表看法。侃山吹牛结束之后就各就各位,开始战斗。一帮小孩子也凑到一起,或玩球、或游戏,孩子大人各有各的玩伴,自得其乐,互不干扰。

我们的篮球队成立五年多的时候,正赶上旧金山湾区举办华人运动会。球队的老队员凯撒医院的资深女医生剑飞毛遂自荐当领队,为男队报名。当时大家以为:我们有十多名队员,组成一队和别人较量较量实力应该还不差,没想到报名时年龄还卡得那么死:以四十五岁为界:以下的要分成一队,美其名曰壮马队;四十五岁以上的叫老马队。当时我们听了这种名字,简直笑得要疯了。什么马呀驴呀,乱七八糟的,真是糟蹋人,您分个青年组,壮年组,老年组不就得了吗?不过后来我们叫习惯了,倒也顺口了,而且觉得名字起得还很传神、很形象。到现在我们还动不动就老马壮马的,叫得还挺亲切自然。

  没想到这湾区还真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光老马队、壮马队就各自一下子就整出了四五个,先要参加淘汰赛。第一场比赛,我们还挺有信心。队员就那么五六个,啦啦队阵容却十分强大。太太们小孩子们是亲临助战,连家里有老人的也前来捧场。我们队员来的时候都穿着清一色的蓝色队服,背上印着白色的号码。人家一看:哎哟,这队厉害。瞧人家队服都那么专业,哪里像咱们背心上胡乱贴张白纸在蒙事儿啊!得,咱们遇上强手了!

  比赛一开始,我们队就漏馅了。对方进攻防守都很有水平。有一个高个儿,接二连三地投球成功。人家人也多,过一会儿就换人,可是我们队就那么几个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整个一个疲劳战术。这个刚呼哧带喘地下去还没歇两三分钟,教练一挥手,就又得披挂上阵了。我们队没有教练,我们几个太太就代劳了,一会儿叫暂停,一会儿要求换人。外人一看,嘿,娘子军上阵,还挺唬人。我们队进一个球,我们就大声呐喊,热烈鼓掌,兴奋得不得了。

  上半时我们队落后,中间休息时,我们总结经验教训,我们几个女士早就看出苗头,主要是我方防守不够,使得九号频频进球成功。这次改变战术,让两个人死死盯住那个高个儿投球手。我们内心暗暗得意:叫你们进球,这回那九号得分手该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吧。

下半时一开始,我们就傻眼了:原来那个九号高个儿压根就没上场。仔细一看:人家正在场下美滋滋地滋溜滋溜喝饮料歇着呢!得,场上又乱了。

  不用说,我们老马队惨败而归。不过别急,咱们还有壮马队呢!他们队年轻、体力好,说不定有希望出线呢!于是一帮人又浩浩荡荡地开车来到三英里之外的壮马队赛场。到那儿一打听,那结果更能把人气得背过气去:102比33!当然是我们输了,而且还输得这么惨!这么悬殊的比分令我们都十分奇怪:什么样的篮球高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进球如此之多?难道我们就没人防守吗?

  后来听队员们讲:刚开始时,对方不摸底细,以为我们水平很高,对我队防守很严。后来打了一场,觉出我们水平太差,就开始耍花样逗我们玩了。哼,简直就是藐视我们,明明到了篮下,一抬手就投篮了,可人家偏偏舍近求远,不慌不忙地带球跑到场外,远远地投个三分球。这不是欺人太甚,成心恶心咱们吗?得,咱们认输了还不行。唉,别说别人不把咱哥们放在眼里,就连咱自己老婆不是都不看好咱们壮马队吗?那天早晨起来,剑飞先出门,对老公说:我走啦,去老马队那边看看。你们壮马队就好自为之罢!整个儿一个门缝里看人!气得老公没脾气。他们自嘲地说: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共军太狡猾。人家队里有高手,以前是国家队或省篮球队的,咱们能打成这水平就不错了。

我们的球队虽屡战屡败,但每个队员都具有良好健康的心境。他们说:咱们打球就是为了锻炼身体,保持心情快乐。输就输吧,咱虽败犹荣!

两队都没出线,一帮人倒也落个踏实。运动会决赛的那天,反正也没有我们的份儿,我们还不想瞎凑那份热闹。我们球队干脆找了个公园,举行烧烤大聚会。为表彰大家知难而进、努力拼搏的精神,领队还为特意大家颁发了敢斗奖。

运动使人年轻,使人快乐。刚开始时,上场一会儿就气喘嘘嘘,大汗淋漓;多年的锤炼,使我们连续奋战好几场,也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运动场上的趣事也多,队友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常常让人忍俊不禁、笑口常开。

[ Last edited by 苏月 on 2006-1-29 at 09:11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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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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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9 12:4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黎京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黎京 交谈
[center]海市蜃楼般的奢华
----漫话赌城拉斯维加斯[/center]

[center]凡草[/center]
[center]一[/center]
[center][/center]
山谷郁郁葱葱,道路蜿蜒曲折,汽车钻出了茂密的山林,就到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荒野浩瀚,渺无人迹,几棵仙人掌类的植物稀疏地站立着,一蓬蓬荆棘随风滚动。突然,世界之顶(Stratosphere)那个一千一百五十英尺高的大圆球出现在远方,拉斯维加斯到了!

Las Vegas,西班牙语的“绿洲”,是探险家在十八世纪初期发现命名的。当他们穿越内华达境内的死亡之谷时,这块水草繁茂的幽静之地给人们带来了生存的希望。从那以后,淘金者疲惫的脚步,探险家疯狂的身影,牛仔、警察和黑社会的故事写成了这里的历史,一块绿洲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旅游城。

1931年3月19日,赌博在内华达州合法化,立法的当天有六个赌场拿到了执照,从此赌场就成了拉斯维加斯的独特标志。弹指七十多年,它已经成为美国最具特色的大赌城。绿洲,以它特有的另一种魅力,吸引着每年成千上万的游人。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走这条路了,因为离家只有6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时常会带亲朋好友到此一游,这次是陪着两位远方来的姐姐游玩。
[center]二[/center]


当年初渡重洋的时候,虽然囊中羞涩,却有着行万里路的豪迈,只想多了解一些异国风情,才不枉飘洋过海地留了一趟学。昏头昏脑地撞到这里,一条小名叫作“Strip”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上,只零星地散落着几家酒店。大沙漠里的炎热把我关在有冷气调节的赌场里,听别人吆三喝四地下注,一点儿也没领略到它的迷人之处。

数年以后旧地重游,此处却风貌大变。以后每次再来,都见到新赌场新面貌。现在这条街上,迤逦十几英里,从那个大圆球往下,北起Stratosphere,撒哈拉(Sahara),南至曼达拉湾(MandalayBay),几十家大赌场争奇斗艳,无所不有,极尽奢华。放眼望去,这些酒店赌场以各自不同的主题,尽力展现着世界各地的风情。

亚瑟王之剑(Excalibar)里重现着中世纪的场景。与之相邻的Luxor安放着古埃及神秘的金字塔。纽约大酒店(New York New York) 搬来了自由女神的模型。 巴黎大酒店 (Paris Las Vegas)用了五千吨钢铁,重建了Eiffel Tower (艾弗尔塔),高达540英尺,游人可以在460英尺高的观察台一览全城。
[center][/center]
凯撒 (Caesars Palace)大酒店里的地下商场装饰着绵延不断的蓝天白云, 灯光辉映令人仿佛置身于露天市场,虽然感受着当年帝王的辉煌,却不能不联想到古罗马的废墟。阿拉丁大酒店(Aladdin)的室内商场却仿佛建筑在伊斯兰的古城堡群中,昏暗的灯火,让人不由自主地期待着神灯里的魔鬼,让神奇在赌场中出现。最新建起来的威尼斯 (Venetian) 大酒店里,一条河流蜿蜒荡漾, 别具风味的特徵游艇(Gondola),载着人们泛游。虽然驾船的水手有着豪放的意大利歌喉,可是那窄小的空间,却怎么也呈现不出水城波澜的壮阔。

我最喜欢的却是Bellagio,那里展现了水的另一种风貌。喷泉组成的花园,流水结成的屏风,还有用喷水拱顶妆点起来的香园小径,婉转的水柱时起时收,游人穿行其下,却不着一丝水星。那种闹市中的清幽,不能不是一种无奈中的安逸。
[center][/center]比较起来,我很同情海市蜃楼(Mirage)里的兰花和白老虎,以及MGM大赌场里的狮子,他们同样安于人工调节出来的玻璃笼子里的生活,用自由换来了享受和平静。可是,或许正是这种生活的压抑,使一只白老虎丧失了理智,发生了伤害它的主人的惨剧。

一条街走完,没有看到亚洲的建筑,或许因为赌博不是亚洲人的特点。虽然故土近年来的进步也让某些官员气派十足地在澳门的赌城大出风头,如果把金光闪闪的天安门、壮丽的古长城或者秀美的苏州园林搬来这里,可能还是非常地不伦不类吧。
[center]三[/center]

流连在这些场所,游客们忘却了荒寂沙漠的炎炎烈日。不过,千万别因此以为赌场是提供免费游玩的地方,那各种各样的赌博工具才是它们的生财之道。吃角子的老虎机(Slot Machine)几乎无处不有,就连飞机场的大厅里、洗手间的大门口也见它们成排地站岗。那“叮叮咚咚”掉钱币的声音,虽然大多是从机器里换钱的结果,却仍然象磁石一般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赌徒。

我们这些凡夫俗女自然无法抗拒这种诱惑,时常也会坐下来给赌场一些赞助。通常,我们找那些下注最小的赌桌,同样的钱就可以多玩几次。以前有些地方50分就可以下一注,可是这次去,已经时过境迁,至少要五元才能上桌,实在不想太冤枉自己,就去拉老虎机。

随着俩姐姐坐到老虎机旁,才注意到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少了许多,也不见了那些满天遍地专门用来装钱币的塑料桶。原来这些机器也都与时俱进,电子化了,既不用换钱,也不用塞硬币,可以直接输入纸币,用电子记帐。

我们放了张钞票进去,没一会儿,机器还真得“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哈哈,赢了!虽然钱没出来,这声音模拟得还真像。赢了钱结帐,就得到一张打印出来的纸卡,可以到柜台上兑钱。不过,这区区几块钱,犯得着去兑现嘛,自然是另找个机子又玩了起来,直到机子罢工为止。好在已经预先定下一个数目,无论输赢,绝不迷恋,所以不会输到破产的地步。

这样的玩法,实在算不上赌,真正的赌徒提着整箱的钱,拿着成打的百元钞票下注。赌场对这些一掷千金的贵宾们可是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专门房间,免费酒水和漂亮的兔女郎招待。可怜的是那些不够这种等级,又输红了眼的人。在一个赌二十一点的桌子旁,我们玩了两把就想起身,一个站在我们后边看的人却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拼命地祈求我们接着玩,摩拳擦掌地要给我们当军师,说他保证能让我们赢钱。我奇怪地追问他为什么自己不上场,他却尴尬地说,已经输得分文全无,可还是兴犹未尽!

我曾听说过一个留学生的故事。他自以为掌握了赌博的秘诀,可以从中淘金。据说他的理论是开始第一把下最低注,输了加倍,赢了重头开始。这种办法从理论上说,如果下注的最低和最高限之间是无穷,输的机率就很小,而赢的机率还不算太小。不过,无论他多么聪明,想在赌场作数学,从老虎嘴里掏食吃,大概还是聪明过头了一点。他开始赢了些小钱,以后越赌越大,越大越输,越输越不能罢手。自己的家当输光了,只好用各种借口借钱,周围的朋友们全借遍了也没有捞回本来,只好偷偷地搬去了外地,再也没敢和这里的人联系。

说起来,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赏心悦耳的“叮咚”声里倾家荡产。赌城的灯红酒绿,不正是用这些可怜人的钱装点起来的。
[center]四[/center]


赌城的另一个生财之道是各种表演。记得第一次到赌城玩,就由旅行团安排看了一场秀。入场时给了带座的人一张钞票,坐到了最前排,还开了一瓶香槟酒。晕晕忽忽之中,只见满台簇簇的美女帅男,着装虽然不多,却非常艳丽,毛羽纷飞,灯光布景,也是富丽堂皇交映生辉。虽然故事情节和歌曲的内容没闹明白,却听人说,这就是脱衣舞,反倒把我愣了半天也没法和淫邪二字联系起来。

以后再去,又看了几场以歌舞、特技为主的演出。不但演员们的技巧精湛,舞台布置,灯光道具的应用也令人赞叹。台上刚刚还是水波荡漾,一群少女嬉游其中,一转眼就冻成了坚冰,姑娘们和小伙子跳起了冰上舞蹈。就在小丑和观众调侃闲谈的几分钟里,一只巨型钢桶就树立了起来,一霎间机声隆隆,旗帜飒飒,表演起了飞车走壁。

其中印象较深的是一场杂技,表演者看来也是黄肤黑发的同胞。他在手中摆弄着几只小球,穿插着各种优美的动作,看得人眼花撩乱。随着淡下来的掌声和灯光,他站在光圈中,用那几只小球轮番敲击着一排琴键,美丽的乐曲悠然而起。黑色的人影,白色的琴键,乳黄的灯光,粉红的小球,乐曲的节奏越来越快,小球在他的手指和琴键之间穿梭,象一条条纷红色的彩练闪动。正在人人屏息静气之际,后面的观众席上却发出了一声大吼。黑影颤抖了一下,彩练断了,琴声停了,几个小球杂乱无章,纷纷落地。保安进来把一个人带了出去,窃窃私语里,我听说这原来是另外一个人的节目,被这个节目顶替之后,那人心怀不满,故意找人来砸场子。少停片刻,那彩练重新飘起。当欢快的乐曲圆满结束以后,全场的掌声比以前更有激情,大概大家也都明白这琴声背后的辛酸吧。
[center][/center]在这里,各种不同的大型演出有很多台,表演精彩,价格却也不菲。虽然有些演出可以在一些地方用半价买当天的票,但是最有名的几场却是用全价也不易求得。这次来的一个姐姐已经确诊得了癌症,我们很想让她尽兴开心,好好玩玩,专门到网上预订“O”的票,那是一场在水上表演的杂技,这几年灸手可热。没想到,即使手续费高到与票价相同,也都没有那几天的票。只好退而求其次,看了Cirquedu Soleil剧团的“Myesitic”。这是一台以杂技见长的演出,即使我们见惯了杂技国粹的人也还是为那高难度动作,巧妙的编排和灯光、道具、音乐的配合而赞叹。

好在赌城毕竟以拉客赌钱为第一宗旨,没钱也能看到免费的表演。其中表演最多的是“杂技场”(Circus Circus), 每半个小时就有一场,十到十五分钟左右,一般是杂技和魔术。在“热带园”(Tropicana)也有类似的表演,每两小时一场,歌舞和杂耍结合。演出虽然免费,但是演员的技巧却绝对专业,很多演员来自亚洲和东欧国家。这里的奥妙,虽然没详细问过,却也能猜出个几分,在为他们叫好的同时,也有些隐隐的酸楚。

赌城是一个不夜城,每当夜幕渐垂,华灯四起,整条Strip就成了一个光和火的世界。珍宝岛的海盗船表演,每晚四场,每场都吸引着上千的观众。歌舞表现的是一群歌喉迷人的少女们和一伙海盗争闹的故事。几十个少男少女以两条船为舞台载歌载舞,时而攀上船桅,时而跃入水中,炮声隆隆,烈火阵阵,水花飞溅,游人们站在河边观赏,前排的人难免浑身湿透,却更加让人兴致盎然。

这边的火光渐落,人群就移向几步之外海市蜃楼。欢快的气氛被熊熊燃烧的火山烘托得更加热烈,火焰在滔滔泉水中喷发,一条婉转清澈的溪流顿时就成了滚滚熔岩的火河,五颜六色的焰火也竞相争艳。

一边是火光冲天,热浪滚滚,另一边却是清歌曼舞,水波涟涟。Bellagio门前有个绵延四分之一英里的人工湖,微风轻轻地从美丽的水面拂过,让人们顿时忘记了沙漠的燥热。五颜六色的灯光交替闪烁,一对对恋人携手并肩驻足湖畔,温柔浪漫的歌声动人心弦。一些正当妙龄的卖花女也不失时机,把一支支玫瑰送上前去。突然,藏在水底的1200个喷头交替喷射出水柱,4500个灯头组成了各种图案。喷泉仿佛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和着优美的音乐翩然起舞。水花时起时伏,忽高忽低,一会儿象翻卷的碧波,一会儿象连绵的群山,一会儿象孩子们手拉手围成一个个圆圈,做着欢快的游戏,一会儿象一对对热恋的情人相拥共欢,跳起缠绵的舞蹈。水柱时而袅袅婷婷清飘漫洒,时而挺拔刚建直冲云天。当歌声达到高潮时,中心的水柱伴着隆隆的炮声冲上240尺的高空,再轰鸣着奔泻而下。一曲终了,水柱缓缓停息,余音在清波中冉冉散去,只有恋人们还沉浸在地久天长的情意里。
[center]五[/center]


遗憾的是,赌城的爱情好像并没有地久天长的含义,也象这音乐喷泉一样可放可收。这个州的婚姻法与众不同,大大小小的教堂里,结婚和离婚同样的容易,不需要任何理由,没有等待的时间,也不要身份证明和健康检查。就连没有婚姻约束的性行为也可以在那里大张旗鼓。虽然公开卖淫在城里是违法的,但是漫步街头,到处都有孩子们派发卡片,我随手接了过来,原来是一迭美女的照片,美其名曰“私人舞蹈”,除了单人上门,还有双人共舞的。上面列着联络方式,标出明码实价,一小时从$100到$200不等,可怜这辉煌的灯火下掩盖着多少歌妓舞女的悲欢。

不过,男女平权在这里也有充分的体现,赌城还有专供女子们消遣的去处,“金花鼠”(Chipendael)就是专门给女士欣赏的表演,据说满台俊哥帅弟,潇洒疯狂。我徵求姐姐们的意见,想请她们去见识见识,一个姐姐单身生活了一辈子,是否也应该看看另一个世界。可是她却笑着说,几十年的生活经历和传统教育,我们这一代人是不会欣赏这种节目的。我想也是这样,这不但是东西文化的差异,也有年龄的代沟和观念的不同。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老少咸宜的节目。在远离Strip的下城,另有一个娱乐中心,整条街道的顶棚构成一个巨大的影屏。夜色来临,大家齐聚街头,一边欣赏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一边等候电影开场。音乐停顿,天棚上的红绿彩灯照亮了整条街,一瞬间枪炮轰鸣。故事说的是外星人入侵,打进离此处不远的51号神秘地区。那些怪物圆头大脑袋上长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和地球人混战一团,最后自然是以地球保卫战胜利而结束。电影很快结束了,却有些妖艳的女郎混杂在散去的游客中。我不禁兴叹,和淫乱色情相伴的爱死病,大概会比外星人更快地给地球带来灭顶之灾。
[center][/center]
[center]六[/center]

民以食为天,赌场的老板们深谙此道,以各种食品招徕游客。前些年有段时间,很多大赌场同时开张,满街都是$3.99,$5.99, $7.99海鲜自助餐的广告。鸡鸭肉鱼虾蟹,各种各样的美食佳肴,居然只是这个价钱,餐厅外大排长龙。有的一人排队,全家去赌,等排到再回来吃饭。有的人边站队,边往旁边的老虎机里丢角子。看着要排一个多小时的长队和沿途成排的老虎机,我顿时恍然大悟,这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缴饭钱而已。

即便如此,除了大巴上成团的游客还可以享受一些优惠价,这么便宜的自助餐很快就消失了,大概是类似于我们这样的赌徒太多,赌场不想做赔本生意。不过,那里还是有很多价廉物美的好餐馆。Rio的海鲜自助餐,在食品的种类和质量上都是手屈一指。Billagio的自助早餐更是我的最爱,那里除了美国店里常见的食物以外,还有各种欧式食品,象法国的各种薄饼,意大利的烟熏三文鱼片等等。连一个无花果都有新鲜的、风干的、和蜜饯的好几种。不过,那里最大的特色是各种各样的浆果,不但有草莓,兰莓,还有黑莓和木莓,个大饱满,新鲜甜美,别处罕见。喝上两杯鲜榨桔汁,再吃上几碟浆果,不觉就已经飘然欲仙。如果想尝尝其他国家的菜式,那里也有日本料理,希腊菜馆,意大利面,和其他各种餐厅,

本来想请姐姐们到“世界之顶”去吃正餐,那个每小时旋转一圈的餐厅可以一览全城,一边吃着鲜嫩的牛排,一边欣赏灯火辉煌的不夜城,岂不快哉!可是生病的姐姐想了一会儿,却说她觉得很累,最爱吃的反而是家乡的风味。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驱车到了中国城,选了个专卖粥粉汤面的小食店,姐姐点的菜居然是一碗雪菜汤面。在海外漂流了几十年,什么珍肴玉馔没见过,人行千里,最执着的居然还是家乡小菜。谁知将来叶落何处,身归哪里,可是乡情却永远难舍难弃。
[center]七[/center]

汽车驶上高速,慢慢地离开了赌城,一片光怪陆离的辉煌留在了身后,世界之顶那个大圆球也渐渐地消逝了。不知有多少人带着发大财赚鸿运的奢望来到这里,又背着一腔失望凄惨地离开。这个极尽奢华之地,葬送了多少人的美梦,倒是我们没有非分的痴想,权且以几天的休闲当作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加油站,稍作歇息又踏上新的旅程。一生来去匆匆,起伏不断,短暂的奢华宛如梦境,不知这儿究竟是沙漠绿洲还是海市蜃楼。身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野浩瀚,渺无人迹,可是远方终於出现了苍茫葱郁的群山,虽然道路曲折蜿蜒,可却是真实存在的青山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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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包粽子 缠香包 过端午[/center]

[center]凡草[/center]

一阵微雨,驱散了初夏的暑气,刚割过的草地清香浓郁,取代了凋零的春花,大女儿放假回来,一听说端午节到了,就撒着娇说,妈妈做的粽子最好吃。我没有想到,在美国出生的女儿居然还记得中国的这个传统,更吃惊地听着她说起屈大夫和《离骚》,并为他的遭遇遗憾感慨。

女儿们小的时候,为了让她们吃中餐、学中文、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可真费了脑筋。直到现在,大女儿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中国餐馆要汉堡包的笑话,不管当家长的怎么努力,每周一次的中文学校最终没有坚持下去,女儿们只能使用一些最简单的中文。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们懂事以后,才开始了对中华文化的认同。大女儿上了大学,反而在学校选修了中文课,经常在电话里向妈妈请教中文知识,回家不用我们提醒,也尽量用中文交谈,只是毕竟年龄大了些,不如小时候接受的快。唉,早知如今,何不当初多下些功夫。

在北美生活了二十多年,时常忘记这些农历节日,更没有时间整治这些复杂的饭食,真难得女儿还会想起粽子。眼看她大学就要毕业了,以后回家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没有什么机会吃妈妈做的饭了,自然要想法满足她的要求。

好在这些应时的商品中国店里都能买到,大包小包的提回来,一边和女儿聊着端午节的来历,说着包粽子、缠香包、划龙船的传统,一边教她处理这些材料。一大扎干竹叶,要先洗干净,再用滚烫的水浸泡过夜。虽说煮一下会更省事,可是那股清香就会淡薄了。叶子上的硬蒂要一片片地剪去,免得把叶片扎破漏米。一大锅圆鼓鼓的糯米用温水泡上,时间要稍微长一些。如果是细细的长糯米,不泡也可以直接使用,但是不如圆米那么香甜。里边的配料就稍微麻烦一些,小女儿爱吃甜的,大女儿爱吃咸的。我们就走了中庸之道,选用了去皮绿豆,栗子,腊肉和咸鸭蛋黄。腊肉选瘦的,蛋黄少放点,怕的是胆固醇太高,健康更要紧。拌了绿豆的糯米里不加酱油和盐巴,只把腊肉和蛋黄放在中间,这么一来,中间沾了肉汁的有咸味,边边角角的仍然可以蘸糖吃,可甜可咸,一粽两吃,成全了懒人。

东西准备好了,女儿们一起动手,连玩带帮忙,包出来的粽子就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长有的扁,有三角有圆柱。不过,她们虽然初出茅庐,还是比我第一次包出来的粽子好得多。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家里请了个南方的阿姨,端午节的前一天,她兴致勃勃地买了苇叶和糯米回来包粽子。那种新鲜的叶子,洗洗就可以使用。她手指灵巧地把两张苇叶拼在一起,折出个园三角,把泡好的糯米装进去,用根尖尖的筷子捣实,再怎么一转两折,拿节线绳拦腰一捆,就成了一个有棱有角的粽子。

我看着有趣,也上前帮忙。谁知那苇叶又细又短,怎么也摆弄不到一起,手指一动,装进去的糯米唰一下就跑了出去。我还没生气呢,苇叶反而发了火,把我的小手划破了。我噘着小嘴直瞪眼,还是阿姨有耐心,把着手教了我半天才包了起来。虽然用了一把线绳,左缠右绑的就象怕它逃跑了,总也算是个粽子。

第二天,门口挂了两把艾叶,桌上斟了几杯雄黄酒,一家人团团坐下吃粽子。妈妈给我们讲了端午的来历,君昏国弱,天无白日,是非不辨,贤士遭殃。妈妈说着,时而悲伤,时而叹息。可是我小小的年纪,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迷上了阿姨买回来的小香包。

那些香包从大到小的几个串在一起,大的不到两寸,小的象个大姆指,菱角似的形状,里边装着喷了酒的香草,外边用五颜六色的花丝线缠出图案,淡淡的清香四溢。阿姨说,把它们带在身上挂在家里,可以驱恶避邪。我爱不释手,比着样子学着做,先用旧报纸折出型状,没有花丝线,就用白棉线缠绕。缠了拆,拆了缠,反反复复好几次,虽然没有颜色,可总算缠出了那个模样。

可惜的是,小小香包并不能驱除邪恶。一场红色大风暴接踵而来,全家人再也没有机会聚在一起过节。满天下乌烟瘴气,谁还有闲情逸趣去包粽子,谁还相信香包可以消灾避难,又有谁还敢搞四旧去纪念屈原!那种时代,倘若他还在世,只怕汨罗江里又多出一条冤魂。

天地旋转,日月轮回,我从城市到农村,从农村到京城,又糊里糊涂地飞越大洋,在异国他乡安了家。结婚不久的一个端午,老公突然提起粽子。我一时兴起,想显示一下主厨的本领,就到中国店买了材料。可是动起手来才发现困难重重,那些飘洋过海而来的粽叶,比新鲜的难办多了,无论苇叶竹叶都不肯轻易就范,泡了很久还是很容易折断破裂。费了好大劲儿煮出一锅粽子,呆老公并不领情,夸耀着说还是家乡的粽子好吃。既然乡情难慰,乡愁难解,我又何必劳神费力,也就很久没再尝试过。

那年领着孩子回国探亲,正巧碰上端午节,和妈妈嫂嫂妹妹们一起,一边聊天儿一边包粽子,温馨和睦,其乐融融,那粽子也格外香甜。女儿和我小时候一样,在一边凑热闹,也同样爱上了那些花花绿绿清香四溢的香包。妈妈说,这喜好大概是她的遗传,因为她小时候也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买了些花丝线,找了些硬纸条,按照童年的记忆教女儿。五颜六色地挂了几串,却总觉得哪里不足。仔细一想,原来是没有香草。虽然那种馨香无法驱恶避邪,却仍然让人心旷神怡,没有香味的香包,只是徒有其表,而没有灵魂。

几年前妈妈病重,我匆忙赶回去看她,正好又是端午时节。忙乱之际,没人有心情包粽子应景,虽然亲戚朋友们送来一些,可总觉得少了那股温馨亲情。我在街头看见一个卖香包的老太太,一串串地挑在竹枝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艳丽的色彩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周围弥漫着那种久违了的氤氲草香。偏巧当时有些急事,本想着办完事再带几串给病床上的妈妈,不料就这么一念之差,回来时已经人去香散。从那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没买到的香包竟然成了一件难解的遗憾。

女儿们虽然没学会缠香包的手艺,却多了一个好吃粽子的习惯,偶然记起端午节来,就给她们包一次,多年下来,有了数次实践,慢慢地熟能生巧,也就不觉得太麻烦了。和女儿们说笑着,一大锅粽子就包好了。

粽子熟了,女儿们吃得兴高采烈,只是那香包呢,却完全没了印象,连姥姥也在记忆里淡漠了。不知道女儿们以后是否还会记得这个节日,能够自己包几个粽子,给她们的后代讲讲中国的传统故事。或许我对她们的期冀过高,但是,尽管岁月飞逝,往事渐远,身居异国,人事全非,那饱含着故乡传统文化和历史的粽子,那散发着淡淡思乡情结的香包,却永远也无法从我的心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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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饺子和馄饨[/center]
[center]凡草[/center]

虽然我长大的地方位于江淮之间,不南不北,不蛮不侉,是个米面都有的好地方,可是“好吃不过饺子”,却是从小养成的观念,因为那不是平常可以吃到的食品,吃饺子,就意味着过年了。

到了年三十,奶奶和面,哥哥拌馅。面要和得硬,醒上半天,润透了才能揪剂子擀皮儿。肉要剁得细,还要用水打匀了,再拌上剁碎的菜,不管是白菜萝卜还是豆腐粉丝。然后一家人团团坐下来,一边包饺子一边守岁。天天忙于工作,一年难得见到几回面的妈妈也回来了,看她擀皮就象欣赏艺术表演。两只手抓住面杖,一手轻,一手重,饺子皮自个儿滴溜溜地转,一会儿就是一张。中间厚,边上薄,那个圆呀,和十五的月亮也差不多。孩子们也毛手毛脚地瞎帮忙,一起动手包饺子。有的象妈妈包的那样,边儿捏得薄薄的,中间鼓着肚子,站那里神气活现。有的象奶奶包的那样,捏上一圈花边,坐那儿秀秀气气。还有孩子们自己的创作,一个个扁扁地躺在那儿站不起来。虽然奶奶也管饺子叫扁食,可是扁成那个模样,就成了受人讥笑的小老鼠儿。当然了,还有把馅子包到皮子外边的,包不进馅儿整一个面疙瘩的,破了肚子蹬出个小脚儿的……奶奶就会支使肇事者去做别的事儿,帮着擀皮儿的按剂子呀,拿个盛饺子的簸箩呀,把包好的饺子摆整齐呀,实在找不出活儿,就给饺子数数吧。手艺好些的孩子,哪怕包的全是小老鼠儿,也会得意地斜着眼睛跟着显摆:数数吧,包了多少?

还没等我数出数呢,奶奶就走了,这逢年过节的饺子也少了它的乐趣。请来的阿姨是个南方人,除了煮米饭啥都不会,数数的孩子成了主力军,包出来的小老鼠儿越来越多,饺子汤反倒比饺子好吃--成了煮馅儿的面皮汤。哥哥们便学着“红旗谱”里的老套子说,煮个什么饺子,整上一斤肉,和上两斤面,包一个大角子上锅蒸熟,抱着哈叽一口只管咬就是。

没过两年下了乡,年关也无家可归,过革命化春节的时候才发现,那儿的老百姓真和老套子差不多,馅是煮熟的肥肉拌上菜,拳头大的饺子是蒸出来的。不敢煮呀,一见水就化。也难怪,每年分下的麦子,恨不能连麸子一起磨碎了吃,那种粗面哪儿能捏成饺子。反而是应该接受再教育的学生丫头显示了一回包饺子的身手。我先收了些最细的头磨面粉,再剁了些新鲜的肉和菜调馅子。听说我用生肉包水饺,全村的婶子大娘姑娘媳妇,全都拥来看稀罕。当我把饺子皮擀得旋转着长大时,四周一片赞赏声,可是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再也没人数落我收头磨面粉的奢侈了。

见识馄饨,是我第一次去南方,也是小小年纪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那是个严冬酷寒的傍晚,长江边上的一个城市,也不过是北方人的南方,照样是冷风飕飕,冻得手脚冰凉。街头如萤的灯火吸引了我,信步走去,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一个小小的馄饨挑子,一边是炉子铁锅,一边是包馄饨的家伙什。一小盘肉馅看不出颜色,旁边放着一叠切成方块的馄饨皮。卖馄饨的老人用根筷子在盘子里抹一下往皮上一沾,粘起馄饨皮托在手心里一攥就是一个馄饨。薄薄的皮散开来,裹着个豆豆糖似的馅儿,倒象是一朵朵小花。煮熟了盛在小碗里,十个馄饨加一块也不如一个水饺的份量。我站在炉子边借着那股热气,捧着汤碗暖热了手,拿着小汤匙往嘴里舀,还没感觉出味道呢,馄饨就自个儿进了喉咙。乘着没凉赶快把汤倒进嘴里,那股带点儿辣的鲜味,可真顶事,立时就觉得浑身来了热气,阴冷黯淡的街道也不再显得那么陌生可怕。

这种馄饨,不知能否打上南方的印记。京城里的那种冬菜汤馄饨也是同一个模式,实实在在是京城特产。除了在那家正宗的餐馆里尝过它,还吃过专门送上门来的。那时在京城当太学生,到了考试的时候,伙房专门到宿舍兼教室的大楼里卖宵夜。馒头窝头果酱包,还有鲜掉牙的馄饨汤。大男生们情愿吃馒头夹酱肉,小女生们却对馄饨情有独钟。那汤里漂着几片冬菜,沉着几粒虾米,红的辣椒,绿的葱花,黄的姜似,加上七七八八叫不出名的调料,让枯燥无味的读书夜平添了几分情趣。

可惜呀可惜,考试的日子太短了。好在不用再等过年,平时也能吃到水饺,虽然扁扁的没什么馅,也没有家里的那种味道,可总是个“好吃不过的”饺子。支在大锅上的水饺机,一边进肉,一边入面,活蹦乱跳的饺子们就争先恐后地往锅里挤。同学们耐心地排着长队,叮当着手里的饭碗,三五成群地神聊。那还是刚刚解禁的时候,春风乍起,听着对於一些敏感话题毫无忌惮的高谈阔论,就象喝了一碗鲜美的馄饨汤一样舒畅。

真正的南方馄饨却是在大洋这边见到的。虽然少小离家,早已尝尽孤身流浪的滋味,突然到了异国,还是忍不住想家之苦,身不由己就到了中国城。看看满街的方块字,心里多少有些安慰,闻着扑鼻的饭菜香,嘴里却难受起来,一见鲜虾云吞的招牌就走不动路。端上来一看,既非饺子也非馄饨。虾红色的云吞浸在一大海碗的高汤里,旁边还伴着整棵的青菜。那云吞的个头就和饺子一样大,吃起来够劲,味道也鲜美。调了点儿辣椒在汤里,虽然圆不上思乡的梦,却让装满了汉堡包、炸薯条的肠胃舒服了许多。

很快又是新年,一帮人凑在一起包饺子,繁忙的现代化生活,没人有空和面剁肉,倒可以买到现成的饺子皮和碎肉。两包饺子皮一磅肉馅,外加一颗黄芽白,就够三五个人的份量。一勺盐,两勺油,葱姜酱油加料酒,用白菜挤出的汁打馅,忽忽拉拉地拌好,大家一涌而上,边包饺子边聊天。有人说挤饺包得最快,有人说带花边的饺子最好看,有人说羊肉馅饺子最好吃,有人说一定要加上茴香解膻味,有人说无论什么饺子都不如妈妈包出来的好。一句话说溜了嘴,乡愁顿时涌上心头,话题随之一变,回忆起了家乡父母老婆孩子兄弟姐妹,还有无尽无尽的往事……饺子包好了,眼泪流够了,新年也过去了。从那以后,只要有华人聚会,就少不了包饺子的节目。管它是什么汤什么馅,管它是煮是蒸还是煎,同在天涯浪迹,多少离愁别绪都统统包进了小小的饺子里。

等自己有了小家,吃喝也就讲究起来了,米饭面食,常常轮换着花样做。无论饺子馄饨云吞面,馅子至少是两种肉的混合,香蘑鲜虾必不能少,再加上精细的调制方法,家里的小香蕉们吃上了瘾,再也没闹过在中国餐馆要汉堡包的笑话。不过,这一来也真是自找苦吃,她们不但一概排斥商店里的冻饺子,餐馆里的煎锅贴,就连学校俱乐部的活动,也说上一大堆好话,哄着我给她们包饺子,连带一帮洋娃娃们也着了迷。既然如此,我就因势利导,让她们一起动手,教她们如何打水调味拌馅,如何把边角捏紧,如何煮馄饨的汤水。如今她们早已经从数饺子的位置毕业了,包出来的饺子神气活现,馄饨秀气灵巧,拌出的馅子也味道鲜美。虽然我不知道她们以后是否会自己包水饺,煮馄饨,会有多少对中华文化的认同,但是,我相信她们不会忘记,围在桌边包饺子时,那蕴含着亲情和温馨的情景。

不管是饺子扁食还是馄饨云吞,都会让我想起那块梦魂萦绕的土地,那些爱恨交织的往事。一大碗实实在在的饺子就象黄土高原那样浑厚豪爽,象关东大汉一样朴实强壮。大口吃饺子,大碗喝饺子汤,原汤化原食的作风,活脱脱是西北风席卷而过的豪迈。一小碗泡在清汤里的小馄饨,却象江南水乡一样清丽,宛如微微碧波上飘荡着的小小莲船载起眉清目秀的采莲女。用三根手指托起小碗,拿起小勺细细地品尝着汤里的滋味,就象微风卷起岸边垂柳那样缱绻轻柔。

身居海外,心却常念故土,忘不了家乡的山水,就总也忘不了饺子,忘不了馄饨。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1-29 at 09:03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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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灰姑娘开花了[/center]
[center]凡草[/center]

清晨,夹在拥挤的车河里赶去上班,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馨香袭来,不禁精神一爽,一路的喧闹全丢到了脑后。窗台上那棵栀子绽开了几朵雪白的花瓣,舞姿优雅地对着我微笑。好啊,万劫不泯,她不但存活了下来,还终於开花了。我欢喜过望,细细地欣赏,翡翠一样碧绿的叶片烘托着白玉一般清纯的花朵,迷人的馨香恰似阴霾的天空轻轻拂过一缕清风。

这花没有鲜艳绚丽的色彩,没有大朵招摇的花瓣,只在竞相争艳的万花丛中发出心底的清香。小时候,我时常在细雨洗净的大街上,用仅有的两分钱,从卖花的老太太手里接过来,缀在衣扣上,抿在头发里。那清香好多天都不散,连心情也仿佛搀上了那种清恬和雅静。

可是,自从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动荡,这馨香就失去了踪影,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惆怅。来美多年,也没见过这种花,直到几年前的一个母亲节,才又重睹玉影。那天我和女儿在商店里转悠,老远就闻见了这种独特的香味,在各种各样人造的香气里,只有它显得清丽脱俗。寻踪而去,果然看见了几盆盛开的栀子花。我像遇上了久违的故人,和卖花的人唠叨了半天,知道了她的洋名叫‘Gardenia’,喜光爱湿,性格娇嫩,在这儿的高原气候下,只适宜作室内盆栽。

我生性爱好花草,无论是家里还是办公室里,都是绿叶环绕,郁郁葱葱。只是要侍候这么娇嫩的花,我还是担心拇指不够绿,特别是那用作礼品的华丽装饰,把这几盆花变得金碧辉煌,早已没有了它原来的朴实纯洁。我摇着头叹气,卖花的人也看出生意无望,对我的女儿半开玩笑说:“等你长大了,记着送这种花给你的母亲。”

没过几天,在附近的超级市场买菜时,女儿突然拉住我喊了起来,“妈妈,看,这儿有栀子花!”我感到由衷的喜悦,女儿不但记得我喜欢这种花,还记住了这花的中文名字。走近一看,这盆花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飞舞的花朵,只有几枝青叶托出几点小小的花蕾,活像是脱去了水晶鞋的灰姑娘,静静地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段时间我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些很不顺心的事情,因为是少数民族又是女性,碰到了大家常说的那种玻璃障碍,一气之下递交了辞呈,正是忧郁的时候。猛一看,这灰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心疼,倒好像和我形影相吊,相顾而怜,有些缘分似的。

没想到搬回家以后,那枝上本就少的可怜的花蕾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来。不管是搬去窗台下照光,还是到阴凉处避光,无论是浇水加肥,还是通风透气,通通无济于事。短短一、两个星期,本来旺旺盛盛的一盆花,就只剩下了几根疏落的枝叶。

看到灰姑娘愁眉不展,我也焦虑不安,把枝枝叶叶全都翻检了一遍,发现了许多白色的霉斑和黏连的细丝。再查查书,才知道是一种虫子在捣鬼,它们大都躲在叶片背面或者枝桠连接处,见不到阳光的地方,那些刚发出的幼芽和娇嫩的花蕾是它们最喜爱的食物。这种虫子的繁殖力很强,很快就从小小的幼虫发展成一大块粘粘的霉网,把花叶都给缠死了。

知道了原因,我就拿出平时治虫的药去喷洒,谁知那些虫子压根儿就不害怕,一星期连喷了两次,它们还是继续扩张。无可奈何,我只好到商店的花房去请教。一位热心的女孩子向我推荐了一种杀虫剂,说是她自己最喜欢用的,杀虫很有效,还费了半天的时间从花房部跑到另一个部门的货架上替我找着了。我以为得了灵丹妙药,迫不及待地给灰姑娘全身上下仔细喷了一遍,果然看见那些虫子都死了,还有些于心不忍,对它们念叨着:“别怪我心狠,谁让你们欺负我的灰姑娘呢。你们下一世就投胎到野外去吧,别再和人打交道了。”

本以为灰姑娘可以就此得救,没想到她却是每况愈下,先是叶子发黄变黑,一片片地掉下来,后来连枝干也枯萎了。眼看灰姑娘变成黑姑娘,我好心疼。仔细地看了那瓶杀虫剂上的说明,才发现那是在厨房里使用的,保证对食物安全,却没说对植物安全。想来已经进了厨房的植物不需要继续生长,也无人会关注它的安危了。

原来是用错药了,我真是后悔莫及,责怪自己太不小心。可是这盆花毕竟有着女儿的心意,又和自己有猩猩相惜的感觉,还是想把她救活。我先用了大量的清水冲洗,再给她换盆换土补加肥料,死马当成活马医,并没有能够救活她的信心。出乎意料的是,灰姑娘虽然看着娇嫩,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她仿佛知道了我的心思,挣扎着活了下来。慢慢的,那仅存的几枝干茎上又吐出了嫩黄的新芽。看着她劫后再生,我才放下了心里的歉疚。正好自己的处境也有所改变,换了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就把她搬到办公室来和我做伴。每天忙到头昏脑胀的时候看看她,可以增加几分乐趣,也容易从紧张的工作中得到解脱。

她的叶片越发越多,由透明的嫩黄转成闪亮的浅绿再变成坚实的墨绿。没想到,那些可恶的虫子也跟着卷土重来。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不去欺负别的花木,偏偏对灰姑娘如此凶猛,非要置她于死地而后快,难道真是“嶢嶢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吗?

有了前车之鉴,我也不敢再轻易用药,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手段,只要一看见白色的霉斑就找到害虫,用纸擦掉后再用清水冲洗。这时看到虫子死去,那种恻隐之心也已经荡然无存,反而是看到灰姑娘扬眉吐气,感到由衷的安慰。时间久了,替灰姑娘捉虫洗叶竟然变成我摆脱工作压力的一种调节。

[center][/center]

月以继日,又是一年,灰姑娘终于一天比一天妩媚,彻底地恢复了元气。看见她慢慢地绽出花蕾,终于又展现了清纯甜美的笑容,真是感慨万分。谁能知道她那曼妙的舞姿,脱胎于艰难困苦的折磨和九死一生的威胁,那恬淡典雅的馨香,蕴含着永不放弃的追求和坚韧不拔的执着呢。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0 at 06:52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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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鬼斧神工大峡谷[/center]
[center]吟寒[/center]
[center]
寂寞大峡谷[/center]

郁达夫说“游高大山水,是要有阔大的胸襟,深远的理想,饱吸的准备,再现的才能,才称合格;此外还需有徐霞客似的一双铁脚,孙行者似的一身本领。”那是一种“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亦如是”的境界。而我们虽只是普通的都市人,对照其中几乎无一合格,但依然渴望游遍天下名山大川。

  Grand Canyon(大峡谷),曾经只是在地理杂志和风景纪录片中见过的眩美,却在这个感恩节的傍晚以每小时80英里的速度向我们奔来。车子在山峦间盘旋的公路上疾驰,一侧是棱角峥嵘的石壁,一侧是深不可测的悬崖,急转弯处仿佛就到了山路尽头,再往前几乎就要落入无底的空蒙一般。一颗心悬在半空,手心里都捏出水来。车头随山势一转,眼前却又是新鲜的郁郁葱葱,我们的车子便随即被醉人的山岚再次吞噬了去。

  位于凤凰城和大峡谷之间的Sedona是著名的Red Rock Country,权称它为“红崖谷”吧。这里被评选为美国最美丽的旅游景点之一。在这个山谷中遍布着深红色的砂岩,就如一粒粒巨大的玛瑙点缀于周围一百八十多万公顷的茂密森林中。早在一九二零年,这里就成了好莱坞电影的外景地之一。当我们驱车驶入Sedona时,日已偏西,浓重的夕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山崖,深红色的岩石在太阳的余辉中尽显奇幻的色彩,红得越发张扬,远远近近的峰峦,或姐妹成群,或孤标傲世,此起彼伏,仿佛是在向夕阳争宠,你方唱罢我登场。站在瞭望台上放眼远眺,除了风声似乎万籁俱寂,却分明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自然在黑夜来临前最后的喧嚣。此时的“红崖谷”已成了夕阳的天堂,于是,让我又想起了另一个美丽的名字——“斜阳谷”。
[center]
红崖谷Sedona

斜阳谷里看斜阳[/center]
夜,以我们的本田车无法追赶的速度降临。密林深处点点荧光闪烁,似有鬼魅出没,原是山涧在夜色里兀自跌宕跳跃。无边的夜之黑从头顶奔泻而下,无隙的谷之黑从四周逼迫而来,我已分不清此时是黑夜吞没了峡谷,还是峡谷吞没了黑夜。

  我们在晨曦破晓时分走近了大峡谷,越是靠近它就越清晰地听到它沉稳的心跳声。这脉搏的律动来自于它体内奔腾了千万年的大动脉——科罗拉多河。自西班牙语中,科罗拉多河意为“红河”,它源于科罗拉多州的落基山,流经犹它州、亚利桑那州,最后由加利福尼亚入海。这条大河呼啸奔腾,不但滋养孕育沿岸物产文化,更开山凿路,一路上大大小小19个峡谷均系它的手笔,而维亚利桑那州的大峡谷堪称“峡谷之王”。科罗拉多河从谷底拍岸向前,形成两山壁立,一水中流的壮观。其气势恢宏、景色绮丽、摄人心魄、世所仅有。

  印第安人是科罗拉多河两岸、大峡谷区域的原住民。Anasazi人是第一支在大峡谷的低地上居住的土著居民,他们早在公元五世纪到十二世纪就在此生活,至今在大峡谷中仍保留着他们当年居住生活的遗迹,刻画在岩石上的壁画尚清晰可辨。在印第安人的传说中大峡谷形成于一次大洪水,而人类借冥冥神力化为鱼鲨躲过劫难。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大峡谷形成今日模样经历得已何止是千秋万代?几十亿年的光阴从这里流沙般逝去,面对它,时间失去了意义,能够为大峡谷的故事做见证的唯有头顶的一轮浑圆的太阳。

  大峡谷的壮美层层叠叠。阳光普照处坦荡如君子,断壁残垣清晰可见,仿佛是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和痛苦后无所不能袒露;风云起时,那暗红色的山岩须臾间便蒙上了一袭黑纱,如阿拉伯的女子,将美丽深藏起来,只露两点星眸平添无数神秘,更令人遐想无限。晓色初露是,雾锁深谷,一片解不开的空蒙,仿若天地初开。

  游览大峡谷的方式很多,几乎可以说是上天入地。你可以乘坐直升机从高空俯瞰大峡谷全貌,也可以租骑骡子颠簸着深入谷底探寻峡谷的秘密,更有矫健者徒步穿行其间感受它最真实的气息。而我们却只敢做众多最平凡的游客中的一员。站在峡谷顶上稍稍碰触它的恢宏,浅浅俯视它的深邃,就已感到那股威慑的力量令我股栗了。我对它心生无限敬畏,壮起胆量沿着陡峭的小路向下略做深入,竟感到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似觉此时每向下迈出一步,就在朝着时间的隧道回走一万年。

  短短一日怎可能阅尽几十亿年的风霜雨雪?若细细寻访,大峡谷的每个角落都有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每一块岩石都是一个故事。似我们这般蜻蜓点水又怎能领略其玄妙于万一?转过身去,我只能带着许多遗憾踏上归程。把这些牵念留在山岚中,让我时时挂念,让我时时听到心底那份来自大峡谷的呼唤。
[center]
飞来石

科罗拉多河在谷底奔腾

瞭望塔内壁画

黑夜来临前的辉煌[/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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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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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地库招租[/center]
[center]吟寒[/center]

  地库,地下室也。很多第一次跨越太平洋来北美闯荡的学子,都是从住地下室“白手起家”的。据说有一年轻女孩儿初到美国,朋友为之安排一地下室落脚。此女一听立刻惊得花容失色,那如何能住得?阴暗潮湿,无门无窗,难不成要我和老鼠为伍?朋友急忙解释,此地下室非尔家中储存冬白菜之“地窖”矣,虽说不上窗明几净,却也宽敞舒适。

  由于求学的需要,学生们多喜欢居住在学校附近,于是大学附近的房子就成了抢手屋,房价不断上扬,买房者看中的多是可出租的地下室。

  当年我们租住一幢五十岁高龄老房子的地下室,距离大学步行需20分钟。房主是个老农场主,自己住在城外经营小农场,城里的房子出租。楼上三间卧室分租给三个留学生,地下室隔成两套住房,一套两居室,一套一居室,租给两户拖家带口的学生。

  一幢房子里住进这许多的住户,却不似公寓楼那般锁起门来便老死不相往来。木质的结构使大家的日常生活有了丝丝缕缕扯不断的挂碍。声音和气息,无论悦耳的刺耳的,香的臭的,逮着缝隙就钻。母亲的厨艺在朋友中有口皆碑,于是每到晚饭时分,饭菜的香味就从我家的门缝下偷溜出去,沿着楼道在整栋房子里奔窜开来。很快就听到楼上的单身老胡扯开沙哑的喉咙嚷嚷:

  “张大姐,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馋我呢!”

  楼上的几位单身都是舞迷,逢年过节就在不大的空间开舞会,妙曼的舞曲便堂而皇之、三步四步地踱进我的小屋,逗引着我手中笔在书本上也跳起华尔兹。

  地下室的生活中有一多一少。虫子多,阳光少。

  蜘蛛蚂蚁,小草虫大蟑螂均偏爱地下室里的一方水土,一只只都被滋养得油光水滑,甚至老鼠也会贼头贼脑壮起鼠胆出来骚扰。我平生第一次目睹捕鼠器抓住耗子就是在这地下室里。一年四季,春往秋来,这里常是被阳光遗忘的角落,阴冷而潮湿。从地底透出的寒气在深秋的夜晚,直逼灯下苦读的人。

  住在地下室里苦熬若干年,随着学生生涯的结束,生活也跟着拨云见日,披着一身阳光从地下转入地上,心里竟涌动着扬眉吐气的快意。换车买房子,鸟枪换炮。

  倾满了酸甜苦辣各种滋味的地下室并没有因此冷寂,大学附近的房子依然抢手,房价还是高居不落,只是换了买主。曾经在地下室里书写故事的人们再次看中了这里。从地下室的房客到这老房子的房东,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生活好似一只不断旋转的大转盘,一圈过后,仿佛一切都变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老房子又一次敞开已经露出朽迹的门,迎接它的新主人。它早已习惯了人们不断地赋予它一些新的内容。这日子和几十年前没什么不同,只除了靠近大道的草坪上又摆上了白底红字的牌子:

  地库招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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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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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关于猫的对话[/center]
                             [center] 柳  蝉[/center]

  阿昵最近坦白了一件事,她小时候总是泡在邻居安妮家,是因为安妮有一只猫。

  我们搬了家后,安妮的猫看不到了,阿昵在家附近发现一个宠物店,叫做“野东西”,野东西里有很多猫呀,狗呀,老鼠呀,金鱼呀之类的宠物,她就去问野东西的店主,能不能让她在店里打工,一小时一毛钱。店主问她:“你几岁了?”阿妮说:“我八岁了。”店主说:再等八年吧。”阿昵说:“那我不要工资行吗?”店主说:“那也得等四年。”

  于是阿昵每天就缠着我,要去野东西看看动物。阿昵是个动物保护者,在她姐姐和她堂弟尖声狂叫追赶街上的鸟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大骂他们俩:“不许追!如果你是鸟,你喜欢这样被追吗?”

  阿昵说:“妈妈,我想养个宠物,你说是养猫呢,还是养狗呢?我做不了决定,要不养一只猫,一只狗。”

  我大叫一声:“谁说要养宠物的?养你还养不过来呢。”

  “那我现在要去野东西看看。”

  一路走她一路叹气:“唉,要是现在就有十二岁就好了。”

  我和先生只好轮流值班带她去逛野东西。有一次我正在大世界买菜,先生打电话来:"阿昵在野东西看中了一只白猫。你能来看看吗?”

  我说:“下星期吧,饿坏了,要回家烧饭了,等下还有客人要来呢。”

  下个星期先生出差,自然是我带阿昵去逛野东西。

  一进门,她看中的白猫居然被人买走了,剩下几只黑猫,阿昵胆子小,怕黑猫。一转头,看到一只小黄猫,孤独无助地趴在那里,阿昵说:“我要这只,你看她多可怜呀。”

  我一看,小猫骨瘦如柴,黄黄的倒是很可爱,我问野东西的老板:“我先生不在家,能不能帮我留着,等他回家看了后再做决定。”

  老板说:“不可以。”

  我问:“那下次什么时候还会有猫?”

  老板说:“猫的生育期要过去了,再有猫得等明年三月。”

  我看着那只小黄猫,一冲动:“那好吧,就这只了。”

  六个星期大的小猫就这样被我们抱回家了,当然,抱猫的时候在野东西也抱了一堆猫食,猫厕所,猫玩具,猫家具,猫笼子。

  阿昵给她的猫起个名字叫“幸运儿”,她自己当了猫妈妈,还邀请姐姐跟她共同当猫妈妈,姐姐说:“我宁可当猫阿姨。”

  我呢,就当了猫奶奶。

  晚上先生打电话回家,我不敢提猫的事,七扯八拉一通后,他问:“今天去过野东西了吗?”

  我说:“去过了。”

  他说:“猫是不是已经进门了?”

  我说:“猫不仅进了门,猫生了病,猛打喷嚏,鼻涕流了一脸,眼泪汪汪地在哭呢,不知道是不是在发高烧,我得带猫去看急诊。

  幸运儿生了很重的病,需要抢救。到了这个地步,总不能把幸运儿扔掉。

  在幸运儿被抢救的时候,我朋友来陪我,告诉我一个故事,他有一只猫,名字叫做“花”,有一天花得了急病,去医院抢救,那时他还是个学生,刚来美国不久,银行里只有四百块钱,医生问:“你肯花多少钱?”他说:“四百块。”抢救了一夜,花还是走了,医院出了钱葬了花,每年他都会收到一封信:今年是花逝世X周年,我们向你表示沉痛的哀悼。现在他又领养了一只猫,也叫花。

  医生倒是个好人,这个医生很有意思,姓念起来跟“猫”同音,是个名副其实的猫医生。猫医生医道高超,在我狠心砸下一台加能G5后,把幸运儿活着还给了我。

  幸运儿回家后不吃不喝,不停地打喷嚏,鼻涕糊了一脸,连眼睛都糊住了。猫奶奶用棉花球沾了水一点一点地给她洗脸。

  慢慢得,幸运儿好转起来,在猫爷爷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吃饭了。

  她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等猫爷爷。猫爷爷说:“你看她在跟我networking(交际)呢。”

  我刚刚上完四天的networking课,每天灌输猫爷爷networking的概念,想不到他跟猫network上了。

  幸运儿跟猫爷爷的networking是相当成功的,成功到猫奶奶有点儿吃醋.

  

  猫奶奶看见幸运儿爬在猫爷爷的脖子里,在猫爷爷脸上亲呀,啃呀,酸溜溜地说:“到底是个女猫,还是喜欢男的。”

  猫爷爷说:“不是了,她是公平对待,不是刚刚在你脖子里爬过吗?”

  猫奶奶去浴室洗澡,爷爷说:“不是刚刚洗过吗?怎么又洗了?”

  猫奶奶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刚被猫亲过了。”

  都说猫是个孤独的动物,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有一天我们全家出门,先生说忘记带钱包,回去拿。还好我不放心跟着他回去了,因为我看见幸运儿赫然站在门外,东张西望地看花花世界呢。猫爷爷显然是一无所知,我赶紧把幸运儿抱回家,教育了猫爷爷一通。

  我想幸运儿平时一个猫在家,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再给她找个兄弟姐妹。

  自从我们同学知道我从店里买了只杂种病猫后,我就成了有名的特大傻瓜。理察得很热心地提供了他的韩国太太帮我去找野东西理论。据说韩国太太每吵必胜,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我说算了吧,人家野东西柜台前泻得明明白白:“活物出门,概不负责。”还有什么好吵的。不过呢,我要去野东西,告诉他们,他们卖了一只病猫给我。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幸运儿找个妹妹。最好他们良心发现,赔我一只猫。

  一进门,就看到两只漂亮的要命的小猫,正在兴奋地玩球,上串下跳的。我家的幸运儿也有很多玩具,却从来不会玩。

  一打听,漂亮猫比幸运儿要贵一倍。

  我把要告诉他们卖病猫的事忘了,问:“为什么这个要那么贵?”

  店主说:“这个猫不同的,这是纯种猫,生下来第一天就得到很好的照顾。”

  我问:“那我的猫呢?”

  他说:“你的猫生下来就被遗弃的,是有人捡来了给我们的。”

  我这才知道我的幸运儿出生贫寒,曾经有过悲惨的童年。”

  我说:“你好意思,把捡来的猫卖给我。”

  他说:“我们收的是护理费,她来的时候快死了,我们喂她牛奶喝呢。”

  我说:“我带她回家她也快死了,我们去看了急诊呢。”

  他说:“你不带她回家我们只好给她打针送她走了”

  我说:“我还要个猫,这纯种猫怎么养?”

  他说:“纯种猫嘛,你要经常给她理发,她们还喜欢抓家具。。”

  说话间,一个贵夫人进来,二话没说,买走了一只贵族猫。

  我想,贵族猫进了门,我们家的幸运儿不是要成为女佣人了。

  店主说:“你要猫,过两个星期来吧,那时还有野猫送来,便宜卖给你。”

  先生发现幸运儿不会叫,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原来是只哑巴猫。”他突然啪地拍了一巴掌:“还好,不聋。否则就跟你一样了。”

  “你看她整天闷闷不乐的,会不会得了抑郁症?我要去问问有没有猫心理医生。”

  “傻瓜,难到猫心理医生可以跟猫讲话吗?对了,你早晨不要跟幸运儿讲那么多话,把我吵醒了。你跟她唠叨那么多,她听得懂吗?还是找你的朋友要点儿抗抑郁的药给她吃吧。”

  我们最终没有送幸运儿去看猫心理医生。我们给幸运儿找了个妹妹,她的名字叫龟背儿,现在她们两只猫在一个盘子里吃饭,平时一起玩,没有出现互相排挤的现象。

柳蝉

1/26/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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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9 01:4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黎京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黎京 交谈
[center]园艺工程小记[/center]
[center]子晓[/center]

买房子的时候,我和老公意见是不一致的。

我建议到都内去买公寓房,倒不是不喜欢带院子的小楼。每每上班路上,看见人家院子里诧紫嫣红,郁郁葱葱也是羡慕得很,可是一想到浇水,施肥之类的工程就泄气-----整天早出晚归,哪有那么多时间呢?还不如到都内去买高层公寓,视野开阔,孩子上学还可以近一点。

可老公不管这么多,一定要买带院子的,理由只一个:“我要吃自己种的蔬菜!”

领导的决定总是不容更改的喽!我只好和领导签协议:“买带院子的也可以,家里我布置,院子你收拾。”

可说是这么说,自从搬了家,老公就开始东奔西跑地出差,成天不着家。其实也许人家本来就成天不着家,只是我那时候没注意就是了。

眼看着冬去春来,邻家的院子开始红红绿绿地热闹起来,自家的院子里却是盖房子剩下的一堆砖瓦,再就是风一吹就满天飞扬的尘土。

时不我待!指望不上人家,我就只好自己跑到花木中心去咨询,不问不打紧,一问吃一惊:“这么多钱?”

“不行!种花种草本身就是为了好玩,花那么多钱让人家玩儿,不干!”我和老公一商量,决定自己动手。

先到书店,图书馆找来一堆家庭园艺,花草树木的参考书。然后规划好什么地方可植树,什么地方能种草,什么地方应铺路,什么地方该养花,当然不能忘记在边边角角,日照很好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给老公留下一片自留地。

有了这协议书和规划书,园艺工程就按步就班地开始了。

[center]一  “ 面子工程”[/center]


需要大力气的工程叫“面子工程”,非领导亲自动手不可。

“领导时间宝贵,一切跟着领导同志走!”趁老公在家的休息日,“面子工程”快马加鞭,赶紧进行!

第一项面子工程就是铺草坪。

按园艺书上,草坪有铺草皮和撒草籽两种方法。撒草籽的方法虽然简单但是季节性特别强,而且等草籽慢慢发芽长大,见效也很慢。

园艺工程计划出台时,已近五月,草籽发芽的最好季节已经过了。而且院子里满是尘土,急需绿色点缀,於是我们选择了虽然费工夫但是见效快的铺草皮方法。

按照书上指示,老公掘地一、二十公分,我跟在后面把土里的砖块瓦片拣出来,把土整平,然后把从花木中心买来的草皮一块一块铺上去,每块之间留出二、三公分的间隙,再用细土把这间隙填平,最后晒上充足的水,草坪就铺好了。

说起来很简单的事情,我和老公却从早上八点一直干到下午六点。吃完中午饭,领导同志就开始喊腰疼,但人家轻伤不下火线,一直干到太阳落山。

干完了,领导直嚷嚷:“幸好院子不大,要是人家成百上千平方的大草坪,岂不是要把我累死?”

还有一项重要的“面子工程”就是建花坛。

我们充分利用盖房子剩下的墙砖,在阳光最好的南面、西面窗台下和窗台前建了几个花坛。

建花坛同样需要掘地,这回没有广度,却要深度。为了将来花坛壁不至于歪斜,不要往外拣石头,却要往里填石头。

[center][/center]老公深深地掘地三尺之后,又把从草地里拣出来的石头倒进去使劲夯,然后再把和院墙一样颜色的大方砖,一块一块整齐地摆好,固定好,一排小巧可爱的花坛就建好了。

其他的“面子工程”还有比如铺小路,移树等等。

“面子工程”哪样都让领导汗流浃背,腰酸背疼,不过,领导嘛!不以身作则怎么行呢?

[center][/center]
再说,那绿绿的,软软的,厚厚的草坪,就像一块金子招牌,美美地贴在老公的“政绩”上,即便后来,浇水,施肥,修剪的活几乎全落到我的头上。每每邻居,朋友夸我们的草坪,人家领导总是一脸自豪:“这草坪是我挖地三尺种出来的!”

[center]二.  “美容工程”[/center]


草坪铺好了,花坛也建好了,花坛里放什么花,草坪外种什么树,就号称“美容工程”。

“美容工程”当然是我的任务。人家领导说了:“只有你会涂脂抹粉!”

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我倒是试过,可是往院子里涂脂抹粉没干过呀!于是再去图书馆和花木中心,一点一点地学:哪个是常绿树,哪个是落叶树,什么是木本,什么是草本,常绿树和落叶树相间,木本和草本相配等等,等等。

掌握了这些基本知识,我就开始向当年初学化妆时,把自己画成大花脸,熊猫眼一样,开始大胆描绘我的花园。

太大的树就请园艺工人用吊车帮我们种下去,小一点的树,就拉老公帮忙:“画眉深浅入时无?我化妆你在旁边参考参考也是必要的嘛!”

至於小花小草,就今天去花木中心买两株,明天路过花店再带两盆。每天小打小敲,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我的小院也象邻家的一样,好多的花儿争奇斗艳起来了。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不知为什么,在花木中心,我一眼看上的就是那一枝枝挺拔的墨竹。

种竹子要小心,竹根会到处乱钻,毁坏草坪、地下的管道什么的。但是竹子根不深,最多不过钻到地下20公分处,於是又是领导亲自出马,在地底下给竹子做好规矩,只让它们在规定的狭长地带生长,不可越雷池半步。

可是如果门前光是竹子,让人不免联想起“翠竹掩映”的潇湘馆,好像又缺少了一些阳刚之气,于是“岁寒三友”的另两友,也被请进了我们的园子。

这样,大门的西面,就让我描画成典型的中国式的,坚毅挺拔,刚柔相济。

而东面,因为屋内是和式的塌塌米房间,屋外我就采纳园艺师的建议,种了一棵红枫和一红一白两株常绿的茶花。秋天,火一般的枫树叶映在雪白的和式窗纸上,洒脱飘逸。早春,坐在塌塌米上,一边品品淡绿的抹茶,一边看看清秀的茶花--不懂日本文化,也可装装日本文人的样子了。
[center][/center]

再有,南面西面老公面子工程建好的花坛里,我就种上红的、黄的、白的、粉的、单瓣的、重瓣的、大轮的、迷你的、低矮的、爬墙的、格式各样的月季花,蔷薇花,玫瑰花……盛春,各色玫瑰包围着挂白色帷帘的窗户,我把它想象成西方童话世界。

大门口,我还和老公种了三棵叫作“蓝色火箭”的小松树,分别代表老公,孩子和我,小松树的下面是不怕严寒酷暑的俗称“死不了”的各色太阳花,和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樱花吊兰.....

再有,窗前的方形花坛里,还种上个各种各样的菊花,去用心体会一下陶渊明“采菊东离下”的意境......
[center][/center]

当然,也少不了经济作物,桔子、柿子、蓝莓、草莓、青梅和抗衰老的山茱臾,尽管这些都不太大,但每季都能有一些小小的收获,给我们带来小小的惊喜。

刚开始,经常有邻居问我:“你的园子是什么风格的?”

我就毫不犹豫,大言不惭地的宣布:“自创风格!”

再后来,就不时有邻居老太太过来夸我有“散思”:“你们家花园一年四季总有看的耶!”

嘿嘿!多亏了人家领导把“美容工程”的规划大权“下放”,才好好过了一把设计师的瘾,也让我的“散思”得到充分发挥。

不过“美容工程”规划起来是过瘾,到后来就变成了最繁琐,最复杂,责任最大,也最揪心的工程。

除了冬天每天早上要浇水,到了夏天有时一天还要浇两次水。不浇水花儿肯定是长不好的。

花开了之后时要摘花,谢了之后要追肥。肥料还分有机无机和氮磷钾之类,不同的植物,不同的季节要施不同的肥。有一年冬天来得早,最后一次液肥施晚了,结果把两棵翠绿的准备装饰成圣诞树的小松树给浇死了,害得我的心从入冬一直疼到圣诞节。

还有就是,杀菌杀虫一样不能少。前年冬天因为忙,忘记了用硫磺石灰给树枝和土壤消毒。到了去年春末,黑叶病和“油虫”就大面积袭击我的月季和果树,月季的叶子一片一片发黄发黑,最后就剩下了光秃秃的杆子,以至整个一年一坛子的月季都开得不好。“油虫”呢,就拼命吃梅树和桔树的新叶,让所有的新叶全都卷曲,干枯。那掉下来的叶子,都敲打在我的心上,卷曲的一片片叶子,就象我紧缩的心--我的心至今还悬着,不知明年梅树和桔树还能不能结果子。

[center]三.  “菜篮子工程”[/center]


“ 面子工程”是领导的,我们绝不能抢了领导的风头!“美容工程”领导放权我也就接受了。但有一个工程,我开始是决不染指的,那就是关系到“全园人民生计”的“菜篮子工程”。

“当初协议怎么签的啦?我已经帮你干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你自己管!”

给“菜篮子工程”留下的自留地虽然都不太显眼,但都是日照充足,通风良好的风水宝地。日照不好的荫凉地都让我种上了紫阳花,栀枝花等等喜凉耐阴性植物。

眼见着我的“美容工程”如火如荼,自留地就越显得荒芜可怜。然后我就向领导下最后通牒:“你那自留地再不打理,我可就在上面种花啦!”

可人家领导坚决不同意:“民生问题是大问题!”

但那时已经过了买菜苗的季节,老公正一愁莫展的时候,朋友送来了几棵小西红柿苗。老公如获至宝,立刻象无数领导人亲临植树一样,在自留地上稀稀拉拉挖几个坑,把小苗放进去,再浇一些水----领导的“菜篮子工程”便大功告成,剩下的便由属下来打理了。

我那时虽然没种过花种过树,但因为查过不少种花种树的书,纸上谈兵还是知道一些的。对于种菜,根本就连纸上谈兵都不会了。

领导栽的苗总不能让它干死了吧!我就每天给花儿浇水的时候就顺带给小西红柿也浇水,给花儿施肥的时候,顺带给小西红柿也施肥,没想到小西红柿不但开了好多好多的花,还疯长出好多分枝来。然后,又急急忙忙去买一大堆支棍,把这些分枝支撑起来。这样,虽然小西红柿的花掉了不少,但也稀稀散散结了不少果子。

女儿吃到自家园子里的无农药的果子,大喊好吃,这让我情绪大增。第二年,就主动篡党夺权,去抢老公的自留地。领导倒是很大方:“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自留地只许种吃得不许种花。”

“没问题!”的领导批准,我就正式接受“菜篮子工程”.

首先,还是老办法,去书店,图书馆找来一堆家庭菜园的书,学一些纸上的经验。然后再去买了一些小西红柿苗,苦瓜苗,草莓苗,还有茄子苗。

果然,由于肥料得当,加上及时剪枝,小西红柿和苦瓜苗越长越壮,花也越开越多,而且开的花一朵也不掉,全都结成了果。
[center][/center]
[center]我第一次知道,小西红柿也跟葡萄一样是一串一串结的呢![/center]
[center][/center]
[center]苦瓜也可以长得和小手臂一般长一般粗呢![/center]

那一个夏天,我们每天都能吃到自家自家园子里的摘下来的蔬菜,吃不完时还送人。

再送不完,苦瓜在藤上就变成黄灿灿的颜色,然后裂开,落出鲜红鲜红的籽。这时的苦瓜就一点点也不苦了,而是甜的。

最好玩的是茄子,茄子开花时我就觉得它的花和书上的不一样,当时我也没注意,以为是正常的。因为书上的草莓花是白色的,而我的草莓花是红色的,但这一点也没影响我们吃草莓。

[center][/center]

可是慢慢茄子结果实了,果实子上多了几个角,象长颈鹿的脑袋,而且结出来的果实个个如此,这可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急忙到卖菜苗的地方一问,原来人家那标牌上是写着茄子,不过还多了一个字“角”,我买回家的不是一般吃的茄子,而是插花用的得“角茄子”。

[center][/center]

角茄子一天天长粗长大,还变成了可爱的金黄色,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把角茄子剪回家插在花瓶里,又成了自创风格的插花艺术。

[center][/center]
我觉得这角茄子是我最得意之作。

不过这回人家领导不干了,指责我:“暗渡陈仓,鲸吞大家的自留地!”於是我功过相抵,“菜篮子工程”工程还是人家领导的政绩。

哈哈!没办法,人家是领导嘛!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1-29 at 10:17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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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享受“空巢”:喜佳佳学编程 [/center]

[center]常静[/center]
有人问,你那唯一的宝贝儿子上了大学,你步入了空巢期,会不会觉得太寂寞太失落?

寂寞?失落?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两年前就列出了长长的单子,要做的事情能穿成串儿,只要儿子前脚走,我立马付诸实施,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不,儿子正忙著在电脑上选课,他老娘我也没闲著,激动万分地移动著鼠标,搜寻著社区大学最适合我时间表的“喜佳佳”(C++) 课程。这是我长长的单子上的头一项。至于为什么要学,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生活在眼下这年景,不懂电脑,跟个文盲差不多,所以就算是扫盲吧。

选好了课,我手指头一动弹,把学费先交了,因为不能给自己留后路。天知道明天一觉醒来,我会不会改变主意。送走了儿子,我就开始张罗起书包、本子、铅笔、橡皮之类的。想著自己这把年纪又要做学生了,就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兴奋。

第一天去学校,天气格外的晴朗。下了班,我开车路过一家麦当劳,从窗口要了一份快餐,边忙活著往嘴里塞边向学校驶去。

校舍是新近落成的,到处散发著新鲜材料的气味。久违了的学校,此刻在我的眼里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亲切。全班注册的共有二十六人,当然,结束时只剩下八人,这是后话。本担心我会是全班最古老的,可当我发现有一位学生看上去比我老妈年轻不了多少时,心里就坦然多了。

教“喜佳佳”的是位在消防大队摆弄了二十几年程序的老人家,他满头白发,一脸笑模样。第一堂课,我如坠五里雾中,几乎一个字也没听懂。老人家虽说看着可亲可爱,可一堂课下来,就毫不留情地给我们留了一大堆作业。

回家后,第二天正好是周末。一大早,我不吃不喝先把“喜佳佳”软件装上了。一屁股坐在电脑前,一上午也没挪个窝。先生几次催我出去吃午饭,才发现自己连早餐都忘了吃。

凡是我决定做的事,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当然,成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要说我学编程废寝忘食,一点儿都不夸张。本来生活很规律的我,自从开课以来,作息表全乱了套。经常是下了班,一搞就是大半夜,而且饥一顿饱一顿的。

面对著一行行象天书的代码,我并没有灰心丧气,而是积极地迎接挑战。我从图书馆和朋友那借来了十几本参考书,只要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翻翻。

就这样,一天天琢磨来摆弄去的,竟然上了瘾。每当一个程序终于让我给鼓捣出来时,那股高兴劲儿就甭提了,不是激动得抓起电脑上的绒毛狗亲两口,就是冲着天棚喊两嗓子。

一路学下去,越学越难,作业也越来越复杂。有时到临交作业的头一天,程序还是调不通。我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反复检查反复推敲。本来就老眼昏花的,盯著屏幕直窜行,也还是瞧不出毛病,气得直骂电脑笨,不理解我的意图。

记得有一次,为了一个作业,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天,眼瞅著天黑将下来,我的程序死活不工作。所有的招数都试了,脑汁也绞尽了,不灵。绝望中我开始祷告,盼望着有奇迹发生。果然,奇迹出现了,只是把一个变量换了个位置,刷地一下,程序就工作了。乐得我,一阵风儿地跑下楼,兴奋得冲著先生呜哩哇啦地乱叫,还给了他一个大拥抱,差点把他撞个跟头。

由于我无论做什么事都太过于投入,自开课后,除了工作,其余的全部时间几乎都用在了“喜佳佳”上,每天满脑满眼的代码,就连做梦都是一串串的程序。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由原来班里的二百五,很快变成了万事通。交作业和考试之前,班里的同学都纷纷向我求救。有的同学交不上作业,就只好半途而废,班里的人数逐渐在减少。

又是工作,又是学习,又是家务,我每天忙得顾头不顾腚的,有时一周也想不起来给儿子打个电话。每次打电话,儿子还忘不了问,“妈,你那程序编得咋样了?”我不无骄傲地说,“老娘不减当年勇啊!每次大小考都是‘A’,你呢?”儿子当然也错不了。于是,娘俩儿就在电话里相互吹捧一阵,鼓励一番。我一直坚信,家长以身作则,强似苦口婆心。

这样坚持了两年,我又选了其它的计算机课程,越学越开窍,越学越有兴趣,编起程序来得心应手,记忆力也丝毫不减当年。两年下来,手头的书和教材装了满满一箱子,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一本本、一页页被我反反复复翻了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程序,象烙印似地印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用所学的知识,编了一些生活和工作中常用的小程序,即方便了生活和工作,又从中获得了成就感。人的生命是一个过程,追求、奋斗、拼搏虽说苦了些,可也另有一番情趣呢!

听到有的朋友抱怨空巢期的落寞,我很不以为然,也无法理解。既然手里有了大把的时间,就应该很好地去珍惜。重新调整自我,审视自我,不断地丰富和充实自身的生活和生命质量。世上可做的事情有千千万,只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呢,哪有时间去抱怨寂寞和失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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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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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9 06:34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黎京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黎京 交谈
[center]精美无极致[/center]

[center]吟寒[/center]
  年少时就曾在心里悄悄埋下一份对“玉”的痴迷,喜欢她在一片嘈杂的金银中遗世独芳的冷艳;喜欢看她在微熹的晨光中令人不忍触摸的晶莹剔透。如果以一种花草来配一种珠宝,牡丹最适合配金,芙蓉则是银的首选,至于珍珠,配得上水仙,唯有玉,只有圣洁的雪莲堪于其配。那样的年少时光已经渐去渐远,如今想起当年,方觉得当时对玉理解依然肤浅,看到的只是她浮于表面的魅力。

作了母亲后的一个夏天,我偕小女飞越大洋,回到久别的故里。一个普通的午后,来探望我们的亲友送给刚满周岁的女儿一个小礼物——一枚刻着女儿生肖的小玉坠儿。这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玉,商场里的出售价格也不会高,却在那一瞬间又勾起我心里尘封的爱玉情结。

“玉”字在人们心目中总是代表着美好和纯洁,在古诗文中,常用玉来比喻和形容一切美好的人或事,比如“千样玛瑙万样玉”,“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白居易《长恨歌》中“玉容寂寞泪阑干”、梁简文帝《乌栖曲》中“朱唇玉面灯前出”里的“玉容”、“玉面”,都是形容美丽的女子。此外,还有我们都耳熟能详的“珠圆玉润”,“亭亭玉立”、“玉树临风”、 “玉洁冰清”等。

美玉从远古走来,赏玉者痴信玉是"天地之精英"。许多传说中,玉更被赋予了“通灵”的神秘色彩。“玉文化”以其独特的魅力成为浩瀚的中国文化中一块迷人的瑰宝。金和银挤在一处仿佛嘈杂的婆姨们,未免流于俗气;钻石光芒四射,华丽耀目,却略失内敛的气质。唯有“玉”持天然的灵秀,独一份典雅的韵致,仿佛专为含蓄的东方人而生。柔润的光泽,不浮华,不轻狂,不偏执、深沉而厚重,与中国人始终崇尚的“秀外慧中”的品格不谋而合。

春秋时代的奇才管仲曾赞玉有"九德":"温润以泽,仁也;邻以理者,知也;坚而不蹙,义也;廉而不秽,行也;鲜而不垢,洁也;折而不挠,勇也;瑕适皆见,精也;茂华光泽并通而不相陵,容也;扣之其音清博彻远,纯而不杀,辞琢磨无尽期,精美无极致。”故而“古之君子必配玉”。古典文学作品中,以“玉”赠佳人,赠知己的故事不计其数,皆为托“玉”明志。

如今配玉者多为女性。一只精巧的玉镯,一枚晶莹的玉坠儿,无需更多的环佩叮噹,便自然流露出一段如水的温柔情韵。然而,同“君子配玉”一样的道理,并非所有的女子都有玉缘。难以想象一个出言不逊,内外不修,动则恶语相向的女人,当她捋起袖管欲施其淫威的时候,却露出一只冰清的玉镯,那镯子会满含怎样的委屈。

配玉的女人必是如玉般温润的,即便她是普通的农妇,也必有满腹如丝一样细腻的情感去体味生活。配玉女人的心灵会象泉水般澄明,有瑕兹,却不染污垢。“玉”因其外表的柔滑,时常被误以为脆而易碎,实则不然。正因为玉的“坚而不蹙”“折而不挠”,才被古人视作赠知己友人的佳品,以表坚贞不渝之意。于是,配玉的女人虽有温柔如水的情怀,却不软弱。面对生活中的苦难和痛苦,她们坦然自若,淡定从容。这些磨砺宛如琢玉成器的斧凿,千锤百炼,璞玉才成玉之上品。
配玉的女人定然是美丽的。“美丽”的内涵不只是如花的容颜。她是一把苛求的尺度,衡量一个女人的内心世界,谈吐,仪态,深度,修养。“美丽”更是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内在气质的外在流露。

在我每次面对一件精美的以玉为材的艺术品时,总能感觉到它深邃的内涵中蕴含着一份最令我心动的特质——自信。

如玉的女人,无论是温柔宽厚,还是坚韧从容都源于她的自信。因为自信,她懂得内在的魅力方能征服一切,尖刻刁钻只能伤人伤己;因为自信,她不期望生活中无波无澜,自信让她拥有承受磨难的勇气和智慧;因为自信,她便象一块美玉,无须金银的热闹,无须钻石的光芒,便自领风骚,周身散发着柔润的亲和力,使人一望而生亲近之意。

我之爱玉由来已久,然而始终不敢枉然佩玉,担心着自己的肤浅污了玉的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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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秋
——仅将此文献给远方的亲人

[center][/center]
[center]黎京[/center]
秋来了,又即将离去。

深秋的寒意在晨曦中慢慢侵袭大地,便把世界变得多彩了。她挥动丰富多彩的画笔,描绘着自己的魅力和深奥。当我置身在秋的簇拥中,却又能体会出多少秋的深意。看那由绿渐变成深紫的树叶,层层叠叠把神秘和幻想隐藏在村野、树林、峰峦和天际,勾描出流畅的轮廓,随心意读出自己的感慨。

感慨中能有多少是可以明晰解读的,她带给人的又是什么,山水间的磨合相帮着,把自然造化出千姿百态,光怪陆离,这样想了,心也就像秋那样,随了风在变,衍生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寻秋,意寓找秋,而秋却是一年一度的光顾,不用刻意去寻也会翩然而至,落到草丛枝头,在群山间呼唤,在水波里荡漾。于是,人们乘风而来遍访秋的足迹,在涂满秋色的原野中陶醉,感悟大自然赋予人类的美。

[center][/center]

美是无法形容的,身处在美境中,自己也变得美了。低头在秋风中摇曳的花草,和昂首面对晴空的树冠,无一不在秋的触摸下被梳理得色彩斑斓,凭添了许多娇媚和粗犷。心也被这柔情和豁达震颤着,在想象中被秋拥抱,亲吻,被秋风拉扯着在湖边草地漫步,看秋水涟漪和漂浮在碧波中的落叶。踏着秋的足迹,登高望远,看远山的青苍起伏,叠嶂的峰峦间缥缈的薄烟,心犹如在旷野上空盘旋着不忍离去的飞鸟,充满着对秋色的眷念。

人们在对秋的依恋中,倾听着山野的呼唤,而秋却悄然进入了庭院,用她的身影,细致的装点着各个角落。不用专程远游,当阳光撒满草地在花园里漫步,随意观看,秋就会霍然眼前,呢喃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曲。

樱桃树枯枝上的残叶在风中摇曳,颤巍巍相伴,他们终将飘落。也不知谁先离去,那剩下的一片也许会感到孤独。但他们似乎无怨无悔,珍惜着在一起的日子。在秋风里换上新装,为阅己者容。也许马上就会离开,可也要在分别前把最美的一刻献给对方。

[center][/center]


最后一朵玫瑰,在叶片下露出娇小的容貌,就像未成熟的姑娘,也就更理解了含苞待放的深意。遐想中心里的思念油然而起,这思绪透过玫瑰娇艳的花瓣向远方传递,不知天边的亲人此时此刻也曾感受到我的深爱。而这爱有时是很吝啬的,隐藏在内心只能自己玩味,就像在细数玫瑰的花瓣,想象中读出的却多是苦涩。人一生的内心,如同玫瑰的花蕊,没向他人绽放时,甜蜜的心却被包裹的最严。庭院里这株迟开的玫瑰,就这样畏缩在叶片间,等待着,期盼着,当阳光带来了温暖,也许她还会舒展腰身,向懂她,理解她的人绽开,蕊在花瓣开放的同时,也会向知心的人敞开,让他去解读自己内心的隐秘。

[center][/center]

豆花在寒意初来时默默地开了,我在不经意时发现,感到意外的惊喜。本来也没打算收获,因为已过了播种季节,只是当初顺手撒下的种子。天已寒了,花开了不一定能结果实,不过在这深秋时节能够看到豆花开,也为秋增添了更多的色彩,生活不也就是这样,在许多不经意时发生着变化,是喜是愁,随心意,也被秋感染得在心里想秋、思秋、念秋。

[center][/center]

晚霞掠过,遗留在夜幕降临前天际背后那些星星点点的残红,被余晖粘贴上金色的边,平稳地漂浮在天地之间。慢慢地阴影推移,便覆盖了大地。

秋的夜来了。

寻秋的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秋的图画便在梦中出现,那画面里,隐现着丛丛秋的花卉,使人流连顾盼;那画面里,朦胧着深秋的山峦沟壑,枯树残枝,使人驻足远眺。是人在寻秋,还是秋在寻人,秋在不经意中把自己投入到这个世界上,使人恋,使人爱,使人不忍离去。心里梦里的是花影还是人影,梦中的微笑和挂在眼角的泪珠反射出的或许就是内心的隐秘。

秋来了,秋即将离去。到来年,秋还会再来的。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3-3 at 11:12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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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腊八煮粥时


楼兰



要不是丈夫从中文电视里看到,我真忘了今天是腊八。在美国过日子不讲阴历,能知道哪天是春节、中秋等主要中华节日就不错了,其他节庆佳时都在混混沌沌中度过,也就年复一年地错过了很多纪念享受中华风俗的机会。

既然知道了今天是腊八,就还得有所庆祝表示,我便准备熬腊八粥。丈夫说:“算了吧,太麻烦。”我说:“有什么麻烦?”将家里现有的红豆、绿豆、红枣、莲子、桂圆等等倒进锅里煮,再加点大米糯米就行了么,就算凑不够传统的十八样谷类干果,也总有那么个节庆意思。寒冬腊月里,喝点热乎乎的腊八粥,不仅温暖身心,据说还有男补精女益血的功用。这说法不知是否科学,但看那些原料,在中医里确实属于温热益补的,反正吃了有益无害还打牙祭。

[center]
腊八粥原料[/center]
记得小时候,最爱吃外公外婆熬的腊八粥,也愿意帮忙挑拣那些原料。那时卖的豆啊枣的品质没这么好,但我家熬腊八粥很讲究,所以原料得事先经过去粗取精。边帮着外公外婆精选原料,边听他们给我讲民俗,说故事。我懂得了这些东西不仅好吃,还有很吉利的名称:富贵团圆(桂圆)、百事和睦(百合)、早生贵子(红枣、花生)、恩爱连心(莲心)、合合美美(核桃)、大吉大利(橘脯、栗子)……更难忘的,是那热腾腾、稠乎乎、香喷喷、甜蜜蜜的腊八粥滋味。我也似懂非懂地知道了一些有关腊八粥风俗起源的故事。

腊八粥传统似乎与佛教有关,腊月初八那天是佛教始祖释迦牟尼证道的佛日。据說佛祖成道之前六年苦修,经受每日只吃一麻一素的苦厄,终于腊月初八日修成正果。古代印度佛教僧徒弟子们便于每年腊八用豆果黍米熬粥供佛,永矢弗忘,而且喝了佛粥,可以上邀佛祖庇佑。还有一说法是,当苦修六载的释迦牟尼腊八日出山时已经形如枯槁,向村民乞讨时,得一牧牛女犒以牛奶才恢复健康。佛教兴盛以后,就规定腊八日为古印度人民“斋僧”和救济穷人施舍饮食的日子。

[center]
腊八粥[/center]
据说中国民間喝腊八粥的习俗始于汉朝,盛唐时因太宗崇佛,且派玄奘法师西行取經使佛教在中国兴旺,喝腊八粥的风气亦更盛。这腊八粥本来是佛教寺煮来供佛的——十八种干果象征着十八罗汉。后来这风俗在民间流行,百姓们也借此机会做年终清理,把剩余的五谷杂果煮给孩子们吃,也是节约之道。富人家的腊八粥要用数十种原料精制,还作为亲友间互赠的年节食品;穷人家也起码得煮红枣小米粥讨个吉利。传说“腊八不喝粥,明年会更穷”。

儿时的我,对那些历史佛教闹不懂也记不住,但对一些与腊八粥有关的传说故事还有印象。有一个传说是:古时候,有老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儿媳四口之家,老两口包揽所有劳作,惯养小两口整日享受现成。老两口去世后,毫无生存技能的小两口坐吃山空,卖光房屋家当,只能栖身破草棚中。腊月初八,他们饥寒交迫,从草棚角落中打扫出一撮陈谷杂粮煮了一罐粥来充饥。正在吃时,风雪大作,吹倒了草棚,砸死了这对懒惰的夫妇。后来,中国民间在腊八喝粥时,常给孩子们讲这个结局悲惨的故事,旨在趁节庆教育后代不可好吃懒做,要学会勤俭节约。

记得在我外公去世之后,外婆更是每年必要熬腊八粥。因为外公的生日是农历腊月初九,每当腊八来临,外婆就想起了外公。熬腊八粥,不仅是为了节日风俗,也是她对亡夫的追思。外婆总会先盛出一碗腊八粥,放在外公的遗像前。

外婆不仅会熬腊八粥,还会做很多精美的江浙菜肴小吃,尤其是甜点。她做的粽子、汤圆、八宝饭等堪称绝活,还有那印花枣糕,不光美味,外观更精致得像工艺品。弄得子女孙辈们个个养成爱吃甜食的习惯。

外婆做点心,所有的配料都自制,豆沙是用赤豆煮碾的,麻蓉是用黑芝麻炒磨的,枣泥是用蒸熟的红枣剥皮去核,然后加上猪油、白糖、桂花等当馅儿。那印花枣糕是工艺最复杂的,要在刻花模子里放上枣泥当外皮,内填豆沙或麻蓉作馅儿,压实后再扣出来,就成为一块有形状有印花的点心,下面衬一小片粽叶,放在锅里蒸熟,可以趁热吃也可以放凉了吃。外婆的手艺闻名遐迩,那时,家族中众多的亲戚都常来串门,除了探望外婆也是为了品尝她的家制点心,外婆也乐此不疲地为招待亲友们忙着展示拿手好戏。

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也成了外婆的小帮手和小徒弟。我母亲作为忙碌的职业女性,无暇学习掌握烹饪缝绣等女红功夫。外婆就寄希望在我这外孙女身上,向我传授过许多手艺。当时我虽还年少,倒是灵性十足,从钩织毛活到剪纸刺绣,从烧菜煮饭到精制甜点,无论什么把式,几乎是一看就懂,一学就会。外婆庆幸,女儿们未能继承的手艺能有我这外孙女接班,所以一直对我宠爱有加,连我妈都嫉妒外婆对我的偏心。

不过我那时究竟少不更事,虽有灵性却欠耐心,一旦掌握了工艺步骤,学会了具体技能,就失去了辛勤工作的兴致。帮着外婆包汤圆做枣糕时,一听见小伙伴在外面喊我去拿大顶跳皮筋,就如坐针毡了,外婆也只好放我飞出去疯玩胡闹,她知道在那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岁月里,已无法用以前资产阶级家庭的方式来把孩子们培养成绅士淑女了。

不可思议的是,小时候跟外婆学手艺几乎从未认真实践过,更没有独立完成过什么像样的作品,但很多年之后发现,这些只凭耳濡目染获得的技巧居然已经融入我的身心,成了我信手拈来的看家本领。当我为父母丈夫女儿编织了漂亮的毛衣,为招待客人作出了满桌佳肴,制作的工艺品参赛获奖……外婆的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尽管她清楚地知道我的志向和才能并不仅在于此,她还是庆幸当年按大家闺秀标准栽培外孙女琴棋书画兼女红全能的希望没有完全落空。在她的子女和孙辈之中,我是领受她薪传最多的一个。

来到美国之初,中国留学生们强烈怀念祖国,垂涎中国食品,尤其佳节倍思亲。那一年元宵节来临时,同学们念叨,要是能吃上地道的元宵汤圆就好了。我说:“我来试试吧。”其实我以前从未独立操作包过汤圆,就凭着当年为外婆当帮手的记忆,自制了芝麻豆沙馅儿水磨糯米粉汤圆。同学们吃得那叫开心,纷纷说道:“你还读啥学位啊,开个店卖汤圆吧,保管赚钱!”

居住异国他乡的这些年来,我陆续把各项家传手艺捡起来演练,煮甜羹腊八粥算是很容易的,还有蛋饺、粽子、八宝饭之类,都大受家人朋友欢迎。唯一没实践过的是做枣糕,因为我没有那刻印模子。后来听说表妹把我外婆当年那套模子带到美国来了,我还颇有妒意,因为我居然没带来任何能纪念外婆的物品。不过我很快想开了,热衷于职场奔波的我就是拿了那模板恐怕也没工夫做枣糕,还是让担任全职主妇的表妹去练手艺吧。至于外婆留给我的财富,已经深深刻印在我的心田里了。了解我的朋友们都说我的手巧并有艺术细胞,这都得益于外婆和母亲的遗传。

我算不上能干勤快的主妇,但凭着基本功和创造力,关键场合也常能显露一把手艺而震惊四座。从外婆那里学来的八宝饭是我的保留节目之一。比起需要一个个揉搓包裹的汤圆粽子来,八宝饭做起来吃起来都更实惠,就成了在自家或去朋友家聚会爬梯时我常露一手的拿手斋肴。“兰式八宝饭”居然有口皆碑享誉社区,不少老友新朋慕名点菜要尝我这专利。我体会到了外婆当年因手艺受宠而滋生的那份得意,但我却没有外婆那份细致耐心,也常忙得没工夫下厨,所以我乐意向他人传授技巧,只要有别人愿意出力制作,我就宁可吃现成的。遗憾的是,时至今日,在美国,我没尝到任何人(包括正宗餐馆)做的八宝饭能超过我的水平。朋友们询问秘方,我的绝招只不过是从来不用买来的现成豆沙。八宝饭需要八种以上原料,我总是只多不少,有时采用传统中式原料,有时洋为中用加配西式材料,我还发挥创造了低脂低糖的健康原料配方,在外形设计上更不断推陈出新。不是吹牛,我做的八宝饭不仅讲究“色、香、味”,还注重造型美观多变,尤其可为年节喜庆聚餐增添气氛——春节的“吉”利新“春”字形装饰,圣诞的红绿色调,母亲节父亲节情人节的“爱心”,生日的祝“寿”辞,还有一些具有禅意或现代艺术气息的造型——每次都成为爬梯餐桌上的点睛之作!当深爱我的八宝饭的女儿表示要学做时,我自然不胜欣喜,鼎力传授,希望咱这祖传手艺能代代延续。

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室外是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我们全家喝着热乎乎甜滋滋的腊八粥,我给女儿讲起有关腊八风俗的传说和这五谷杂粮粥的来历,不禁记忆起当年外公外婆给我讲故事的情景,忍不住写下了这篇文字。外公已经故去四十年了,外婆也已辞世十九年。但我没忘记,外婆的生日是端午后的五月初六,外公的生日是腊八后的腊月初九。每年,只要我得知了阴历时辰并有时间有闲心,就会亲手烹制端午的粽、腊八的粥,不仅为了享用传统中国年节食品以解乡愁和嘴馋,也是为了纪念我亲爱的外婆和外公。

[center]
我做的一款八宝饭


兰式手艺后继有人——女儿的八宝饭处女作[/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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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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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纽约畅想 (两篇)[/center]

[center]小蚕[/center]

[center]猫眼[/center]

自从地球变小以后,我老人家有时就由坐火车上班改坐飞机了。这不,赶早班飞机到曼哈顿,晚上回到芝加哥睡觉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出租车司机说,五点,时代广场一带交通很乱,于是拉我穿过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是纽约的气窗。憋住一口气潜水,在水底摸来摸去,实在憋不住了,就到这个气窗里透口气。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有这么一片空地,大概不少人打过它的主意吧?可是不行啊,灭了中央公园,曼哈顿就憋死了。

从公司的顶楼往下看过它,钢筋水泥丛林里的一块绿洲。把大自然捉来一块,关在这水泥笼子里养起来,是纽约人的杰作。天空被周围的摩天大楼框起来,像幅画般挂在上方。被告知,中央公园周围的公寓,都是七位数字起价的。把这些钞票堆起来,该成山了吧?

车穿过大桥时,太阳刚好被一块黑云遮住,像一只猫眼。连上帝对纽约都睁只眼闭只眼。如果此时天空出现一只大猫,如果天上真的有只猫眼,纽约人照样在赶路,照样在冲着前一辆车按喇叭。上帝怎么着?这里是纽约!

[center]心跳[/center]

每次谈起纽约来,都是恶狠狠的。倒不是因为和纽约有深仇大恨,也不是被纽约踩了脚趾头。是看不惯纽约式的效率和纽约式的直率。中西部人都有点懒散和随意,不太喜欢被人推着走。中西部人又多少有点面嫩,人和钱之间还隔着一层纱。

记不清在哪里看过,说纽约是地狱,纽约是天堂。
要想读懂纽约,必须在晚上十点以后,站到时代广场上去。

八月里的一天,十点半,我站到了时代广场上,四面霓虹灯闪烁。
百老汇邻近的几条街上,突然来了上百辆警车,同时亮开了警灯。这么壮观的场面,我们乡下人先是吓一跳,惶惶然不知所措,以为那里又出了人肉炸弹。伸头探脑向纽约人打听,人家目不旁视,径直向前。有啥办法,纽约人自己说的,视外地人为粪土,是上帝赋与纽约人的特权。

傻傻地再去问警察:
“出啥事儿了?“
”没事。“
“安全吗?”
“安全."

突然,一百多辆警车绕着时代广场全速飞驰起来,曼哈顿人仍然目不旁视,该走路走路,该开车开车。

“出啥事了?“
“没事。”
“安全吗?”
“安全。”

从容的人流中惶惶一个我,搞不清是我不正常还是他们不正常。

时代广场中央正在拍摄电影,或许是电视剧,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摆姿势。纽约人视而不见,该走路走路,该开车开车。

我们外地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伸长脖子前去围观,一个黑人大喝一声:“闪开,小心车!车撞了您,停都不会停!这是纽约!“

这是纽约!我顿悟。

纽约,总是在发生,总是在变化,总是在翻腾,总是在运动。
纽约,霓虹灯闪烁,五彩缤纷。
纽约,充满了幻觉,充满了速度,充满了活力,充满欲望,充满追求。
纽约,行色匆匆,总是在向前,向前。
纽约人,激流中的鱼,山高水险,淡然处之。

纽约,我听见了它的心跳!我听懂了它的旋律。
太多的故事,太多的事件,你视为天大的悲喜立刻化为乌有,溶化在纽约的激流中。

那首叫“New York, New York" 的歌在耳畔响起:


I want to wake up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
To find I'm king of the hill, top of the heap
These little town blues
Are melting away
I'll make a brand new start of it
In old New York
If I can make it there
I'll make it anywhere
It's up to you, New York, New York!


说得多好!视身边的一切为粪土,我在巅峰,我是国王!
小城人的悲喜是非,在这里一钱不值。你能在这里立足,就能在全世界立足!
那一刻,我想,我爱上了纽约。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2:13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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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女儿想要只鸟。[/center]
[center]小蚕[/center]

[center][/center]

在宠物店那只大笼子里,我们一眼就看上了它。不光是因为它毛色漂亮,脖子和前胸是那种让人心里一亮的天蓝。更因为它的后脑长了一撮白色的反毛,像一顶贵妇斜扣在后脑上的小白帽,又像蓝天上的一朵白云,十分抢眼。就因为它这蓝天白云的毛色,女儿把它叫做“天天”。

三国里魏延的脑后长了反骨,此鸟脑后有反毛,该不会日后反出营去吧?我开玩笑说。

带回家里后,这只小鹦鹉开始时有点离群的失落,郁闷了一天。
第二天,它从笼子里探出脑袋,叹了一声:喳!
傍晚时,它认命了,开始吃东西。

晚饭后,它的情绪进一步好转。此时音响系统里《歌剧院幽魂》的男高音正在拔高,天天侧头听了一会儿,十分不屑,就这水平还唱!它清清嗓子,亮了一曲。虽然歌词儿发音还欠准确,嗓音已很有点大牌歌剧明星的味道了。

我们很快发现天天是一个歌唱天才。它唱起来仿佛有好几只鸟在叫。我猜大概是宠物店里学来的各种鸟的叫声吧。 来到这里后,它便改行专攻歌剧。它对器乐,那种用绳绳棍棍搞出来的响动是不感兴趣的。嗓子,知道吗?有嗓子才能称之为歌唱!每当我们播放歌剧光牒时,它便亮相登场。它的音域很宽,男高音,女高音都难不住它。道白时,它用一种低音呢喃,花腔女高音是它最风光的唱腔,音色圆润,真还有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味道呢。

书呆子养鸟,我找来了很多关于这种小鹦鹉的资料。 此鸟出自澳大利亚,进化的过程中没有遇到过太凶猛的天敌,更没有见识过气枪,弹弓,鸟网的厉害。它们对世界充满信赖,十分单纯善良。我记得在澳大利亚昆斯兰州的一个国家公园里见过它的野生同类,只要有点玉米茬子,成群的小鹦鹉就会飞落到人的身上,手上,全无戒备,浑然不知鸟为何为食而亡。

天天也不例外。混熟了后,它便不把自己当外鸟了。翅膀被宠物店剪短了,不能飞,它便人前人后跳来跳去跟人亲近。天冷了,有时它居然把人的手当成卵翼,任人把它捂在手里,从指缝里探出个小脑袋,一脸满足,双目半闭,何其舒坦!平时没事,它喜欢蹲在人的肩膀上看风景,高兴时,就在桌子上跳一圈踢踏摇头劲舞。

“让可爱的小鸟占据您心田的一角!”养鸟说明如是说。它果然把那一角填得满满的。每天我们都要向它问好,表扬它。“天天你好!”“天天你好吗?”成了它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有时女儿高兴,会夸张地给它一个飞吻:“姆…吗…,小乖乖”。

没想到这些宠爱竞滋长了它的自满自恋情绪。没过多久,它便开始说话了。不过满口都是大言不惭的自夸:“天天你好!”,“小天天你好吗?”“姆…吗…,天天你好!”,真没见过如此不谦虚的家伙!不过一口京腔讲起来倒是字正腔圆。

它也有让人尴尬的时候。有时它淘气,我们对它说:“打屁股!”,“打你的屁股!”这话它也很快学会了,造成了预期不到的不良后果。试想,家里大宴宾客,高朋满座,一群客人正围着它交口称赞它的聪明伶俐,听它夸奖自己,向观众抛飞吻。可是一不小心惹恼了它,对着客人,也不分男女老少劈头一句:“打你的屁股!”是一幅什么景象?

再就是,每天早上起来,一下楼,笼子里的天天对着你放声高喊“打你的屁股!,打你的屁股!”,心里堵不堵啊!
没招了,家里只好立了一条规矩:从今往后家里无论是谁不能再提“屁股”二字,以免天天学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天进入了青春麻烦期。 家里有一个半大小子,一个半大丫头加一只半大鸟儿可不是件省心的事。半大小子喜欢电脑键盘,半大丫头喜欢电话键盘,半大鸟儿两样都喜欢。半大小子抱着电脑不放,半大丫头占着电话不放,半大鸟儿两样都想占。天天把书房里的电话定义成它的专用电话,每天守着电话嘀嘀咕咕不停。谁要走近它的电话,它就凶巴巴地飞起来啄人。天天的电话旁边是天天的电脑,讲完电话,它就开始玩电脑,在键盘上跳来跳去,乐此不疲。美国青少年的坏毛病它硬是一样也没拉下。

打电话,玩电脑,唱歌剧,再夸夸自己,小日子多滋润啊!可是天天却病了。

原因是我们在天天的鸟笼里放了一面镜子。
不知是不是迷上了自己的美丽,镜子放进去后,天天“从此不早朝”,每天除了吃饭喝水,大量的时间都花在自我欣赏上。它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唧唧哝哝,说不完的心里话。

不久,天天开始呕吐。每天吃过的东西都原样吐出来,一团一团堆在镜子前面。眼见它日渐消瘦,毛色失去了光泽,我赶快带它去看病。

一般的宠物医院不收鸟,我只好到特殊的动物医院去。那里护士小姐穿着制服,有候诊室,诊断室。鸟大夫把天天带到了台子上进行了例行体检,又作了两项化验。当大夫提出是否要对它进行胃镜检查时,我想到了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还在受苦受难,我却在这里为一只鸟作胃镜检查!及时制止了她。

化验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 排除了癌症,溃疡,炎症的可能性后,大夫的诊断是:天天恋爱了!这种鸟恋爱的时候,表达爱情的方式是把胃里的食物吐出来给对方吃。当然,在宣布这个消息的同时,大夫也把天天的身价提高了十几倍。天天在宠物店里标价9.99美元。此刻,我们为天天的爱情买单则需付诊断费一百多美元。

原来如此!鸟的智商不足分辨镜子里看到的是另一只鸟,还是自己的影像。小鹦鹉雌雄的毛色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们的多情郎天天是把自己的影子当成一个美丽的姑娘来追求了,多么让人心碎的无望爱情!

可是情哥天天还是执着痴迷地追求着自己心中的偶像。每天奉上食物。对她唱小夜曲。我们对它的举动也渐渐习以为常,只是每天清理鸟笼费点事。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个冬夏。换了两次毛后,天天被剪断的翅膀长出来了。

飞,试飞,再试飞。几番扑腾,天天终于飞起来了。开始只是从桌上飞到地上,后来越飞越高,渐渐地可以飞得比人头还高了。飞翔对鸟儿来说是多么快活的一件事!它兴奋地围着房子飞啊飞啊,飞到冰箱上,飞到书架上。开始的时候我们叫它时,它还知道回到人的肩上,后来它终于意识到人们其实拿它没办法。慢慢地也改变了态度,只是在想找人玩或者是有东西吃的时候才飞下来停在人的手里或肩上。

翅膀硬了,心也就大了,野了。
天天开始注意窗外的世界。每天清早,它开始和外面的鸟儿们对话,它在玻璃门的把手上为自己占了个座儿,每天站在上头“向往自由”, 对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啾啁。我们若把它赶开,它立刻又飞回到原处,一副不自由,毋宁死,百折不挠的架势。

这一天终于来临。

天天趁我们后门没关好,突围出去,一飞冲天,飞向蓝天,翱翔而去。

天天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只脑后有反毛的鸟,果然倒戈了。

我们始终不相信它是那么不念旧情。我们把它的笼子放在阳台上,每天晚上都去检查,看它是否归巢。我们拿着笼子,四处呼唤它的名字,希望它能听见。我们始终不愿承认,企图呼唤一只冲出樊笼的鸟儿回来过被囚禁的生活是多么愚蠢。

转眼两年过去了,“天天在哪儿?”还不时成为饭桌上的话题。科学地讲,天天是不可能熬过这里严酷的寒冬的。它是热带小鸟,不可能具有御寒的能力,也不可能迁徒到暖和的地方。此时它恐怕早已是天堂客。可是女儿不容置疑地举出无数例证,证明天天是个例外。一千只鸟中才有一只天天!她坚持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是雄性小鹦鹉,五六个月上让它和人亲密接触,总是会说话的。可是近来屡听朋友买了小鹦鹉,尚未听说有教会说话的,便也开始有些相信天天的不凡。

仔细想想,天天确实也非常鸟,甚至常人可比。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这者首脍炙人口的诗句,只被我们叶公好龙式地吟唱着,抄录着,背诵着,有谁敢像天天那样,用它短暂的生命,义无反顾地去实践它呢?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2:26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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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莫奈,莫奈[/center]

[center]小蚕[/center]

我自诩是一个莫奈发烧友。

那年在芝加哥,我这小巫真正见识到了大巫,群巫,并被老莫狠狠地涮了一次。

一九九五年,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要举行一次莫奈的专门展览,其中有许多私人藏画是第一次和公众见,包括几张吉维尼(Giverny )花园睡莲的巨幅。机会难得,我当然得去看。

在十九世纪的印象派诸多画家中,莫奈(Claude Monet,1840-1926)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之一。
喜欢他的原因很多。历史地讲,印象派的创始人是马奈,(Edouard Manet, 1832-1883),可是莫奈的一幅《日出印象》无疑使印象派之日从此冉冉升起。印象派不仅因此画的名字而得名,任何一个美术老师,讲到绘画技法时,也一定会以此画为例,讲印象派的表现手法和形式。

和梵高的焦躁,高更的原始风,塞尚的自闭不同,莫奈的画风,尤其是晚年的画很是平静。这大概和他的经历和境遇有关。莫奈是少有的几个吃到自己种的桃子的艺术家。多数的画家,生前贫困潦倒,盖棺后方得定论,死后一画值千金,不知便宜了哪位亲戚或收藏家。莫奈却享受到了自己的成功。也许是他的画比较随俗通俗的缘故,他生前就有众多的追随者,卖画所得收入颇丰,可以在吉维尼的那片漂亮的花园里颐养天年。

睡莲是吉维尼花园作品中的极品。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水色青蓝,蓝得让人感觉得到幽幽的凉气,花叶碧绿,绿得沁人心肺。近看,笔触在指挥一场色彩的交响乐,绿与蓝共舞,袅袅娜娜。那莲花,或白,或粉,万绿丛中一曲 高音突起,搔首弄姿,风光无限。退后十步看,水色越清,天光越明,蓝绿之间,粼粼水影在心里濡染晕开。再退十步看,水深莫测,天光摇曳,风摆荷叶,一幅画竟活了起来。读研究生时,办公室里就挂了几幅。每天公式数据之余,望上几眼,解乏提神。

莫奈的艺术生活显然是在户外。雨雪霜雾,山水花草,河流楼房统统用阳光调好拌匀,洒在画布上,铺成一首歌,一首诗。他是运用这种独特语言的大师。有着丰富的词汇,但是还一直在苦苦寻找那个使自己完全满意的佳句。可以想见他撅着长须,对着菏塘,一遍又一遍画睡莲,每幅都有新发现,每幅都不满意。

喜欢老莫,也正是因为是他总在冷静客观,不依不饶地探求。梵高梵疯子的灵感来源于情绪的冲动,爆发。莫奈却是个踏踏实实的探索者。几个草垛就画了十来幅,不同光线,不同时间,不同的季节。这种现在价值连城的草垛在芝加哥艺术博物馆就堆着四五个,这回又搬来一批,大约是快凑齐草垛家族大团圆了。这百年不遇的热闹,能错过吗?

到艺术博物馆门口一看,倒抽一口凉气:艺术馆门前长长的队,绕过马路又绕回来。一问,又抽一口凉气:都是等退票的!展期几个月的门票,早就告罄了!也不知道美国这块滋养杰克逊,麦当娜们的土地上怎么呼啦啦一下冒出这么多老莫狂来。

这怎么成?我赶快向工作人员打听如何才能搞到一张票。好心的黑姐告诉我,如果是艺术学院的公共成员,也许有希望。我立马跑倒艺术学院的公关窗口,二话不说入了会。拿到几张优惠卷,仔细一看,气破肚肠:却是一个不相干的特展。被告知,新入会的成员太多,莫奈特展的票一个月前就发光了。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哪里听说过莫奈画展的票比公牛队篮球的票还难弄的?看见我的猴急样,会员处的办事员递过来一张表:只要我能证明我与艺术教学有关系,目前协会有几百张票,是为中小学美术老师留的,包括志愿者。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我成了当地小学的业余志愿美术老师。和几个其他的志愿者联络好了以后,我拿到了一份教学提纲。这是一门艺术欣赏课,内容全是西方现代绘画。分给我的是马提斯。给二年 级的小学生上马提斯?我满腹狐疑地走进教室。我把马蹄斯的一幅静物挂了出来,开始向孩子们提问,问他们都看到了什么。这项活动一般从一年级开始,我的前任毫无疑问是成绩斐然。小孩们对绘画的理解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已经俨然对色彩的情绪和抽象语言轻车熟路。

一个月以后,我拿着一纸完成志愿授课课时的证明再度到艺术学院公共成员协会时,窗子内的老太太给我的又是一个遗憾:志愿者太多,票已于几天前发完,我用马提斯换莫奈的计划彻底破产。

追星不易啊!莫老头撅着雪白长髯在天国得意他的人气时,我却在博物馆门口咬牙切齿:莫奈莫奈,奈何莫奈!眼睁睁看着大睡莲,大草垛从芝加哥溜走,听着幸运的同事们议论那些珍品原作,我一面恨得牙痒痒。一面纳闷儿:这些棒球迷们是怎么摇身变成莫奈迷的?

一拍脑袋,嗨!这些家伙不正是二年级时被上一代和我一样的志愿们者培养出来的吗?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2:33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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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侃酒[/center]
[center]小蚕[/center]
在滴酒不沾和嗜酒如命之间,我只算得上那种逢场作戏应个小景儿,叶公好龙之流。心血来潮想起来侃酒,实在是纸上谈兵,班门弄斧。

之所以“侃”,是因为既没资格“论”,又没资格“评”,连正正经经“谈”都心虚。 只有这个侃,坐在小板凳上抡个大蒲扇,不引经据典,不求实查证,不靠调,不入流,图个信口开河痛快。

喝酒,讲究酒,更讲究喝。
就说这喝吧,有文喝武喝。这一点,我是从我的两位导师那学来的。
先说这武的。我的头一个导师叫霍金斯,是跑野外出身的。第一次见到他,蓬蓬松松一部大胡子,整个一马克思。一口酒气,几米外就能闻到。老霍有一特点,不喝则已,一喝惊人。他专喝啤酒,不用杯,不论是罐还是瓶,拿起就喝。常常是罐不离手,酒不离口。要说老霍的喝法,从他的学生身上可以看出一二。一次同门聚会野餐,一个学生临时充当侍者挨个定酒,学生们都报数:“我来一个”,“我要俩儿”。我跟着报了个二,旁边一位擂了我一拳:“行啊,你!”。等啤酒上来,我傻了:这一的单位不是杯,而是半打装一箱。两箱啤酒十二罐,喝死我呀!不好意思当孬种,只好拿出一罐做幌子,剩下的都瞅空藏到树从里,不知便宜了谁。

武喝讲究的是豪气,痛快,追求的是状态。据说有一种快速喝法,在一秒钟之内把一杯酒倒入胃中,所谓一气喝干,用最快速度进入兴奋状态。以酒壮胆,以酒浇愁,斗酒诗百篇,醉翁之意不在酒。“圣贤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是这种状态的最佳写照。

说到文喝,要说我的另一个导师,哈维。福尔摩斯。对了,他和那个有名的大侦探同姓。福尔摩斯是德裔,剑桥毕业,又是学工程的,办事讲究个章法。到福尔摩斯家做客,他把我们一帮研究生带到家中的小吧,指着满满一架子酒,给我们上了堂“饮酒101”。

科学地,系统地喝酒有七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看,杯子一定要讲究,什么酒用什么杯装,是一个原则问题,不能含糊。搪瓷茶缸行军壶喝烧酒,那是武喝,在这里不行。酒在杯中的颜色深浅,倒酒倒出的小泡沫多少,酒浆是清若水晶,还是浑如琥珀,这些都是判断酒的优劣的标志。

第二个阶段是嗅,尤其是白兰地,闻比喝重要,据说人对味道的感觉,鼻子有一半功劳,轻举杯,把酒微微晃动,慢慢让那香气沁入肺中,将那酒香绕过丹田,再徐徐呼出,未饮便先有三分登仙了。

下一步是尝,舌头是酒的主审官。它宣告好酒的成功,消受它的美味,或者宣判劣酒的失败,批判它的瑕疵。人类的语言太贫乏,无法交流舌头的感受。拿过一篇评酒的文章来,初入道者往往要喷饭:什么苹果味,橡木味,皮革味,清脆,明亮,低沉,乱七八糟。酒带给舌头的感觉非常复杂,很多感觉要多年的熏陶濡染才能得其真谛。我有几个喝了很多年葡萄酒的朋友,一个阿根廷人,一个印度人。早年跟他们去尝酒,好酒坏酒我喝起来都一个味:辣,涩。一次到餐馆,几位决定腐败一次,隆重订了一瓶珍品,据说价值好几百美元,到我这里全白白浪费了。现在喝了几年,虽然分辨率远远不如师傅们,总算能凑合分出个好歹。

饮酒第四阶段是含,把酒含在嘴里,调动嘴里所有的味觉器官参加评议。最大限度延长酒在嘴里的过程,切忌猪八戒吃人参果。下一步才是咽,咽的过程要让酒缓缓流下,这两步突出一个口感。 有人形容酒味像“黑天鹅绒”,或“滑爽如缎子”,都是指的这个阶段。咽下去后是胃感,或清爽,或灼热。最后是所谓的后劲儿。听人说过“次酒上头,好酒下腿”,夏天一群朋友喝酒,果然还见到过有人喝茅台把腿喝红了的!

文喝讲究个派头,情调,氛围,场景。注重喝的是过程,形式,而不是酒精造成的状态。花间一壶,举杯邀月喝的是孤高,荆门草堂,场圃桑麻喝的是野趣。长亭外,杨柳枝,喝的是别愁,金尊玉觚,当歌击节喝的是排场,绿蚁新醅,红泥火炉喝的是心情。

我是属于文喝一派,其意全不在醉,而在酒带来的其他。典型的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说来让武喝派见笑,酒量不过区区一杯,还斗胆整出这么一篇东西来贻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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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茶香 寿司 小蚂蚁[/center]

[center]·凌珊·[/center]

  我家旁边有一个咖啡店――“驯鹿咖啡”(Caribou)。周末去买菜,或看电影的路上总喜欢在这里停一下,喝杯茶,然后再上路。咖啡桌上的剪影小驯鹿轻盈飞奔,像是也知道这是周末的晌午,阳光都在窗棱上一闪一闪地跳舞。
 
  这里没有茶馆,到咖啡店里喝茶,是一种因地制宜。喜欢“驯鹿咖啡”里的龙井(英文就叫Dragon Well),淡雅清香。茶叶袋放进热水杯,要溶上一会儿,才有浅浅的绿色散开,淡淡的茶香馥郁开来。不像Lipton,刚一放下就哗啦一下溶的一泻千里,惹得人忍不住想笑:这是茶吗?倒像是药――止咳药片见了水一下子化成了止咳糖浆。

  这驯鹿咖啡实质上和星巴克同属著名连锁咖啡店,但有点名不见经传;像是外国人眼中的茉莉花与梅花。茉莉花容易令人联想到中国,虽然中国人自己也许更喜欢梅花或者玫瑰。

  刚到驯鹿喝茶,还会情不自禁找好吃的蛋糕和小点心。望眼过去,松糕(Muffin), Carrot cake陌生又甜腻;法式羊角包,核桃烤饼(Walnut Scone)大而不精,油且甜,远没有它们的名字听起来那么诱人。只有面圈(Bagel)上面撒满了黑白芝麻,有点像从前的芝麻火烧;于是从此就是面圈对龙井茶了。我有过一杯龙井,半个面圈,坐在电影院看电影的经历,茶暖人慵散,幸福也如茶杯上袅袅升起的水蒸气静静地向四周漫延。

  爱看咖啡店里的人和风景;看报的一手咖啡一手擎着报,也有写字的,批作业的,看小说的,上网的,当然还有聊天聚会的。J.K. Rowling不就是在咖啡店里写成的《哈里·波特》的吗。认识一个教授,专喜欢在咖啡店备课,改作业,从咖啡店出来,就直奔教室,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夏天里有人坐在外边吸烟聊天。那头发染成紫色的女孩和那裤子宽大拖到鞋底的男孩该是高中生。年轻的妈妈聊着天,摇着身边摇篮里的孩子,小狗软塌塌地卧在脚边。什么人高声喧哗,狗儿见了另一只狗立刻兴奋地扬起头竖起耳朵。对面马路上车来车往。驯鹿咖啡店永远如同感恩节后的商店,门庭若市车位难寻。

  星期五晚上照例是去日本餐馆“顺内寿司”(Sushi Tsune)吃饭。顺内先生(Mr. Tsune)开着这家小店,清静淡雅。顺内夫人偶尔也来帮个忙,她一来,热情便浓得化不开,弓腰问候再笑着递上自制的绿茶冰淇淋,还有精致的小饼干,蛋黄酥。顺内公子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坐在Sushi bar前吃饭,模样让人想起花样滑冰里那个叫本田(Honda)的日本选手。

  店里常见很多日本人来吃饭,一桌子男人呼朋唤友,把酒畅饮;也有小夫妻带了小孩坐在榻榻米上,轻饮慢咽。听他们细细簌簌地讲日语,对着顺内先生鞠躬再鞠躬;录音机里有莺莺的日文歌曲传来,女人散漫的歌喉带着异地的气息,令人恍惚以为是置身在日本原土上的哪一家餐馆。

  看看日语里的中文平假名多有趣,虾叫做“海老”――生在海里又有长长的胡须,多么形象;而甜虾就叫“甘海老”古朴又生动的汉字。

  店里的服务生也多是中国人,来自台湾的凯丽,缅甸的苏,马来西亚的多莉丝,全会国语,没事就围在一起聊天。

  凯丽心灵手巧又麻利,总记得顾客的性情喜好,像个小管家。于是每个星期五,来这店里吃寿司,听凯丽讲店里新进了哪种茶叶,哪家的饺子好吃。新来的南韩服务生,像个花瓶,只摆不用,搞得大家不愿平分小费。多莉丝离开又要回来,顺内先生立马爽快答应,于是大家揶揄她是老板的小情人。

  女服务生们的嘁嘁喳喳令人想起卡通片《蚂蚁》(Antz)。

    那一天下班的路上,正值高峰时间,绕城高速公路上车一辆接一辆,于是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蚂蚁阵—— 一个接一个的蚂蚁,摩肩接踵争先恐后。这车阵仿佛就是蚂蚁披挂上了金属壳,变成了汽车蚂蚁。又像机器人千军万马在高速公路上演《星际大战》。夕照下空气在阳光里蒸腾,余晖晃得人眼睛睁不开,公路弯曲处仿佛是风吹皱了银幕,所有的景色人物,汽车蚂蚁们也都跟着飘飘然地移动起来。

  每一个周一到周五的日子,蚂蚁一样的工作;每一个周五的晚上,会在有异乡音乐的地方动箸吃饭听闲言碎语;每一个周末的日子里,有咖啡与茶香,也许还会看场电影,如果好看的话。我们的日子,周正的日子。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2:51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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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center]温泉嗜好[/center][/center]

[center]子晓[/center]

亚欧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的摩擦碰撞,给日本带来了火山地震海啸等众多的自然灾害,但同时也给了日本带来了温泉这一恩惠。喜好温泉的日本人还颁布了温泉法,来保护和利用温泉。根据温泉法,从地下涌出的水,凡水温在摄氏25度以上的为温泉,水温在25度以下的,所含矿物质种类在19种以上者也为温泉。

[center][/center]

在日本,温泉的种类真是太多了,什么单纯泉、硫磺泉、二氧化炭泉、食盐泉、硫酸盐泉、碳酸氢盐泉、酸性泉、缄性泉、含铁泉、含铜泉、含铝泉、放射泉等等。

[center][/center]

大多数的温泉是直接利用地下涌出的热泉,这是把热泉引到室内的“温泉田”。

刚来日本时,对这里众多的温泉旅馆的广告很不以为然;对日本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真想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的感叹更是不知所云。

“温泉旅馆的宿泊费比一般旅馆要贵出许多--凭什么?”

“到水里泡一泡,精神压力就减轻了?--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识温泉是初到日本的第一个秋天,那时我们还没有自己的车,女儿也才一岁多一点点,还不太会走路。那天是受朋友之邀,搭他们的车一起去山里看红叶。回来的时候,几辆车便驶进了一个“日归温泉”停车场。

我抱著女儿一走近浴场,还没来得及将身上淋湿,在家特别喜欢洗澡喜欢在浴缸里玩的女儿,却怎么也不肯让我迈进浴池半步。现在想来,那天去的是一个典型的硫磺泉,据有驻颜护肤之功效的噢!可大约正是因为那刺鼻的硫磺味,让女儿如临大敌,大哭不止。想想小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真是不可忽视。没办法,只好又重新穿好衣服出来,在休息处等著大夥儿泡好出来。

让我至今难忘的是,当我给自己脱衣服穿衣服,给女儿脱衣服穿衣服还要哄著她不哭,忙得满头大汗,刚坐进休息室的时候,浴室里的服务员老太太已将温泉的 “入浴料”(大约是400日元还是600日元吧?)拿到我的面前。那时日语不行,并没有怎么听懂她说的什么,只明白她是还给我这些钱的,因为我没有“入浴”,还说孩子“可爱”等等。

大约是牵挂女儿吧,不一会儿,老公也出来了,问他:“如何?”

答曰:“热得受不了!”

而如今,每次老公从温泉出来,不用问“如何?”,他一定会连说几遍:“舒服!”“真舒服!”当然这是后话。

真正喜欢上温泉是来日本几年之后的一个夏天。

那时,女儿正是最劳神费力的年龄;自己的学业尚未完成,处在最紧张关键的时候。读书育儿的双重压力,真的让人有些不堪重负,粉刺、失眠、胃痛、腰痛等等小毛病接踵而至。

好容易熬到暑假,丈夫说:“磨刀不误砍柴时,出去玩玩吧!放松一下。”于是,我们约了朋友一起驾车去游北海道。因是旅游旺季,又没有提前予约好旅馆,我们只好带著帐篷上路,如果找不到住处,就在路上的野营场安营扎寨。

[center][/center]

大多数的野营场都设在温泉附近。最初,我们是把温泉当浴室,去温泉只是为了洗一个热水澡。玩了一天,人困马乏,到温泉泡上一会儿,再回到宿营地,燃一堆篝火,开一罐啤酒,看满天星辰,听溪水潺潺,真的是很尽兴、很浪漫的。

就这样,几天下来,我们慢慢地对温泉的感受发生了质的变化--由找不到旅馆,不得已才野营、泡温泉,到每天先找温泉再找旅馆、野营场,或者干脆直接找有温泉的旅馆。

见识了各种成分的温泉和各样的入浴方式,慢慢地也摸出一些门道,温泉的功效与其成分及入浴方法是分不开的,比如:单纯泉强身健体;硫磺泉清火解毒美容护肤,特别是硫磺泉中的硫化氢泉具有增白皮肤之功效;硫酸盐泉可以喝,用于治疗高血压、心脑血管病;食盐泉也可以喝,用于治疗胃病;碳酸氢盐泉用于治疗糖尿病、痛风等等。

还有对于不同的功效,入浴方式也很有讲究,象高血压心赃病患者易用腰浴、足浴;精神疲劳、失眠者可用寝浴或步行浴;腰痛、肩痛、神经通则要用按摩浴、鲸喷浴、下落浴等等、等等。

我对丈夫夸口:“再过几天我也可以当温泉医生了!”

丈夫则笑话说:“给你自己开方子正合适!”这倒是真的,我那时是头、肩、腰,由上至下浑身哪儿都痛,胃炎、肠炎、皮肤炎,从里到外全是病,再看看各种温泉成分和入浴方式的疗效,除了一些老年常见病外,其他疗效似乎都适合于我。

11天的北海道之游,疲劳、失眠、包括脸上的粉刺一扫而光,回来后真的是精力充沛、容光焕发--“不可思议”却是“真真切切的”!

从那以后,丈夫、女儿和我都喜欢上了温泉,开始理解日本人对温泉的情有独钟,开始明白温泉旅馆宿泊费贵的理由--悠雅的环境,齐全的设施,优质的服务当然需要丰厚的报酬。

[center][/center]

那个时候,从我们住的地方去温泉只要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真是得天独厚。每到周末周日只要一有空,便会约上“同好”的朋友一起到郊外的温泉去。

也许是喜欢它的名字,也许是因为它近。我们最喜欢去的是秋保附近一个叫“花乃汤”的“日归温泉”,那个温泉的女子浴场叫“月下美人的汤”。

日本有很多专为女子开设的“美人的汤”,按常规这些“美人的汤”多为硫磺泉,像我第一次欲泡而未泡成的便是典型的硫磺泉。对于皮肤保养,硫磺泉应该是最佳选择了。不过这种泉硫磺味很重、持续时间也长,泡过之后直到第二天洗澡之前,身上连同衣服上都会染上浓浓的“火药味”。

而“花乃汤”里的“美人汤”却没有一点硫磺味,水是暖暖的滑滑的,尤其是到了晚上,令人陶醉的悠静丛林,沁人心肺的新鲜空气,被学业育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我们,只能在这一会儿任孩子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跑,自己深呼吸一次,享受一下“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滋味。泡好出来,全身爽爽的滑滑的,这种轻松感能持续好几天。

不知道男子浴场叫什么名字,只记得男士们每人出来也都是红光满面,精神换发的样子。老公更是不用你问连续感叹:“舒服!”“真舒服!”“适意!”“真适意!”。

其实,不管是不是“美人的汤”,所有的温泉都会有一个功效也就是促进血液循环、恢复疲劳,而疾病等等大多也是心身疲劳所致。我想不管什么温泉,只要经常利用,都会使人延年益寿,永褒青春的。精明的日本人还将各种温泉的主要成分提取出来,装成小袋带回家去撒到浴缸里,这样在家里也可以享受到温泉的功效了。

我疑惑日本人均寿命世界第一,是不是与他们爱泡温泉有关呢?

后来,朋友和我们都相继离开了那个依山傍海的城市。

[center][/center]

如今要想泡一次温泉,东南西北无论往那个方向走,单程都要至少2个半小时,即便是这样,一年四季,温泉的休息放松也是一定要去的。一大早出发,经2,3个小时开到山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爬山或沿著山涧小溪探险,几个小时出一身汗之后,再去温泉。

再后来,我们发现都市里的很多健康中心也有温泉,虽然是把地下水抽上来加热的,但所含矿物质都在19种以上。都市里的温泉也许泉质不如山里的好,但是往往在入浴方式上下功夫,腰浴、足浴、寝浴、步行浴、按摩浴、鲸喷浴、下落浴、包括蒸汽桑拿高温桑拿等等应有尽有。健康中心有游泳池、健身房、还有专门的老师教健身舞、交际舞等等。抽不出一整天功夫的时候,我们就在傍晚去健康中心,游一个小时的泳或在步行机上快速走上两个小时,然后再进温泉。

就这样,温泉成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共同嗜好,几个星期不去,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也是由於这一嗜好,我们全家人一年到头连感冒都少有。出去玩,脚步也不比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慢呢!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1:18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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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饺子,饺子[/center]

[center]梦逍遥[/center]

喜欢吃饺子,怕是从孩童年代就养成的习惯了。

       父亲在北方当兵多年,虽是南方人, 却对饺子情有独钟。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刻, 便是团团围坐在桌前。父亲甙面,我们姐弟三个负责包饺子。父亲手脚麻利, 我们三个一齐包,也及不上他甙面的速度,一会儿功夫,桌上重重叠叠的都是饺子皮。一阵子饺子煮好了,盛在盘子里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雪白的饺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一肚子宝贝的小元宝。对准这个肉做的元宝狠狠地咬下去,嘴里立刻便溢满了鲜美的汤汁,又是烫,又是香,快活得嗷嗷直叫。如果再蘸些辣椒酱与酸醋,世界上没有比饺子更好吃的东西了。

       到了美国, 吃饺子的机会也不少, 超市里各种牌子的水饺都有,可惜都是冰冻的。头一个口感还不错,多吃几个,嘴里象在咀嚼一团脱了水的蔬菜与肉末的混合体,木乎乎的一些儿口感也没有。 餐馆里也有卖新鲜饺子的,可是放了太多的味精, 中午吃,整个下午都在找水喝。 肚子已经滚圆了, 口里还是渴。 要吃好饺子,还得亲自动手,方能不至于乘兴而至,败兴而归,失去少年吃饺子时那种欢畅的感觉。

       包饺子以人多为宜。一个人包, 工作量大, 程序太多,很容易感到厌倦。 我曾经一个人跑到公园去挖野菜,挖回来又洗又拣。两个小时站在水池边一动不动,脚酸了,嘴瘪臭了,手也洗得松了一层皮。 但我的工作才起了一个头,后面还有复杂的工序在等着,诸如剁馅,和陷,包外加煮,再没有两个钟是吃不到嘴里的。所有的这些时间与劳作都只为了饺子进嘴里的那种感觉, 难以分辨这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包饺子的人一多, 情形便完全不同了。我喜欢以饺子飨客, 在客人享受到丰富的食物前也愿意让他们一起投入劳动。 吃饺子通常以三家人为妙。 小孩子一到我家, 我便欢呼起来,终于可以让那个天天围著我打转的小儿子暂时离开我了。我挢起袖子愉快地走进厨房,吹着口哨开始我们的工作。 当了母亲,有年幼的孩子,能不被打扰地做上一顿饺子,亦算是人生中值得庆贺的一件事了。

       吃到好饺子不容易, 一起吃饺子的人更重要。最好是三两知己,通常是家庭主妇如我,平时忙于侍候各自的先生孩子,难得聚首小叙。这时趁着老公上班,孩子们自己找乐子玩,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聊一些女人们喜欢的话题。比如说减肥,人人都在喊减肥但愈减愈肥。英语不好的想去读书, 念完书闷在家里当保姆的一门心思想找工作,没有绿卡的在愁身份。平日先生忙得象一个轱辘,哪有精力理会这些小女人的芝麻心思。 这时大家却借着剁馅的噪音,一股子地把烦恼倒出来了。

        馅都准备妥当了,几个女人坐下来开始包。 不知怎地话题又转到十年前,大家刚刚跨出校门的时节了。女人们聊起自己的初恋,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黯淡的脸上便放出一层光,羞涩地泛起少女方有的红晕,眼神迷蒙,仿佛已回到当年那个青春飞扬,神采飞扬的时代了。豆蔻年华的爱情令人如痴如醉, 没有人能料想到十年后,大家身在异国,红颜褪尽,铅华洗尽,实实在在地担起家庭主妇的头衔,承担起照顾另一半和后代的责任了。青春和梦想也象这手心里的饺子, 成形了,丰满了, 但终于还是从日子的指缝里滑走了。

        这是宁静美好的一段时光,几个女人絮絮叨叨,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先生们下班回来,象饿死鬼一样地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孩子们也玩累了,纷纷跑到身边来拉着你的裤腿喊饿时。 女人们就像疯子一样开始团团转,烧水,擦桌子,把菜倒进油锅里,哗的一声巨响。一会儿饺子煮熟了端到桌上时, 欢呼的便只是男人和孩子们了。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1:20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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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圣诞的灯火 [/center]

[center]八月[/center]

  我们居住的这个城市,许多地方在感恩节以后就开始挂圣诞节的灯饰。不论是市中心的街道和广场,商店的橱窗和办公楼顶,还是寻常人家的院墙,屋檐和树丛,从感恩节过完了的这个周末开始,都会逐渐地被各色彩灯装饰起来。暮色渐浓的傍晚,一处处灯火次第亮起来,把夜的城市装扮得充满了节日的憧憬和向往。

  入乡随俗,我们家从买下房子的第一个圣诞节开始,除了在室内装饰一棵圣诞树,也学着邻居的样子在屋外挂起灯来。要将整栋房子的轮廓用灯勾勒出来是需要要不少数量的灯的,如果还想装饰庭院的草地,灌木丛和树枝,一次要买全所有的灯饰还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为了不给自己一下子增加太大的经济负担,我们采取了逐年添置的策略,这样每年只须花个十几二十块钱左右,就能做到年年的灯饰都有新的改进。并且,每年根据上一年的经验设计新的组合,考虑要添什么样的灯,怎样推陈出新,这一切种种都为我们全家的节日准备增加了许多兴致。

  住进新家的第一年里,我们买了蓝色的满天星装饰了屋檐的正面轮廓;第二年买了些围在草地上成栅栏状的灯饰和一些网状彩灯装饰灌木丛;第三年,我们买了两头灯光小鹿,养在光栅栏里;第四年,我们又添了白色的满天星,将最高处屋檐的轮廓勾勒出来,并且将院子里的几棵树也用彩灯包裹了起来……如此这样一年年的积累,我们的圣诞节灯饰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

  今年花了两个周末的时间,我们把所有的灯饰安装完毕。室外的灯饰总计有:满天星两千个,前屋檐高低两层的轮廓全部勾出;灯光栅栏二十英尺,围在前院草地中的一簇灌木丛前,两头灯光小鹿在其中或低头觅食,或回头凝望;几棵白杨树分别用同一颜色的彩灯勾出树干和枝型,一棵全红色的立在前门处迎客,一棵全绿的为小鹿们遮阴,一棵全蓝色的拔地而起在斜后方,和屋檐下层的蓝色满天星遥相呼应;门前车库边两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有网状彩灯和满天星修饰。室内则以一棵被各色彩灯,树顶彩灯球,及各色彩球,挂件装饰的圣诞树为主,通往楼上的楼梯扶手被缠绕了缀有彩灯的绿藤,楼上的栏杆正中,悬挂了一个绕有彩灯和松果的松枝圈。

  每年安装圣诞灯饰的过程是我们全家的节日。孩子们的童真,童趣,和我自己未泯的童心,在这样的时刻展露无遗。每次装灯,看孩子们在旁边兴奋地跑来跑去,大声叫笑,我的心里脸上也全是笑。爬上梯子往树上房顶上挂灯时,逐渐长大了的女儿会帮忙扶梯子,递上要用的工具和灯饰。儿子还小不懂得帮忙,但正在呀呀学语词汇日渐丰富的他,会站在一旁把所有会说的感慨词一一用过。在他“哦,呀,哇,呜,呃欧”的叫唤声里,我的那份快乐与骄傲,真是难以言传。装饰圣诞树时就更热闹了,老公先将树立稳在底座里,挂上主要的灯饰,然后大家就一拥而上。我和老公主要对付树的上半截,儿女们就在树的下半截忙,大家七手八脚随意地往树上挂彩球,挂件,和所有想得到的可悬挂的小玩意儿。不到半个小时,一棵盛装的圣诞树就呈现在我们眼前了。所有室外的灯饰我们都连在了门外两盏路灯的灯座上,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打开室内的开关,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在瞬间融进了灯光的怀抱。孩子们欢呼跳跃地围着我,我呢,也一手拉上女儿,一手抱起儿子,和他们一起跳,一起欢呼。

  我们这样精心设计安装圣诞节的灯饰,是为了入乡随俗,也是为了让孩子们从小能体会一种温暖甜美的节日气氛。回想自己小时候在中国过年,新年里除了有平日吃不到的美食,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可以买烟花爆竹,还有一个让我至今难忘的就是元宵节的灯会。那时经济不宽裕,不可能买很多的灯来装饰家里,但父母亲总会带我们去看灯会。在满满一条街的灯海里我们一逛就是两三个小时,饱尽了眼福以后,我们也能得到一盏小小的花灯带回家。我和弟弟每天晚上会在灯里点上蜡烛,然后,在摇曳的烛光中,让想象飞出很远,将看过的童话书,听过的故事里的人物情节幻化出一番只属于孩子们的奇异天地。

  现在,离开那些个充满温暖回忆的冬夜已经很远了。这里的灯会,远没有记忆里故乡的元宵灯会的盛大的气氛。但我们每次都将自己家的灯饰保留到中国的元宵节后再取下来(而不是像邻居那样过了元旦的第一个周末就下灯)。这样,我们家从圣诞前开始,直到中国的春节和元宵节前后,都一直有一份自己营造出来的特别的节日氛围。

       在这近两个月的冬日里,每天晚上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和孩子们在自家客厅的大窗前,看身边的圣诞树上闪闪烁烁,望窗外火树银花不夜的天空。伴着欢快的传统圣诞音乐,我们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各自看来的,自编的,中国的,西方的故事。每每看着孩子们眼中那闪动的光芒,我觉得那也是一盏盏圣诞的灯火。不由地想到,将来的某一天,我的孩子们会不会也记起这样的冬夜?故乡当年的灯火,在这许多年后还一直点亮着我的心,而我们的这些圣诞灯火,是否也能穿越时空,一直温暖他们的心?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邻居各家的灯也一处处灭去。临睡前,我总喜欢在关了屋里的灯以后,拉开客厅窗帘的一角,看我的庭院和房屋在灯光里无比地沉静,又在沉静中缓缓发散出丝丝幸福甜美的气息。我的心于是也完全浸润在这气息里了。关了灯入睡,梦里也是一片灯火辉煌,我,好像回到了孩提时光,在灯的海洋里尽情徜徉。

[center]室内的圣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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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室外的灯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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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这是其中一棵“红树”的特写,结果三角架自己动了,反而有了特别的效果。
[/center]

[center]装好灯饰后的某一天,天气奇冷,屋檐下结了冰柱,从卧室的窗口望出去,很有情趣。于是冒着严寒开了窗,拍了几张。
[/center]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2:29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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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1 06:35 A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黎京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黎京 交谈
[center]奶奶的素什锦[/center]

[center]八月[/center]

出国这么些年,生活在一个饮食习惯与中国截然不同的环境里,平日忙的时候也只好委屈自己的胃,随便弄些三明治,汉堡,薯条之类的东西充饥。但每次到了过春节的前后,尤其是在有中国人聚会聚餐的时候,对那些正宗的、传统的中国食品的向往便油然而生。看着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用美国原料烧制出的中国菜,不由地就会想起在中国过春节准备年夜饭的情景。面前这鸡鸭鱼肉虾样样俱全的聚餐,和许多年前中国普通人家只有在除夕夜才会有的盛宴比比还真有些相象。要说缺憾什么的话,就数奶奶的拿手好菜素什锦了。看着大家被各种荤菜吃堵了胃口的样子,我决定在下次中国人的聚会上,炒它一盆素什锦来露一手。

[center]我做的素什锦照片
[/center]


做素什锦的手艺,是我多年以前在南京奶奶家过春节时,一边帮奶奶准备素什锦的原料,一边一点点自学而来的。素什锦是几样素菜混烧在一起的传统菜,据奶奶说是从她妈妈那里学来的。奶奶家祖籍在南通附近的乡下,所以我一直没搞清这是那一代的地方菜,还是普遍流传在江南人家的家常菜。

奶奶的素什锦一定是十样。其中有些原料是可以替代的,视当时能找到的素菜而定。但有几样是必须的,因为有含意,过年时要图个吉利。这几样是:

黄豆芽:形似如意
金针菜:金针反念“真金”
发菜:取“发财”谐音
酱瓜:必须是甜的,取“甜蜜”之意。唯一带甜味的成分
芹菜:“勤”之意
雪菜:又名雪里蕻,听起来就是“雪里红”,冬日里的喜气

其余成分每年不太一样,记得有过胡罗卜,面筋,木耳,香菇,豆腐干丝,百页丝,等等。

这十样原料的比例不一样:发菜,酱瓜,面筋,木耳,香菇等原料用量比较少,是点缀性的,其余几样则用量较多,是菜的主要成分。这素什锦一烧是要烧一大锅的,做好后我们家总是把它放在一个有盖的大砂锅内。每次吃时拨出一碗来,其余的就连砂锅存在冬天门外天然的大冰箱里。只是晚上要记得在锅盖上压块石头,不然偷嘴的野猫闻了香味跑来就麻烦了。

奶奶家过年的另一个习惯是初一到初三家里不烧新菜,都是吃去年的“余菜”。所以奶奶总是在除夕的上午做这道素什锦。那天可真是忙啊,既要照顾煤炉上炖的鸡汤,又要准备各式凉拌菜如皮蛋,海蜇皮等等,炸花生米,做蛋饺,做大肉圆,刮鳞破肚收拾鱼……而这素什锦里的每样原料,都是要分别洗摘的。于是,帮奶奶准备素什锦原料的任务就常常落到了我头上,而我,也总是把它当做一件乐事来做。

等我把各种原料准备好,奶奶就会来掌勺,这时我就会站在旁边按照她的意思依次递上所需的各样东西。奶奶一边炒,一边还会用带着浓浓南通口音的普通话,和我絮叨炒这样菜的操作程序,调料的配置,以及火候的掌握等要领。有时候奶奶高兴,还会稍带着说些家乡的陈年往事,以及她自己当年怎样学炒菜的故事。这样一年年地帮奶奶做素什锦,到后来我能把奶奶说的素什锦的制作要领,以及奶奶翻来覆去讲的往事都背下来了。可每次帮奶奶做这道菜,我还是一样耐心地听奶奶唠叨:奶奶的乡音和着炒菜时锅勺的碰响,是我记忆里最和谐的节日序曲。而每次过年在大鱼大肉海鲜会聚的年夜饭桌上,那一盘由我和奶奶合作出来的素什锦,总是以那清爽纯美的味道让大家赞不绝口。

这么多年不做素什锦了,我还能记得怎么做吗?不管怎样,我先去了本地的几家中国店搜集原料,这才发现在国外做素什锦,必须要变通一下原料的组成了。黄豆芽,金针菜,木耳,香菇,发菜都不是问题,酱瓜没有国内酱菜园里能买到的那种比较大的甜酱瓜,但我发现一种瓶装的小酱瓜条能替代,反正是要切成丝下锅的,用量也不大。雪菜倒是有,可惜是罐装的,偏咸,必须拿水先泡了去去咸味,而且全没有中国那种新鲜腌出的雪菜的脆劲。芹菜就更麻烦了,美国芹菜是没法用的,太硬,要切细丝也不容易,而中国芹菜,尤其是奶奶喜欢用的水芹菜在这里的中国店是很难找到的。在一番研究和比较以后,我决定不用雪菜和芹菜,而用以下几样来凑齐十种原料:胡萝卜,油面筋,金针菇和小竹笋。

原料搜集齐了,在聚会的那天下午,我早早地拉上老公打下手,两人一番收拾洗摘,将各种原料准备停当。等到要下锅时,我按照记忆里奶奶教的诀窍,将三两样类似的原料合在一起先炒到大半熟盛起。比如金针菜和木耳一起炒,香菇和金针菇一起炒,小竹笋和胡萝卜丝一起炒。每两样炒时,须各自放够与原料数量相匹配的油和盐。然而另起油锅炒黄豆芽,放入适量的盐,炒到半熟时放入罐装的油面筋和切好用水稍稍泡过的酱瓜丝,翻炒几下后,再将前面炒了大半熟的其他原料一一投入,拌匀。最后放早已用水泡开的发菜,放入适量的糖调整一下味道,再炒拌均匀就可以起锅了。

我们两人前后忙了快有两个小时才将这道菜做成,放入准备好的一个白色瓷盆里。大功告成后当然要先自己欣赏一番,只见盆内五色斑斓:黄豆芽金针菜金针菇的金色;木耳香菇发菜的黑色;胡萝卜的鲜桔红色;油面筋的棕黄色;以及小竹笋的奶白色相得益彰。虽然缺了芹菜那绿色的点缀,也已经是十分的悦目喜人。再尝尝味道,嘿,鲜得舌头都要掉下来了!记得奶奶说过,烧好的素什锦如果火候正好,应该有适量的原汁渗出,使得菜入口滑顺爽口,咽下后汁水的香味还存留齿间。我的素什锦不能说是十全十美,但也基本符合这个要求了。

那次中国人的聚会上,我做的这道素什锦大受欢迎,成了最早被抢光的一样菜。老公看大家纷纷问这菜是谁做的,就把帮我准备原料时刚听来的一点点菜经大肆宣扬,并且还故弄玄虚,要大家数清楚自己盘子里的素什锦是不是十样都全了,如果少一样就不吉利了等等。一时间还真看见大家埋头一,二,三地数了起来,有那没夹全十样的还特地要到菜盆子里去补全了才作罢。一场聚会因了这个小插曲变得充满了热闹恢谐的气氛。

在异国他乡初试奶奶的素什锦一炮打响。从此,这菜成了我的保留节目。不过年时有中国人的聚会我也做,过年时去参加聚会我必做。每次,奶奶的素什锦都是最受欢迎的菜之一,我和老公也总是认真地告诉别人:吃时要数数,全部十样都尝到了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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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enter]    编织心情 [/center]
[center]苏月[/center]

自小随外公外婆在一起老家生活了四年,喜欢跟同年龄的孩子们在外面疯玩,虽然常被大人从泥浆中拎出来回家罚站, 却依然顽性不改。5岁回到父母身边时,我的顽劣习性开始收敛,但仍常被斥为“不象个女孩子” 。好在后来的学习成绩不坏,大人也就没有特别跟我过不去。  

混混沌沌长到十来岁,这期间妈妈曾几次给我和妹妹做点烹饪女红之类的训练。但因为她的期望值过高, 训练又不甚得法,几乎无法唤起我的兴趣。更有甚者,她会拿妹妹做我的参照,说些诸如“姐姐还不如妹妹做得好”之类的话,使我的自信心和积极性倍受打击,心里压根不想做这类事情。所以直到大学毕业,我仍然是不会做这类女儿活的。  

跟先生恋爱的时候,有一次他来看我,手中提了一大包烟色的羊毛线团,说是他妈妈送我的。我没明白过来,提回家去给我妈妈看。她说,这是让你给她儿子织毛衣的,你婆婆看来还不知道你的毛衣现在也得我给你织呢。得,这下遇到厉害的了。 不过我寻思反正也不跟她生活在一起,索性装不知道,爱咋咋地吧。那毛线便在衣橱的角落里一放就是一年。其间先生来看我,却从来不提毛线的事,我也乐得没人烦扰,只管去与他卿卿我我。

一年以后,随着跟他关系的升温,心里的牵牵挂挂也就多了起来。有女同事在交流做家务的经验时,也把耳朵凑上去听听。终于有天下班回家,翻出了衣橱里的那包毛线,对妈妈说,教我织毛衣吧。妈妈惊愕地望着我说不出话,心里大概在感叹爱情力量的巨大吧。

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件毛线作品便是先生的那件用平针织成的套头毛衣。从开工到织成,用了差不多又是一年。主要是因为技术不娴熟而经常脱针串行,多次得忍着心痛含泪拆掉重来。另外中间还经过了一个夏天,由于天气炎热无法编织而暂停。等到毛衣结成后已经是第三年的冬天了,看着他把稍微有点紧的毛衣套在身上时,我心里的那种喜悦和欣慰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婚后不久, 我又开始了读书生涯。那时他在医院中的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来看我,而我也只有在每年的寒暑假回去与他相逢。 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犹如潮水不时向我袭来,而傍晚和周末的闲暇更是难以消磨。 幸好当时同室住的几位女生,除了小刘外,其余都是结了婚的,有的还有了孩子。吃过晚饭大家并不急着去教室,常常坐在一起聊天。有的大姐边聊边织毛活,丈夫的,孩子的,自己的。在这种环境里,我自然也坐不住了, 趁着周末也出去买回一大包毛线开始编织。  

从此,分离的日子开始不那么难熬了,夜晚也不再那样漫长。下了晚自习回来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床上开工编织,边织边天南海北的闲聊。谈论丈夫和孩子的轶事,自己的恋爱经历。对往事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憧憬,都在手指穿梭间源源不断地涌出。直到不知不觉困意袭来,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针线躺下。 短短几年中,我结出了不少产品,编织技术也日趋娴熟。不但会织简单的平针,还学会了一些基本的花样和毛衣的式样呢。

出国后好一段时间由于忙着打工上学,压根就没有多少闲暇,编织更成了一种奢侈,从来没敢想过。 直到有年整理衣柜,翻出几件以前的旧毛衣来, 样式已经陈旧, 肥瘦也不合适了, 但那色彩却依然为我所喜爱,舍不得把它们处理掉。于是突然萌发了把它们重新拆掉重结的念头来。

我花费了整整一个周末拆掉这几件毛衣,先生不理解地说,干脆去买几件算了, 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拆了再织?我只笑不语。后来我就将这些“二手毛线” 两股合成一股,为自己织成了一件杰作。 那是件米色和咖啡两色毛线混杂起来织成的圆领套头毛衣,线条简明粗犷,立体感很强。穿在身上, 再配一条牛仔长裤,效果好得人见人赞。首战大功告捷,倍受鼓舞,于是又开始了第二件。那是条用深红和驼色双线织成的长围巾,在冬天雪后的日子里出门时,将它松松地绕在颈上,外面套上一件深红色外套,既随意舒适,又雍容大方。此后仍然意犹未尽,又用余下的线织出一顶同样花色的帽子来。

在那些编结的日子里,我喜欢一边织,一边随着那些自己喜欢的音乐任思绪信马由疆地驰骋。涌到我脑子里的,是以前那些褪了色的岁月,是对遥远亲人的无尽思念,是结婚后跟先生手挽手经过的风风雨雨,是自己这些年由顽皮女孩变为人妇的成长足迹。在那一个个风清月明的晚上,我气定神闲地窗边的沙发里织着,线头随着思绪跳跃,心情也随着这绵远的线头,越扯越长,越久远。不知不觉地,一件件成品就织成了,却也不觉得累。不过在向先生炫耀我的劳动成果时,心里却突然空落下来。 他笑我说,这也许就是所谓“达到成功后的瞬间空虚” 吧。

就这样,不知从何时起,编织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个部分。在这里, 我找到了宁静,找到了安闲,找到了过去流失的岁月,也找到了今天欢乐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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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老公钓鱼[/center]

[center]苏月[/center]

康涅狄克州有条河,名字就叫康涅狄克河,这条河从麻萨诸塞州延续下来,最后流进大海。有段时间,我家就住在离那河边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这个小镇幽雅安宁,离康州的capital不远。每天的日子就象那河水般缓缓地流逝,平静的让人感到有些倦怠。我跟先生每个周末都会开车去那河边,沿着河岸散步。累了就坐在连椅上听鸟儿啁啾,看着天边火红的夕阳,慢慢地坠入对岸那茂密的丛林后面。

有时候我们会看到身边一些垂钓者正襟危坐地在那儿钓鱼。不时有人会扑通通地拉上一条不大不小的叫不出名来的鱼来,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先生告诉我,他小的时候很喜欢钓鱼,而且钓得不错。我怂恿道,闲来无事,何不试试重新拾起鱼杆呢?他也觉得是个好主意,说,我们得先去买钓鱼工具。

我跟他一起去了商店,他很老道地挑选了一条漂亮的黑紫色钓鱼杆。感叹地说跟这鱼杆一比,他小时候用的那个根本算不上是钓鱼杆了。接着,他又兴致勃勃地买了备用的钓鱼线,钓鱼的工具盒,还七七八八地买了些大小不同的金属坠子和各式各样的人造鱼饵。那些鱼饵身体柔软如蚂蟥,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用手拿起后还会不住地抖动。看到我不解的眼光,他解释说,这些鱼饵是为钓到不同型号的鱼准备的,而金属坠子的作用是保证将鱼饵顺利送入水中。

钓鱼原来还有这么多道道!我不禁肃然起敬。无比崇拜地跟在他身后去市府办事处交钱办了钓鱼证。回来的路上,他滔滔不绝地跟我讲他小时候钓鱼的经历,如何一次钓上一大桶,提回家的路上鱼儿还不住地往上跳,只好用荷叶将桶口盖住。他描述的那情景就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自此以后,每次跟他出去钓鱼的路上,我总是心怀憧憬地想象着那满载而归的景象,盼着赶快开到河边去看他大显身手。

第一次去钓鱼,正赶上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那天我早早起了身,兴致勃勃地打点吃的喝的,把啤酒和可乐装进冰盒里提到车上,没忘记带上几个我喜欢吃的弥猴桃。先生把躺椅和钓鱼用具统统都搬上车去,我们就出发了。

出师不利。先生甩出杆去,一下子就挂在水草上,三拉两拽,鱼线断掉了。幸好带有备用的,赶紧换了重来。再次甩出去时,鱼线在半空划了道漂亮的弧形后落入河水,“嘿,成功了!”
我拍手叫道。他也得意地笑了一下,一手掐腰,一手握杆,候在岸边。

我眼巴巴地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只是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我忍不住问:“怎么没鱼呢?”
他不作声,换了个姿势,眼睛却依然盯着水面。我开始不耐烦起来:“没劲,我看书了啊。”
我把躺椅拖到树荫下,拉开后躺下去,顺手打开一份带来的杂志翻看起来。眼睛不时瞟瞟先生那边,只见他开始收杆,然而却什么也没拉上来。又甩出去,静静地候着。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是什么也没钓上来。
太阳慢慢地移到我们的头顶上,我拉着躺椅挪了好几次地方以避免阳光的直晒。百无聊赖地将杂志翻了一遍,把所有的弥猴桃统统吃光,还喝了一瓶汽水,然后又把遮阳帽扣在脸上打了个盹。

睁开眼看看他,依然持杆站在那儿专心致志地等候着。渐渐地,我开始奇怪,很想知道在这么长时间的守候期间,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提出刚才的那个问题。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什么想什么?我在等鱼咬钩呀”。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心里暗想:天哪,这钓鱼怎会有什么乐趣?这不能把好人憋出毛病吗?这么长时间地站着,就等那杳无踪迹的鱼儿上钩?这跟守株待兔又有甚么区别呢?

那天我们空手而归。先生抱怨说是鱼饵不好,他说他小时候是用活的蚯蚓来作诱饵的,那玩艺在水中摆动,鱼儿看到了,自会跑过来的。
可是,哪儿去找到蚯蚓呢?先生说,下过雨后的阴沟兴许里会有。于是从那以后,每逢雨后,他都会提个小铲子在路旁的阴沟里又翻又挖。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还真让他挖到几条,跟挖到宝贝似的,用盒子装起来,盖上浇湿的泥土,裹上塑料纸强行放进我们的冰箱里。
我心里虽是老大不高兴,可想到有了蚯蚓就能钓上鱼来,也就默许了。

没料到,接下来那个周末我们又是两手空空地回来。唯一能令先生高兴的,是我们去钓鱼的路上发现了一家小杂货店代买蚯蚓。“没关系”,他自我安慰地说:“有了蚯蚓,就不愁钓不到鱼”。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原来这钓鱼并不是想象得那么简单。万事都具备了,似乎是只欠东风。可这东风到底在哪儿呢?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中国店,我们走进去,咬牙切齿地买了几条大鱼,以解心头钓不上鱼来之恨。

在厨房炖鱼的时候,燕打来电话,兴冲冲地告诉我她先生早上去了康州河入海口处钓鱼。钓上来不少,个头还挺大。我放下电话,心里思忖着先不这消息告诉先生,别激惹着他。可是在饭桌上又忍不住对他说:“听人说,康州河入海处能钓上不少鱼来。”
他点头不语,半晌,才自言自语地说:“咱们应该买条船,我带着你开船去钓鱼。”
我吓了一跳,心想他定是走火入魔了,钓鱼倒也罢了,怎么又想着买船?怎么这人玩瘾这么大呢?
我对他说:“我反对。买船又不是买车,生活必需。甭说我们现在没那个闲钱,就是有,你买那么个玩艺,利用率到底有多大,平时放哪儿?”
没想到他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其实,买条船花不了多少钱。一条小船也不过比辆好自行车的价钱略高些,可是它带来的乐趣是你想象不到的。有了它,我们不但可以去任何地方钓鱼,没事划着玩也是蛮有趣的。”
我白了他一眼说:“有趣的事多了,你都要做?不跟你说了,反正买船我不同意。”

买船的话题虽然就这么压下去了,但我心里明白,这事没有算完。家里掌管财权的是先生,只要他铁了心要做买的东西,我其实是拦不住的。
果然从那以后,他又有好几次意无意地提起买船,什么样的船适合我们呀,广告上有船减价出售呀。我只是装聋作哑,并不接他的话头。

我们依然经常周末去河边钓鱼,而且不断地变换地段,但依然是一无所获。只有一次钓上来一条一拃长的小鱼来,令我俩激动了半天。回家的路上,我有些不解地对他说:“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什么?” 他没明白过来,转过头来问我。
“你想呀,明明看到人家大桶小桶地钓上来鱼,怎么我们就碰不上呢?是不是……”
他接过去:“还是地点问题呀,咱们去的地方都不行,鱼都在河中心深水处呢。我们没有船,怎么去得了?”

得,眼看又要扯到买船上了。我赶紧岔开话题说:“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呢?比方说,鱼饵问题呀,还有技术问题呀。”
我差点儿没说,是不是美国也鱼认生呀。
他沉吟一下,说:“鱼饵可能会有点问题,那蚯蚓穿到鱼钩上太长太短都不成,还得摸索摸索。我相信技术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关键是我鱼杆能投到的地方水都太浅,根本不可能有鱼。”
他停了一下,语气坚定地说:“还是要有条船!”
完了,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船是非买不可了。没办法,只能由他去折腾了。

没承想,后来意外的一件事,改变了全局。
那天又是个一无所得的一天。大概四点多钟吧,我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边招呼还在垂钓的先生,一边开始收拾着装车。这时从远处走来父子二人,手里都拎着鱼杆,那父亲一只手还令人羡慕的提着一桶鲜活的鱼。他们走到我先生一直站着钓鱼的地方站住,那儿子大概不到十岁的样子吧,很随意地将手中那短短的鱼杆甩进水中,我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上面连鱼饵都没有。

先生本来是打算离开的,见他们父子走到自己刚才钓鱼的地方,他停住脚步,回头去看他们。只见那小男孩手一扬,居然从水中拽一条半大不小的鱼来!鱼儿扑楞楞扭摆着身子挣扎着,那父亲赶紧帮助男孩收杆。

“哈哈!简直太棒了!”
我忍不住喝起彩来。先生那边却突然脸色一变,一声不发,转身走到车上。一路上,无论我怎么逗他,他只是不肯说话。

从那以后,他不再提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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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寻找荠菜[/center]

[center]苏月[/center]

纽约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长,都进入四月了,春天才姗姗来迟。上周末跟先生去散步,看到枝头的花蕾开始绽放,树梢也悄然变绿了,脚下松软的泥土托起那一蓬蓬叫不出名字的小草,纷纷开始展现自己的勃勃生机。这时候我便想到了荠菜。

记忆中第一次吃荠菜是小时候一个春天的傍晚,妈妈下班时买回了一大袋沾着泥土的荠菜。当外公把袋子打开的时候,一股独特的清香立刻在屋子里飘散。同时,惊喜的笑容便在大人们的脸上荡漾开来。

外公从袋子里抓出一把荠菜,摘去根须和枯叶,洗净切碎后盛入大碗中,又磕进几个鸡蛋,撒点盐,放到油锅里翻炒。不一会儿,一大盘绿黄相间的荠菜炒鸡蛋便香喷喷地上了餐桌。吃起来果然味道鲜美。外公将剩余的荠菜留到次日,洗净后剁碎与猪肉末调拌成馅,包成水饺。那热气腾腾的饺子肉嫩汁足,鲜香无比,让人胃口大开,全家美美地又吃了一顿。从此,我便记住了荠菜,记住了那鲜美的荠菜香。

随着城乡交通的逐渐发达,此后几乎每年的春天,我都能吃上当年的荠菜。多数是菜市上买到的,有时是去郊外踏青时顺手采撷而来。每当我拈起荠菜,贪婪地嗅着那清鲜的香气,立刻就会联想到饭桌上飘香的荠菜佳肴,唾液便加快了分泌。直到后来上了大学,住在学校里,荠菜没得吃了。想家时,还常思念起外公包的那些肚圆馅满的荠菜饺子来。

再后来就出了国,来到地球另一端的美国。又开始了读书,工作,为生计奔波。在繁忙和劳碌之余我常常想起自己在中国的家,想起家中的亲人,想起那些褪了色的旧时岁月来。时光无情地流逝,如今父亲和外公都相继离世,可是那些过去的日子,连同那记忆中荠菜的清香,却缭绕在我的心头,年复一年,挥之不去。

初到美国时,我们曾住在康州的一个小镇。周末与先生相伴出去游玩,常走到我家附近那个由湖泊和山峦自然合成的公园。一到春天,那山坡上便会葱葱笼笼的生出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来。几场春雨过后,棵棵都叶肥根壮的滋长着。散步的时候,我的眼睛常会不由自主地在草中寻觅。好多次我发现一些形状与荠菜几可乱真的野草,但挖出来细看,却大失所望,多数都是蒲公英之类的“假荠菜” 。用手指搓捻叶片时,也没有荠菜那独特的香味,我只好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此后我们搬家到过几个州,所住之处,只要有机会,我总会在春季里寻找荠菜,不过每次都以失望而告终。奇怪的是,十几年过去了,尽管我从来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寻到过荠菜,我的荠菜情结却越来越浓烈,而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荠菜的寻觅。

给国内妈妈打电话时,便絮絮叨叨地给她讲这着我在这边的生活情况:我又新换了工作,搬了新家,上周末跟先生一起又去了纽约曼哈顿的中国城,吃的那家川菜馆味道仍不正宗。每当这时,我也少不了抱怨这里没有荠菜可吃。妈妈则告诉我,她今年已经吃过好几回了。如今她一个人在家,买一点,就够吃好几顿的。她还说,家中的小花园里也不知何时开始发现了荠菜,就长在爸爸活着时种下的那棵香椿树下面,拔都拔不及呢。要不,我给你留点种子,等你们下次回来时带回去,在自家院子里种上。

唉,虽然离吃到荠菜还很遥远,但听了妈妈的这番话,心头总是有了些安慰。相比之下,带种子回来种,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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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异乡的月饼[/center]

[center]梧桐[/center]

      中秋节又称团圆节. 亲朋好友围桌而坐,吃月饼赏明月,把酒话家常, 好不开怀。 月饼明月都是应景,阖家团圆才是主题. 不能团圆的人呢? 也会吃饼赏月,可是却有不同的感怀. 于是便有了苏轼的”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的感叹,张九龄的”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的思念.
  
      记得那年大学第一个的中秋节, 大伙儿刚刚入学不久,同学间相识却还不曾相熟 , 寝室品着月饼,  话语却不多。 午夜入梦时分,月光如水孱孱, 蚊帐内却依稀传来阵阵的抽泣声, 反反复复的辗转声,不知默默流泪的会有多少了。 每年的中秋夜, 校园里总会弥漫着思乡的离子, 是那些第一次离家的新生初尝着人生离别的相思情。

       毕业数年后的一个中秋夜, 回到母校赏月。九月的桂子山上,桂花的暗香在空气中浮动,皎洁的月光下树影绰绰, 人影也绰绰。一对对恋人,或三五好友在草地上树影下或低语, 或吟唱。 远处草坪上一圈圈红光闪闪烁烁的。走近一看, 那是一群群还在军训中的新生围坐成圈, 每人面前闪烁如灯笼的, 是一放了根蜡烛的红色塑料桶。那红红的光温暖地闪烁在每个新生的面前, 也许会冲淡那月光的清冷吧,我为如此的创意叫好。

      从小不喜爱甜食的我,过去从不爱月饼, 每每都是象征性地吃一小瓣, 是为让奶奶高兴。在漂扬过海离开家后,我却常常喜欢张罗与朋友们一起吃月饼。 每次我仍是不多吃, 只是喜欢吃月饼的气氛, 月饼成了乡思的一部分。

     在国内, 每逢中秋, 亲戚送,朋友赠, 单位发,月饼常常多得成了负担。可到了北美后,月饼却成了稀罕之物。月饼当然只有在唐人街的中国店可以买得着。有时一个月前就琳琅满目地上货架的月饼,到中秋节的前一两天,却难觅芳影。而对于新从国内来的留学生和新移民,有将美金加币折合成人民币的习惯, 20多元一盒的六个小月饼,有时是轻易不忍心下手的。  
      
     每逢中秋时节, 北美各大大小小中文网站最忙碌的莫过于饮食论坛。 有求做月饼方子的, 有讨教做月饼经验的, 有展示月饼成果的, 会热热闹闹好一阵子。 我也不禁摩拳擦掌起来。回到国内, 在各大商场满世界地寻找做月饼的模子,常常总是问得服务员一脸的茫然。去年中秋在MSN 上老同学问我吃过月饼没有, 我自豪说, “吃了, 自己做的, 朋友做的。” “月饼还要自己做?!”朋友甚是诧异, 末了还加上一个诧异的表情。

     其实在异乡做月饼 吃月饼, 不仅仅因为自己做的月饼新鲜好吃,那里面有一份执着, 对家乡, 对亲人, 对朋友。好友宝思是来自马来西亚的华人, 来北美前是妈妈娇宠的小女儿, 嫁到北美后成了贤惠勤劳的好妻子, 学得了一身的好厨艺, 做的月饼更是远近闻名。宝思喜欢做月饼, 因为月饼的模子和方子, 是她母亲亲手准备, 又千里迢迢地寄过来的, 每一个月饼里也有母亲的一份心意。宝思也把这份心意分享给朋友们。 每年宝思都要做少则几十, 多则上百的月饼, 分给教会的朋友, 尤其是那些远离家人的小留学生们。

    去年的中秋,宝思带领我和几位教会姐妹忙了一整个下午, 做了150 多个月饼, 传统的, 冰皮的。 中秋晚会爱宴月饼酬宾的消息在本地华人网站打出后, 100人的小教会, 那晚呼啦拉地来了250 多人。 牧师带领我们调用了所有的资源,临时增加了外卖食物。月饼也不得不被临时一分为二。 那晚虽有爱宴和其他节目,发月饼时却是高潮。 当我们把月饼分给来的朋友时, 会看到一双双欣喜的眼睛。 当有人说我可以再来一块吗, 我无法拒绝地点头。月饼如此受欢迎, 不是月饼真那么好吃,而是月饼所蓄含的乡情。 我相信不少的学生会向家人汇报说, 中秋我吃到月饼了。那些远方的家人也许会感到些安慰

[center]宝思 的月饼  



盒子是买的, 月饼可是宝思做的[/center]
       中秋月, 思亲切。 中秋节还未到,我已在思念我的亲人了。 我的父亲和祖母几年前相继去世了, 母亲今年也走了。可他们已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中, 印在我的心上。 今年的中秋来临之际, 我还会做月饼, 我也会分外的思念我的亲人们。

      愿父母健在的朋友珍惜团圆的机会。 愿不能团圆的朋友,家人身体健康。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3:01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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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雨天的随想 [/center]

[center]小风[/center]
   
傍晚,天突然暗了下来,想起刚才电视台确实播放过有暴雨的警告,只是没有想到这雨居然来的这么迅速。倾刻间狂风骤起,雨点打在窗户上又大又急,整个天好像都要压下来了一般。

在凤凰城住久了,每天饱受著阳光的沐浴,常常会滋生出一丝对雨天的渴望和怀念。夏季时每一个阴雨天都会使我心旷神怡,似乎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内心反而会少一点烦燥,多一份安宁。可惜,这样的“大好天”在这沙漠城市里少的出奇。在凤凰城住了四年多,还从来没有见过连续下一整天雨的日子。凤凰城的雨,总是来去匆匆。

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见院子里的树木被突来的暴雨被吹得东倒西歪。心中有些不忍,于是恨起凤凰城的天真是缺少浪漫与温情,难得下一次雨,为什么不能细细地飘慢慢的流呢?似乎偶尔下一场雨是上天对这座沙漠城市的一次紧急任务。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急,隔墙邻居那棵原本就不太粗壮的树猛然地在我的眼前消失,看着那些被暴雨摧残得已没有了生气的树木花草,我无心再站在门前观雨。为自己冲上一壶浓浓的咖啡,点上几支柔和的蜡烛,和著恩雅那似从遥远处飘来的旋律,我怀念江南五月里连绵的黄梅细雨。滴滴答答的黄梅雨一下就是几天甚至几周,下的令人心烦而又禁不住地会心生伶爱,每一个多情的人在梅雨季节里都会倍加的多愁善感,倍加的诗情焕发。

很小的时候就喜爱上了雨天,最初的时候是因为妈妈给我买了一双很漂亮的墨绿色半统雨鞋。江南的春夏多雨,外婆在雨天里常常会失去她的耐心,只要我没有做错大事,多半会答应我穿上雨鞋到外面去玩的请求。一到下雨天,我就会迫不急待的穿上小雨鞋,拿上小花雨伞,只等外婆说一声“不要走远”,我的小脚便已踩进了门口的水坑里。我会把水坑里的水用脚踢到路中间,或是从一个水坑跳到另一水坑,看着泥水溅得四散,我就哈哈大笑。长大后再想那情景却不懂儿时为何那样的容易得到满足和快乐。

遇上空中飘起毛毛细雨时,我收起伞,让细雨飘散在我的头上,身上。雨看似小,但很快全身都会被淋得湿透,那种湿就像被一层雾气包围著,有点冷却很滋润。隔壁家的婆婆每次都要干涉我和雨天玩的这种游戏。每次她看见我在雨中游荡,便会来赶我回家,又骂外婆过分宠我。

少年时读到了涂静怡的一首《雨天》的诗:“ 天天天雨,细细的雨,细细想你;推开小窗,一列亭亭的棕榈,伴风细雨,似情话蜜蜜。出去,出去,出去听雨,撑著雨,沿著小溪,细细的雨,细细想你,想你,在雨天里。”

也许是那时刚刚懂事,刚刚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审视周围的世界,刚刚朦朦胧胧地在寻觅和认识爱的时候,《雨天》让我看到了初夏里黄梅雨缠绵的细细柔情,让我体会在最平常的自然中亦能找到最真的情感。

在雨天里,我认识了我的好友,一个同样对雨天痴迷的傻女孩俞。在和俞相处的岁月里,很多个雨天,我和俞一起看雨,听雨,读雨。在黄梅雨天我会更加的多愁善感,而俞总是我的开导者,她是那种总能从正面看待事物的开朗女孩。很久没有和俞联系了,不知她会不会常常在雨天里想起我呢?

院子后面几个小男孩的嘻笑声打断了我对江南绵绵细雨的思绪。透过窗户,看见小孩们在他们自家的后院中跳蹦蹦床。这时的天又明亮了,雨也静了,后院的花草树木经过暴雨的冲洗显得格外的清绿,草坪上残留的雨珠在重现的阳光下晶莹透明。拉开门,一缕凉风吹过,让我清醒。屋外的天已没有一丝刚下过雨的痕迹,夕阳把西边照得一片绚丽彤红,象燃烧的火,充满著激情,而东边的天依旧是湛蓝而高旷。爸爸年初来凤凰城探望我们,最令他赞叹不已就是凤凰城湛蓝的天和夕阳西下时象焰火一样的晚霞。而我呢,天天思念著多情的黄梅雨,却淡漠了这沙漠城里到奇妙景色。

想起有朋友问我:“上帝用了六天来创造宇宙万物,你独独固执的喜欢江南的黄梅雨,你不觉得生活得狭窄吗?”我知道我的偏执,仍用“情有独钟”狡辩。假如有一天我离开太阳城,又住回多雨的江南,我会怀念凤凰城的阳光吗? 我想我会。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03:31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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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春日荠菜香[/center]

[center]梦逍遥[/center]

       冬去春回,雨季又来到了加利福尼亚。雨,好比大自然的魔术师,所润之处,无一不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此时的加州,一扫夏日的干枯荒芜,远山含翠,近草凝烟,宛若一个天然的大牧场。望着这一片绿油油的土地,恨不能化身为一头羊儿,好教我终日啃食青翠。碧草如茵,又勾起我一桩不可告人的心事:嘻嘻,又是挖荠菜的大好时节了!

       遥想一年之前。某个阳光初生的早晨,独自漫步于林间。我正像今日般欢喜地,贪婪地以目光爱抚著满地青翠,一枝似曾相识的小草钻进我的视野:那会是荠菜么。踞齿般的细叶,长茎上对生的小白花,不正是童年时我们称之为“铃铛草”的荠菜吗?轻轻捋下一片叶儿放近鼻边。正是它,那熟悉的野菜香,在记忆里封藏了十几年,今天,又随著这枝小草流了出来。

       挖荠菜的习俗在我童年便有了。 每逢初春的周末, 无论大人小孩,都携了一只竹篮,到附近的田野里采厥。春天的太阳晒在背上,田里的胡豆花暖烘烘地发出甜香, 两只大菜蝶在花叶间窜来窜去,似乎也赶来参加这场挖荠菜的盛会。 地上的野菜可多了,有的还开著五颜六色的小花儿。我和小友们一边说笑,一边东钻西窜地找荠菜. 那时的荠菜真多,一会儿就挖了满满的一篮子。是胜利启程的时刻了,篮子里碧绿鲜嫩的荠菜,跟随著我们的欢声笑语,一颠一颠地回到了家。把它洗净了,无论包饺子做馄饨,清炒还是煮汤,都是无上的美味。尽管那时只是想肉吃,对野菜之类的不放在心上,可对于这段挖荠菜的记忆却是根植于心, 想忘记也难呢!

      没想到若干年之后,在异国的土地又见到这熟悉的小草,童年的回忆不知不觉溢满了心胸。也不知道他乡的荠菜,味道好不好哩!

       仔细搜寻,荠菜还真不少,又以松树下最多。 嫩绿的叶片儿在阳光下闪著亮,既新鲜又健康。我童心一起,马上就想动手挖掘, 苦于身上装备不齐, 比如小刀, 胶袋之类。而且谁知道在公园里挖野菜算不算违法,没准招来一警察,说我破坏生态呢。得找个盯梢的才行。于是飞奔回家,将此发现告知了室友。她立刻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看来喜欢荠菜的还不止我一个人呢。

       室友带着她女儿。一干娘子军,连奔带跑地来到公园。她放哨,我负责挖。正要行动,两岁的妹妹发话了:“妈妈, 我们不可以挖别人的东西。” 乖乖隆的冬。 这娇滴滴的童音一出,我们都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既欣慰又尴尬,思想一番剧烈的挣扎。最后仍是馋虫占了上风。于是她妈妈对她说:“这个是野菜,不属于任何人,知道吗?”其实她说得没错,象这样的野菜,在美国人的眼里是杂草,和蒲公英同类,是要拿除草剂清除干净的。 小女孩乖乖不出声了。但不知怎么,我总是脸上烫烫的, 只好闷不作声地挖。偷偷瞟一眼女友,见她微笑着,脸上一片轻柔的桃红。

      我们那天用荠菜煎了饼,清香四溢,嘴里细细咀嚼的,仿佛不是荠菜,而是很久, 很久以前的时光。

      春草年年绿,不觉又是荠菜的生长时节。一夜春雨,柔绿的荠菜万头攒动,精神焕发,仿佛很快乐地等我将它们收割。 此刻碧空如洗, 阳光静静地晒著公园, 我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挖掘,仿佛已不知身在何时何地。不知是当年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在遥想未来,亦或是今日的我在追忆那逐渐远去的童年。

      这次我用荠菜包了馄饨,那个鲜和香,非笔墨所能形容。

[center]
                            盛产荠菜的公园



                            迷人的野菜[/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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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裁一片云霞身上披[/center]

[center]吟寒[/center]

  美国中部平原的秋天,雨时常这样在窗口淅淅沥沥。偶尔有几声孤清的雁鸣撕破灰色的天空。

  电脑屏幕上,和故友重逢的合影照片悄然放大。相隔十个春秋,朋友的确老了,不再是记忆中的憨憨少年;而我呢,眼角眉稍也都能轻易地捕捉到岁月的影子,写着若许沧桑。

  十载光阴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是否如一捧细沙缓缓注入清泉搅浑了原本善睐的明眸?是否如高原无影的风日复一日吹干了曾经光鲜的秀发?朋友说,你没有变,还是十年前的模样。而我分明已找不到曾在夏日的柳荫下,戴着当时风靡的竹斗笠迎风而笑的自己。一瞬间,我感到令自己心惊的失落和迷惘。

  当然,我的失落不仅仅是因为镜中容颜的改变,只要是这宇宙间的生命,就逃不过“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定律,我并不在意浮现于笑容旁的细密纹路。只是,这么多年,我怎能如此忽略了自己,忘了如何呵护自己,任凭容颜黯淡,目光枯涩?

  总以为女人的美不在外表,而在内心。我信奉“腹有诗书气自华”,当一个女人有了丰富的内涵,优雅的气质、从容的仪态便是自然流露的美丽。所以当女人们对Calvin Klein卡尔文·克莱恩,Gabrielle Chanel 夏奈尔,Christian Lacroix克里斯汀·拉克鲁瓦这些服装大师如数家珍,当姐妹们出入Ann Taylor Loft, Banana Republic,Victoria Secret 购买精品服饰,我则依然守着穿了十年的灰色套装,任凭容颜和心灵都落上了时光的灰尘。

  属于女人最娇美的十年,我忙学业,忙工作,忙家庭,没有时间去关心流行时尚,没有功夫去聆听青春流逝的声音。我所从事的行业只需要聪明头脑,不需要仪态端方,偶尔心血来潮穿一身靓丽,总有同事瞪大了蓝眼睛:“今天是不是有面试?”“你看起来可不象作软件的!”于是,只好把呵护自己的心连同漂亮衣裙一起挂回衣橱里,尘封……

  和往常的每个日子一样,今天我又走进我的walk-in衣橱,怀着一份寻找青春的心情一件件翻看审视。从十年前到今天,这里不管添了多少新鲜的色彩,却是千篇一律的刻板。无论挑选其中的哪一件,穿在身上,换了颜色,却换不了心情。不但如此,在这个最值得女人炫耀的地方,我除了每日必不能少的衣物,竟没有一样出彩的点缀。于是,不管我是走在阳光下,还是沐浴在细雨中,不管是和风阵阵,还是雪花飘飘,我的灰黑色的影子没有分毫的不同。

  将被时光揉搓的旧衣衫统统丢进角落里。久违的高跟鞋踏在柏油路上敲出一串跳跃的音阶,给自己放个小假,在和暖的秋阳下推开重寻美丽的玻璃窗。眼前是粉白,艳红,嫩黄,清绿,纯蓝的女性世界。选一顶白色的呢软帽,围一袭水蓝在颈旁,眼神便在瞬间灵动起来,飘逸起来;火红不是少女的专利,红与白的搭配隐去了浮燥轻佻,温婉中更显几分不屈的执着。

  美丽的衣裙,是美丽女人身上永恒的风景。从年少时分到垂暮之年,懂得生活的女人自然知道如何用合适的服饰,将自己的美丽发挥到极致,才不枉在这世上作了一回女人。

  女人,无论她是睿智坚强,一身挑两肩风雨,还是婉约柔媚,双眸凝几点轻愁,都需有合了她性情的衣衫,精致的配饰,方能呵护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自己, 这份不同不单是外在的美丽,更因了这样的美丽,女人方能愈发自信地绽放女性生命的芳华。

  换上新装,融入秋天的金黄色,心儿亦如破茧的蝶,在细碎的光影中飞舞。我在秋天的风里微笑,原来一分点缀,竟能美丽了十分心情。

  我依然痴信“腹有诗书气自华”,我依然喜欢坐在午后的阳光下,缥缈的夜色里,静静地读。只是,我的周围不再是单调的青灰色,我要裁一片云霞披在身上,即使这云霞飘自异乡的天空,只要她有明媚的色彩,想必也能渲染出一个别样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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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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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钓鱼高手[/center]
[center]黎京[/center]
[center]
朋友家池塘,也是我经常垂钓的地方[/center]
闲来无事在网上浏览,看到一篇比赛钓鱼的短文,意思大概如下:

……两人比赛钓鱼,相隔十数米抛钩。第一人抛下去,拉起来,再抛,再拉,连续钓起十二条。第二人丝毫不为所动,过了半个小时,钓起一条,只比第一人的鱼略大。第一人问:不用再比了吧?第二人不说话,只微微一笑。有人向第一人道贺,他却说:我输了。

这就是钓鱼的高手:真正的钓家,何必比鱼的多少。眼光与风度才是钓的神髓。连钓小鱼,只证明了一个毫无前途的鱼洞,手忙脚乱,却有流俗之嫌。第二人不为所动,在气度上已胜过一筹。待到钓起一条,虽只略大,却连他的眼光也证明不错了。

看来要当高手,困难不在于与众不同,而是在有与众不同的见识吧?

看到此处,不禁暗自遗憾,当时我怎么不在场,如果那场比赛换了我,人们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朋友约我到鱼塘钓鱼。

以前也钓过,却已是经年往事了,并且也不算是什么正式的垂钓,在村子边上的流水沟里钓白条,钓上一条顺手就扔给了同去的黑狗。钓鱼杆是路上劈下的树杈子,鱼漂是水沟边捡的鹅毛,鱼饵是地下挖的蚯蚓。

这次不同,正经巴百七米长的渔杆,鱼饵是在池塘边专卖店里买到的,其它装备也一应俱全,还没钓到鱼就已经显得很牛。

朋友是行家,他围池塘慢悠悠转了一圈,指着面前的水洼对我说:“就在这儿吧。”于是坐在随身携带的小马扎上,开始往鱼钩上挂食。我便也装做行家那样,将鱼饵揉成小团,挂在鱼钩上。

说也奇怪,哥儿俩并排坐着,两个钩相距也不过四、五十公分,他那里真是一条接着一条的望上拿鱼,我这里却风平浪静似乎水底无鱼。

反正也钓不上来,朋友一人忙活回家就有鱼吃了,我便东张西望环顾左右,尽管池塘的周边也有不少耐心地钓者,但多是悠哉游哉,或仰面朝天躺在简易躺椅上看天;或双手托腮看着水面犯傻;或像我一样不看鱼漂而四周巡视。整个鱼塘也就朋友一人在玩钓鱼,多数的人全部在那里玩境界,用心欣赏着水面的涟漪,也许这就是倍受赞美的气度吧,重在参与在这里体现得较比充分。

当我把注意力又收回到了眼前的那圈圈涟漪时,突然鱼漂被什么东西拽着就跑,赶紧拉起鱼杆,“哈哈”,我钓上了一条非洲鲫鱼。

朋友笑笑说:“你那也算是钓鱼!”我仔细一看乐了,人家钓鱼是头朝上,我这条怎么头朝下呀——鱼钩挂在了尾巴上。感情人(鱼)家是从这里路过的,一不留神撞我鱼钩上了。

从此开张。半天我共钓上了四条鱼,没有一条是鱼在吃食时被钓上来的。第一条钩在尾巴上,第二条钩在脊梁上,第三条钩在肚皮上,第四条离嘴最近,钩子从外面钩在了嘴唇上。

看到此处,想必大家都会说:“姓黎的,你又在欺骗众人!”

可我冤枉啊,这确实是真的呀。就像某位名人肚皮上的一道沟,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可那确实(经美国专家验证)是枪打的呀,具体是怎么打的和为什么要打,那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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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纽约


·凌珊·


   你也许听过那首经典曲子《纽约,纽约》,无论是弗兰克.辛那屈还是莉莎.明尼丽(Liza Minnelli),都把这首歌唱得轻松浑厚,浪漫闲适:

   I want to be a part of it - new york, new york
   I want to wake up in a city, that never sleeps

   想象莉莎.明尼丽伸展四肢作激情豪放歌舞剧般的演唱:“我要在梦中醒来,看一眼纽约的不夜城。“ 怀着新奇与遐想,初秋季节,我们也去纽约度长周末;只为赏景,看戏,听音乐会;在不夜城中醒来,像纽约人一样地生活一番。


风景这边独好

   纽约繁华,街头巷尾处处可以感受得到。百老汇街上一抬眼竟是“赖特曼晚间秀”(David Letterman’s Late Night Show)的剧场;观众排满了一溜长队,等待入场。这间Ed Sullivan 剧场其貌不扬,却是当年英国‘披头四’(Beatles)首场演出的地方——从此揭开摇滚乐历史的新篇章。

   沿着第五大道往前走,纽约的财富似乎都聚集在这条街上:川普大厦,高级百货公司Bergdorf Goodman,Tiffany钻戒, Playboy总部,巍峨耸立的St. Patrick大教堂,以及形形色色的高级服装店历历在目。

   想起迪更斯《双城记》里的描述,心下不禁回应:这里是最富的地方,也是最拥挤的地方;最著名的地方,也是最令人想回避的地方。

   想回避实在是因为拥挤。曼哈顿街头永远是人潮川流不息,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时代广场霓虹灯闪烁,高楼上耸立着形形色色的广告牌插入云霄。于是巴不得一跃变成广告片中的女郎,远离尘嚣逃离拥挤。闹市中摩肩接踵,道旁女孩迈不开步,原来被我踩住了鞋;双方不禁莞尔,我想说:下次给你踩我的。临近午夜了,街上依旧人头攒涌,真是个名符其实的不夜城,永远的夜未央。

           中央公园绿草如茵,在纽约四处建筑群林立的地方,突然见到了一片绿意,令人欣喜。小桥湖水,鸭子在布满绿苔的湖面上游荡,身后划出一条水迹,静谧美好,令人舒畅。湖上这小桥据说颇不寻常,情人们在此定情;画家们以此为画;游人们在此留下身影;小桥是这里所有美丽传说的见证。中央公园与英国的海德公园齐名。想象海德公园里演讲人的意气风发,眼前中央公园里跑步的人却是络绎不绝。我们有备而来,运动鞋短裤T恤衫沿着树影下的行人道慢跑。中央公园晨跑该算是纽约人的一大乐趣吧。




   St. Patrick大教堂的宏伟建筑引人遐思。这是美国最大的哥德式天主教堂,已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走进去,里面正在做弥撒;教堂厅内空旷高远,彩绘玻璃沉静美丽。游人鱼贯进出游移,大堂正前方歌者却似不受干扰地诵唱着圣歌。静静地坐下来,倾听歌者的婉转歌喉。她的歌声深沉遥远,我虽然不知歌词为何,眼角却有泪水感动而出。那墙角端庄的妇人是否如当年的肯尼迪夫人杰奎琳,静默地坐在这里祈祷;还有刚刚读过的白先勇的小说《Tea for Two》里的人们是否也是在这圣歌的旋律中度过圣诞……


生存的一百个理由之一


   如果一定要找寻“纽约生存之一百个理由”,艺术熏陶的近水楼台一定是首当其冲。纽约艺术世界闻名,百老汇街上巨幅看板醒目夺人,处处是耳濡目染的剧目名称。

   而且艺术巨细渗入到日常生活角落。旅馆床头是一幅维米尔(Vermeer)的画作,蓝衣女孩细读手中的信戈,朦胧的光线中带着一种梦幻感。连街边小贩的画铺也懂得对着一幅风景印出春夏秋冬四季不同的景象——莫奈一般的手法。中央公园一出门便看到拐角处小影院醒目中文,原来这里正在放映戴思杰的《巴尔扎克与小裁缝》;生活在纽约,艺术上的享受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去百老汇看 “Lion King”(《狮子王》)以及“Beauty and Beast”(《美女与野兽》)。这两部戏我以前都看过迪斯尼的卡通电影,但是百老汇的歌舞又是一番不同体验。

   《狮子王》的舞台上一片非洲草原风光,游移的绿草丛,踩着高跷的花腿长脖鹿;狮子,斑马,林林总总的动物们更从观众席飞奔上舞台;色彩斑斓夺目,大人们也跟小孩似地被吸引住了;想起一进门的标语:Lion King——世界第七个奇迹。

   看《美女与野兽》,两步之遥是音乐指挥的背影,她的栗色长发瀑布一样飘下来,柔和的灯光下绸子一样闪着光。坐在第一排,演员脸上细微的表情,及至额上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剧尾美人与野兽相爱,蜡烛台,老爷钟,茶壶夫人,小茶杯都变回人形,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他们经过那么多努力奋战,才看到爱的结果,重新恢复人身形;更何况爱本来就是无法由别人决定的。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之丰世界首屈一指,可与法国罗浮宫媲美。中国部分瓷器,字画,书法,古玩,庭院,壁画令人刮目。对着来自故国五千多年的历史宝藏充满唏嘘感叹。‘乾隆下江南’长轴图,人物细腻,城郭,楼台,树木,河流,女人孩子,官兵,龙舟,洋洋大观,整个一幅故事书。从清朝踏进元朝,画风迥异,画上的颜色也似乎瞬间一下黯淡下来,我们进入更远古的历史。斑驳的壁画该是来自莫高窟的形迹,带着丝绸之路的风霜。

   坐在博物馆庭院中央条椅上小憩,眼前是一组形象生动的汉白玉人物雕塑。‘庞贝命运’里预感应到世界末日来临的盲女;埃及艳后克丽奥佩脱拉;利比亚的女先知。汉白玉雕衬托着女性丰满的身躯,风姿绰绰灿烂夺目。

   林肯中心,碰上一年一度的莫扎特音乐节。这是美国第一个室内音乐节,已经持续了三十九个年头。多在夏秋之交,为来纽约的旅人们所设。莫扎特的一生踪迹遍及欧洲,这在十八世纪交通非常不便旅游被视为畏途的年代,是一种非比寻常的行径;旅行使得莫扎特的音乐都会化——或者说世界化。

   作为一个旅游者,来听曾经行走四方的莫扎特音乐,也倍觉亲切起来。这天的音乐曲目以莫扎特早期作品为主,主题围绕伦敦,因而也掺杂了伦敦同时代的古典音乐大师:海登的伦敦交响曲,巴哈(J.C.Bach)的交响曲,以及贝多芬的钢琴协奏曲。

   曲目中有莫扎特八岁时在伦敦谱写的歌剧,根据著名的意大利歌剧作家梅塔顾姘拢∕etastasio, Pietro)的脚本。男高音激情奔放地歌唱着,音乐声中感受得到其中的愤慨:

    去吧, 燃烧的愤怒
    去揭示谁是背叛者
    但是记住,忘恩负义
    才是叛徒

    去公开所有的阴谋策划吧
    但是记住
    是我给了你生命
    而你却要夺走我的生命

   他唱到激动处,愤怒地挥舞着拳头,眼里闪烁着激愤的火焰。音乐回旋,慷慨激荡;不由地赞叹音乐家杰出的天才──昔人已去,艺术不朽。


幸福是一道素饺子

   纽约是美食天下,各色风味林林总总。我们慕名去Aureole,这是一家古老,维护很好的街屋式餐馆,门面不大,里面却布置精雅,鲜花以及浮雕装饰令人感觉舒适惬意。纽约的名人多,据说麦当娜尤其喜欢这家餐馆。这里的大厨来自意大利的米兰,曾经是旧金山的Mandarin Oriental Hotel主厨,因而菜色很适合东方口味。令人分外惊喜,像是:一口饮尽的chef’s soup,三种风味的清蒸牡蛎,黑海盐生鱼片,即精致又合口,一扫美国餐馆大而不精的弊端,连甜点都极有特色,酥脆小圆饼,入口即化,不爱吃甜的如我,也喜不自禁地尝了又尝。



   萨蒂斯(Sardi’s)在百老汇附近;人们喜欢来此晚餐,然后去看百老汇的戏剧。萨蒂斯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墙壁四周的名人像,囊括了所有来此餐馆就餐过的名人肖像。肖像多以夸张的漫画手笔出现,像是楼下一进门处就是
Mel Gibsen和Billy Crystal夸张的笑脸。我坐位的前方是金发红唇的乌玛舒曼(Uma Thurman),右手边Angelia Julie正扬着性感的嘴唇朝着人群。到这里除了吃饭,也是为了好奇,看看能认出墙上多少熟悉的面孔。旁桌的老人大概对这样的猜测游戏并不在意,尽管埋头对着面前的意大利面吃得火热,红色的西红柿酱让那盘通心面透着格外的好味道。

   百老汇大街上Ruby Foo’s (红宝石)餐馆是一家中国餐厅。看到它时正是饥肠辘辘的中午,坐下来,只见菜单上中式点心饭菜琳琅满目,大有见到宝石一般的欣喜。点了虾饺,素饺。素饺子的皮泛着青青的绿色,晶莹透明,清香可口;于是幸福感顿时丛生——幸福不过是一道素饺子啊。

   纽约一周生活体验是艺术上的极尽享受,生活上的不同风味品尝;如同为平凡的生活加一许斑斓,添一笔色彩,算是对生活的一种小小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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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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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冬日一游碧德摩大宅[/center]

[center]凌珊[/center]

在北卡州的西部有一片连绵山脉,远望群山,似在岚雾之中,这就是有名的”Blue Ridge Parkway”. 而”Biltmore House”就坐落在这蓝山脚下,它是美国最大的古堡式住宅,以其豪华壮观著称.圣诞期间因为有特殊节目和装饰,尤其吸引游人来此观赏,这个圣诞我们也来这里一游古城堡.

车进入Biltmore Estate,车道蜿然,车速减慢,道两旁树木丛林,生机盎然,不禁感慨冬天这里竟然还是一片茂密,有松树,白桦,和不知名的灌木丛.

前面经过一片玉米地,宽阔辽远,一望无际,几只黑鸟正在地上寻食.据说很多电影曾在这里拍摄,而这片玉米地就是Forrest Gump里的Forrest 拼命奔跑的地方.一路上不时会看到骑马,骑单车的道路标记.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湖,想这么冷的天,大概看不到鸭子了.待到近处,却仍见有三两只野鸭在湖上游荡,给这湖光山影增加了一层动感.



心下对这地方喜欢起来,可干的事情可真多,可以绕着山庄的步行路漫步,骑单车,骑马,还可以爬山,漂流,乘马车,看花,赏鸭子,听鸟叫,于是钦佩这园林设计的别具匠心.后来发现设计这园子的Frederick Law Olmsted是有名的园林设计师,他也是纽约中心公园的设计者.

很快到了我们下榻的地方"Biltmore Inn”,因是Biltmore Estate领地内的唯一酒店,里面的九间套房各有其别致的名称,我们的这间叫"Dresser’s Suite”,源于Biltmore House女主人的婚前芳名.

想来这套房价格不菲大概有道理,因为从窗口望出去,Biltmore House就在眼前,像是童话书中的城堡,半隐半现在远山脚下丛林之中,这大概梢猿谱鯟astle front.再往下看园内也有风景,一个新娘子正在拍结婚照,白色的婚纱还有花童陪伴.令人想起那句诗‘你在看风景,看风景人看你’.

夜晚来了,我们开始了圣诞烛光之旅.乘车从酒店到Biltmore House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一路上,司机还会讲解一下典故,游记,活跃气氛.Biltmore House是由George Vanderbilt在约一个世纪前建造的.Vanderbilt听起来应该不陌生,乔治的祖父创建了著名的Vanderbilt大学,是全美长青藤私立名校之一.其实乔治当时只不过想建一个全美最大最漂亮的房子,建成后,广邀亲朋好友来居住游玩.后来又向公众开放,结果变成了一个有名的旅游地点.

进了大门迎面是正厅,里面已摆满了圣诞应节的花草妆饰,燃着的蜡烛闪闪烁烁.这正厅有个挺美的名字,叫‘冬天的花园’,图片上印着当年乔治的唯一女儿出嫁在这里举行婚礼的情景.整个古堡约有两百多个房间,三层楼,加地下室.


一楼主要有游戏室,宴会厅,音乐室,和一个小图书馆.一进游戏室,先被墙上的动物标本吸引,有鹿角和熊头,乔治爱打猎,这大概是他的战利品吧.图书馆有上万册藏书,多种语言,可见乔治的多种兴趣和对书的喜爱.音乐室的钢琴管竖在很高的接近房顶的阁楼上,令人想起巴黎圣母院里的大风琴.

实际上这音乐室就是按法国文艺复兴时的风格所建.整个城堡都给人这样的感觉,二楼乔治和太太分属个人的卧室,就像是凡尔赛宫里的国王和女王的各自卧室,还有一闲屋子就叫路易十六.法国的影子随处可见,拿破仑下过的棋盘,路易十六风格的家具等等.

更有罗浮宫一样的藏画.三楼有一闲荷兰画家Van Dyck的作品室,另一间收藏着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主要是Madonna and Child.

这一层也像是各种文化的总和,印度风格的绸料窗帷美轮美奂,日本的顽偶,中国的瓷器.客厅的八仙桌上,还摆着一副麻将牌,准备着好像随时有人来玩似的.

总之这里就像是凡尔赛宫在美国,只是小一点而已,豪华不相上下.说到富有想起一个小插曲.当年‘铁塔尼号’首航,乔治和太太定了头等舱,但最后一刻却因故取消,改乘‘奥林匹克号’(Olympic).而司机却带着行李上了‘铁塔尼号’,当然是没回来了,所以这‘铁塔尼号’和Vanderbilt就有了点渊源瓜葛了.‘奥林匹克号’也是首航,和‘铁塔尼号’同时间在太平洋上檫肩而过,只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Biltmore House另一独特的地方是地下室.说它特殊就在于这地下室几乎就是一个小型体育馆.令人惊奇乔治那时就这么注重健身运动.这里有水下照明游泳池,保龄球场,和各种运动器材.保龄球场算是美国最老的了,运动器械都是当时一流的.盥洗室也不错,单闲浴室和现代差不多少.这在当时可以说是非常先进的,那时大部分人家还没有室内洗手间,也没有热水提供,而Biltmore House里有43个洗手间,还有热水管道.

游了古堡回来,对那里的山水景象还会在心里留连.许是因为想象着那未探索完的花园和历史故事.那就等到夏天再来这里吧,等到有花的季节,那时的Biltmore House一定更美.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11:39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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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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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大 随风常驻

·凌珊·



  提起亚特兰大,会想起南方的温暖,高大的橡树,黑人,种植园,以及层出不穷的桃子街,南方大城,奥运会举办地,等等这样的意象。亚特兰大兼具南北方的特性,所谓居南而不南(‘in the South but not of the South’);是与纽约大苹果遥相呼应的南部桃子城。走近它的温馨古老与摩登现代,如同翻开一本装订完好的时代线装书,精美时尚而又古色古香。

温馨亚城

  温暖古老令人追忆丰实饱满的棉花田玉米地,以及春天里满树沸扬的梨树花;于是成长出如吉米卡特一样的严谨朴实的总统,马丁路德金一般激情澎湃的黑人领袖。

  绵长的街道和高大俊美的尤加利树又仿佛在提醒着人们南方的浪漫,回眸间总会连带地瞥见它附近的姐妹城,查尔斯顿(Charleston)和萨瓦纳(Savannah)。那里有着同样整齐的街道,历史遗迹,房屋建筑现代中透露着古风;悠悠古色仿佛在述说着似曾发生过的故事。

  这便是我一路南下,从北向南走近亚特兰大对其城市的感觉。

  回首一下亚城的现代与先进:这里有可口可乐总部,美国的可乐仿佛是中国的绿茶――体现着一种喝的文化,也可以算作现代生活的一种象征。世界最权威的媒体之一CNN总部也设在这里;当年媒体大亨泰德特纳(Ted Turner)在此建立美国最大的电信新闻系统。而九六年的奥运会,更令亚特兰大再上层楼成为世界范围内家喻户晓的城市。   


历史追述

  亚特兰大最初的来源听起来有点像《桃花源记》;从前有个桃子郡,旁边一条桃子溪,小溪流入当地印第安人的恰特胡奇河(Chattahoochee River);溪河交界处长了一棵大桃树,于是山道,小溪都染上了桃子色彩;又演变出后来的无数条桃子街,桃子巷,形形色色的桃子路。

  这街上有白人,黑人,印第安人,然后又走来了东方人,犹太人。这里的中国城颇具规模,世界书局,亚洲商场样样俱全。日本人开的文具店里找得到时尚的日本动画画册,卖小猫咪铅笔,香橡皮,地道温馨;临门一架电视机哇啦哇啦地播着日本连续剧。开车在路上,也不时看到街道两旁标了朝鲜文的教堂。

  周六的早上穿着整齐的犹太人踯躅在去教堂的人行道上。男人戴着瓜皮帽,衣装深色,携家带口 。他们崇尚单纯原始,主日里更是远离现代工具――步行去教堂。

  圣诞节还要明显;街区里的人家,庭院灯火通明,装饰色彩斑斓;然而隔三岔五总有黑黢黢静悄悄,不动声色的房屋坐落其间;那便是犹太人的院落。他们不过圣诞节,旁人的热闹喧哗一下子把他们的沉静衬托出来。


亚特兰大与《飘》

  亚特兰大还有一个令人惊叹的地方,那就是它是《飘》的发源地,玛格丽特·米切尔(Margaret Mitchell)和她的郝思嘉的故乡。

  我们去玛格丽特·米切尔博物馆,这是由展览馆和玛格丽特从前生活居住的房屋两部分组成。展厅里记载着当年拍片的历史,剧照,剧本,录像,手迹,道具。费雯丽穿戴过的艳丽礼服和帽子;克拉克·盖博的西装礼帽,一一陈列其中。

  墙壁上不同设计,各种语言的电影海报琳琅满目;印了中文的那张醒目夺人,隔着玻璃都彷佛能感受到画上那一片红彤彤的火光。展厅尽头耸着一扇白门,那是影片里塔拉(Tara)的大门,遥想当年,多少风华绝代的才子佳人从这扇门中徜徉走过。

  亚特兰大的历史离不开《飘》的历史,当年首映式曾轰动一时,历时三天,三十万人涌聚在冬日里十二月的亚特兰大街头,争睹好莱坞当代巨星风采。亚特兰大报纸连续一周整版报导;亚城天空从未有过的如此星光灿烂;费雯丽和未婚夫英国一代巨星罗伦斯·奥利维尔(Laurence Olivier),克拉克·盖博,奥莉薇·黛·哈佛兰(Olivia de Havilland)都在这绵长的桃子街上留连驻足。

  奥莉薇后来回忆说,首映式上她坐在玛格丽特旁边;当出现那场无数死伤士兵漫山遍野镜头时,她听到玛格丽特丈夫约翰(John Marsh)说:要是真有这么多人就好了!南北战争,南方人少之又少,无后备且缺衣少食;仿佛当年项羽以一千对十万,四面楚歌,乌江刎别,凄凉而悲壮。



  《飘》的不朽之一也许就在于它成功地叙述了战争与爱情这一永恒的主题。

  而英国演员费雯丽更是近乎完美地朔造了一个美国南方佳丽的形象,令人刮目;就如同当今的美国演员蕾妮·齐薇格 (Renée Zellweger)把《B.J.单身日记》(Bridget Jones's Diary)里的英国胖妞演得惟妙惟肖而大受英国人的欢迎一样;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奇迹。


玛格丽特博物馆

  亚特兰大和《飘》是如此的不可分割,城中有以书中人物命名的餐馆―― ‘皮蒂姑妈的饭厅’(Pittypat’s Porch);书和电影更是尽人皆知有口皆碑;还有保存完好的玛格丽特生前居住的房屋博物馆。

  那是一个三层楼的传统建筑;砖红外表,白色的栅栏阁廊。底层楼梯口进门处一排黑漆小信箱,楼梯扶手处是一个漆红的木刻狮子头。午后的斜阳从窗子照进来,岁月依稀,仿佛觉得玛格丽特又从楼梯上翩然而下,摸一下那小狮头的鼻子,愿一天写作顺利,然后走到信箱旁取信。



  《飘》是作者唯一的著作,对美国南北战争的描述尤为深入,在文学史上举足轻重,她因此荣获得普立兹奖(Pulitzer prize)。这令人想起和玛格丽特同时代的另一个南方女作家,也是以一本书《梅港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 Bird)奠定文学史坛,并获得普立兹奖的哈柏李(Harper Lee)。哈柏李如今已近八旬,玛格丽特却在《飘》发表十年后,在桃子街过马路时被酒醉驾车的出租车撞倒而香消玉损。

  斯人已去,其著长存;《飘》一书如此广受欢迎,是《圣经》以外印刷最多的出版物。电影也极尽成功,被公认为电影史上最受欢迎的影片。

  而书中的故事与人物更成为不朽的象征;土地,家乡是永远的依存;不屈的精神与渴望是生存的永恒支柱,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一天;这大概是这本书给人的最大启示之一。

  桃子街依然,砖红木房子依旧,尤加利树花开花落,往事唏嘘随风而逝;然而美好的故事长存,一如亚特兰大天边火红的夕阳和夕阳下高大的橡树,与日月常驻,随长风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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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萨斯的眼睛

凌珊



  德克萨斯州宽广辽阔,是阿拉斯加以外美国最大的州。想象中德州是一马平川的无际原野,红土深厚,长空艳阳,晚霞夕照下英姿健硕的牛仔骑在高昂的马背上从遥远的天际边奔驰而来,就像西部电影里的John Wayne,背景音乐是一曲古老美丽的‘红河谷’。

  零四年九月我们去那里探亲访友。秋日的骄阳里,奥斯汀德克萨斯展现着它的奔放壮观与美丽。


人文地理

  奥斯汀是德州首府,虽处于平原地带确又地势起伏多坡。车开在宛然曲折的街道上,树荫遮地,房屋小路隐蔽在层层树木花影之中,拱形门洞尤其透着优雅与幽静,令人几乎忘了是在西部的旷野地带。怪不得奥斯汀有德州的旧金山之称,这许许多多的上下高坡最是相似,而德州南部紧邻的墨西哥湾又像是提醒着人们大海并不遥远。

  因为和墨西哥比邻,就有了这众多的墨西哥文化交融的痕迹;像是随处可见的墨西哥人,人头潮涌的墨西哥餐馆,和无数的西班牙文命名的城镇街道;休斯敦,奥斯汀就是取自于当年墨西哥战争的英雄名字。

  也许是继承了早期开发地先驱者的个性,人们热情开朗,豪爽好客;令人追忆西部片中,最初的洪荒年代人迹罕见,一个陌生的行人很可能某一天就会是一个救命恩人的论证。

  第六大街是奥斯汀城里的主街,像是辛克莱刘易斯的小说《大街》(Main Street)一样,任何一个城市都有一条这样的大街,熙熙攘攘,店铺林立,灯红酒绿,透露着这个城市的生活气息,文化情形。仿佛是纽约的第五大道,好莱坞的日落大街;事实上奥斯汀是纽约,旧金山以外嬉皮士聚集最多的地方。


奇异思想与嬉皮文化

  奥斯汀的奇异也就在于此,即有大城市的多姿多彩,又有自己的独特稀奇。怪不得店里卖的T-恤衫上印得最多的是‘Keep Austin Weird’。富有石油,拥有政治家,高科技,又有牛仔,嬉皮士与无数的现场乐队。

  布什农场与‘嬉皮谷’同在。乐队之众多是田纳西州以外唯一的地方。那几天正赶上市集会(City Fair),碰上一个叫‘Shin’的乐队演出。电影‘Garden State’(《花园州》)里就有这个乐队的曲子;曲调轻松优美,还是男女主角相识的小缘由。

  高科技当属戴尔计算机,当年麦克戴尔在得克萨斯大学的宿舍里组装了第一部计算机,从此戴尔称霸网络,蒸蒸日上。而西部牛仔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在德州北部,俄克拉荷马州交界处就流淌着那条美丽的红河(“Red River”)。


大学城

  谈起大学,自然要提德克萨斯大学UT-Austin。与UT-Austin早有一场画面之缘。当年国内的大学与此校联谊,互派学者交流访问,教授归来便把在UT拍的照片幻灯片给我们看;古楼绿树片片青草地,钟楼水池欢乐的男女学生,令人印象深刻而充满向往。



  如今坐在名叫‘爱因斯坦面包圈’的小店里,窗外就是来来往往的UT学生,间或总有东方面孔闪过,于是猜想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许就有来自母校的学友,心下便有一丝亲切轻轻绕过,与窗口处阳光下高楼钟塔一闪一闪的光束遥相呼应着。

  这钟楼是德克萨斯大学的象征,足球比赛的时候,如果是赢球,塔身会变成橘红色,如果是得了冠军,塔顶更会显出No.1。足球是这里的一件大事,足球队的主色砖红,也成了奥斯汀城内也随处可见的颜色。商店酒吧咖啡馆似乎都沉浸在砖红或橘红的色彩中,令人恍惚觉得是到了西部片里的砂石城。


餐馆饮食

  奥斯汀当属墨西哥食品的天下,玉米面发糕(corn bread)最是正宗,有口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的感觉;也有很多地道的墨西哥餐馆。

  我们去了第六大街上的Cisco,那是家气氛随和的餐馆,墙上挂满了来此就餐过的德克萨斯风云人物,乔治布什一家,当地的名流政客,林林总总的照片,随意又豪放;Fajita (玉米粉圆饼煎蛋)可口地道。



  奥斯汀的餐馆以规模小,方便味美取胜。朋友讲起奥斯汀从前一个这样的传奇小店。餐馆叫“弗吉尼亚之店”(Virginia’s Place);老板娘弗吉尼亚年龄五十上下,兼店主,大厨,招待,收款员于一身。店里的主餐是南方食谱,一块炸鸡排,两样青菜,再加一个甜点派。她做的炸鸡排与众不同,鸡肉都是事先拍松,再加佐料,所以味道尤其独特。

  每天店门还没开,就已有人排队等候了。一个个挨下来,第一个最快,往后的就要多等半小时。然而人们似乎都很守秩序,带了报纸,边读边等。因为他们知道弗吉尼亚有个怪脾气,如果有谁等得不耐烦,甚或稍有置疑,她就再也不理睬你,还把你往后排;于是主客各自绷了个脸,闹得很不愉快。就这样客人总还是再来,他们对这餐馆真是爱恨交加;太喜欢那里的饭菜,却又恨死了那里的老板娘。


美丽原野 德克萨斯的眼睛

  德克萨斯有很多奇花异果,友人家窗外就有清新的小红莓开放,不知名的灯笼样的青红果儿更像是在引逗着人们的好奇。

  都说德州的羽扁豆才最好看,蓝色花串,开起来一片片,如海似雾璀璨辉煌。春天盛开的季节里,人们会携家带友在这蓝花丛中游览徜徉,再留下微笑的影子。

  德州的高速公路也以风景优美享有盛名,当年Lady Bird Johnson提倡‘为高速公路着色’使德州的高速公路两旁成为鲜花盛开的地方。

  德克萨斯还有天下最美的玫瑰,德州东北部的泰勒城(Tyler)是世界著名的玫瑰花盛产地。旅馆房间的墙上就挂了一幅玫瑰画,画下是一行‘得克萨斯黄玫瑰’歌词和曲谱:

  噢 德克萨斯的黄玫瑰 我唯一的爱人
  她的眼睛 比德克萨斯的蓝天还蓝
  她的胸怀 像德克萨斯的土地般广阔
  我会永远记住她 因为我是那样地深爱她

  德克萨斯的民谣美丽动听,另一首‘德克萨斯的眼睛’,也是德州大学的校歌,有着一样的优美曲调:

  德克萨斯的眼睛时刻在看着你
  你不能回避 不能逃脱 
  无论在白天或是黑夜
  德克萨斯的眼睛永远地看着你

  蓝花如海歌声似潮,德克萨斯有如此迷人的风情;广袤的大地,热情洋溢的人们,令人怀想,让人难忘,一如德克萨斯美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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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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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夏日的北卡外滩[/center]
·凌珊·

北卡州东邻大海,有很多适宜夏天海滨避暑的地方,北卡外滩(Outer Banks)便是其中之一。它是由一系列分散的小岛组成,犹如一条美丽的珊瑚串漂浮在大西洋上。珊瑚串中间又折隔了一下,仿佛是火鸡胸前的那块‘Wish Bone’。这样的景致很难得,北卡州外,也只有佛罗里达州的Florida Keys 有与此相媲美的‘玉带’海滩。

外滩与陆地之间由渡口和桥梁连接,可以开车过桥或连人带车一起上渡船去外滩。大桥很长,有点一望无际,桥两边是碧蓝海水,海阔天空,航帆点点,优美壮观。

外滩上一条主路,12号公路横贯南北,一上这条路,望眼处便全然是海边的景象,芦草随风飘迤,起伏的沙丘,空隙间海面时隐时现,不知名的海鸟凌空飞过。

空气中有种清新,这外滩保护得很好,人也少,我们去的Avon岛尤其如此。临近岛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灰色的海边楼阁,房屋一幢接一幢,给人一种震动的感觉,仿若一个灰色的海洋,海市蜃楼也许就是如此吧。虽然这海市里的蜃楼的颜色是单一的,那灰色却是干净而优雅的。



房子里面也不错,像是我们这幢,五间卧室,三层楼,厨房设备齐全,洗衣房,停车库,游泳池,热水按摩浴缸,应有尽有。到海边也要生活,这岛上只有一家‘Food Lion’,那一次,更因台风刚过,岛上居民加游人都挤到店里,收款处排起了长龙。

除了看海,附近的景观有灯塔,怀特兄弟试飞地方,还有一个水族馆。前两者在北卡人心目中都有独特地位,一直是车牌和驾照背景画面最受欢迎的选择。

环顾这幢楼房里的装饰,就是以灯塔为主题。每间屋里都有一个不同的灯塔模型,墙上的画,镜中的照片都有灯塔的影子,连桌子上的餐巾纸架,洗手间的清洁液容器也都是灯塔状。

岛上最有名的灯塔该是Hatteras岛上的那座,黑白两色斜绕塔身,灯塔旁有看塔人的小屋。这灯塔和小屋虽都经过迁移改建,可还是带着一种神秘,令人浮想联翩,想象那里有无数的故事发生。

有一本小说‘Ahab’s Wife’里描绘过看塔人的生活。Ahab名字源于古典名著‘白鲸记’里的船长,所以这故事也有人与大海的描述。故事里的灯塔还有个名字叫‘巨人’,小女孩更把它想象成一连串的具体形象,像是花茎,压缩了的石头山,蜡烛芯,上帝的大腿骨。沿着塔内环绕的楼梯登上塔顶,我在想那小女孩狂奔着上塔顶看电闪雷鸣的情景。

都说守塔人的生活是安静而又寂寞的,四周除了大海还是大海。不过Hatteras岛上这家似乎例外,图片中说,大家都很喜欢这灯塔,时常有人来观光拜访,特别是到了夏天热浪袭来的时候,周日的午后和傍晚时分,人们更喜欢到这里游泳,打球,追野马,当然还有攀灯塔。

建灯塔原本是为了给海上的船只指路,这一带曾经是渔船触礁的险滩,小屋旁的纪念馆里记载着当年的历史,灯塔像大海的眼睛,给远方航海的人指明方向。

有一幅画,一个女子站在沙滩上,脚下海浪一波又一波,身后是一座带着小窗的灯塔,背景音乐是那首美丽的歌:“ 在海边”(La Mer)

在海边 我的爱人         
站在金色的沙滩上
等我 在船帆尽处 

如星星一样远
像月亮一样远
我却从不怀疑
我的心会带我到那里

我们会在岸上相拥
如从前一样亲吻
重此快乐 再不出海
再见船帆 再见远航



灯塔下的女人在海边企盼着恋人的归来,灯塔给远航的人以甜蜜的希望。

外滩的沙丘与和风给当年怀特兄弟试飞提供了最好的场所。一百年前,人类想飞的梦想在这里实现。山丘上耸立着纪念塔,天高云淡,海风细拂,山坡上有白色的小花开放,站在那里,胸臆中会有一种想飞的激动。

来到海边,自然要体验一下当渔人的乐趣。不远处就有一个钓鱼码头,备有鱼竿,鱼饵供游人租用。这里海鱼种类繁多,墙上贴了画,可以对照着看自己钓上的是哪一种。每年还有钓鱼竞赛,码头主人自豪地说在这儿钓鱼没有空手而归的。 
 
海面上漂起一片片白浪,原来是一群小小的白票鱼,阳光下散着光,形成一道白色鱼浪;一只鹈鹕从海面掠过。果然不多久就钓到两条鱼(Spade fish),那一晚尽情享受了当渔人的乐趣。

自己不钓鱼的日子,可以去鱼店买海鲜回来做,或是去餐馆品尝新鲜螃蟹,还可以顺便了解一下风土人情。像是海鲜餐馆里照例都配有hush puppy,这食物的由来有趣。传说人们最开始在户外做这种油炸食品,居家的小狗就会在旁边惹的上窜下跳,为了安慰它们,大厨就会一边炸一边也扔给狗儿们一块,一边再加句:‘hush puppy’(‘别叫了,小狗’)。

海边的景色是美的,海边度假的日子是惬意的。早上听着海浪声在窗外涌起,隔着百叶窗也能感觉到阳光的明亮,拉开窗帘,大海就在眼前。到海滩去散步,海边有人在钓鱼,捡贝壳,蹓狗;小孩儿放风筝,挖沙洞。退潮时,沙滩上有白色的小软蟹,海鸟们就争啄这海潮冲下来的小虾小蟹。

那一晚,突然没电,点亮所有蜡烛,再坐到外面阳台上听海。海面是黑黢黢的一片,海涛声依旧。海天一色,悄然寂静,然而这时的天空却是热闹的,满天繁星因为四周的黑暗显得更加明亮。于是躺在仰椅上和夫君讲星星,从金星,水星,北斗七星到银河系,宇宙,星际,牛顿及万有引力。那夜海边听涛数星星真是别具一格的经历。

外滩独特景观,成为夏天避暑的最好去处。附近还有旧殖民地遗址,古老庄园,海边公园;可以跟渔船出海,南端还可以看到野马群(Mazdung),这些都留给人以期待,就留待下一次旅程再一一探索吧。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1 at 11:50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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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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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小城的故事
——记比利时鲁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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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黎京[/center]

我居住的小城鲁汶(Leuven)距离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约二十公里,在两条高速公路的交汇处。一条可以直接到达德国的科龙;另一条绕道荷兰的安多芬,直通阿姆斯特丹,交通非常便利。由于她的小,很长时间不为国人所知。近年来出国留学的人多了才发现,原来这里还存在着一所世界排名前二十名之内的大学——鲁汶天主教大学。

评价一个城市如何,并不完全在于她的知名度,而在于她本身古老的文化传承,也并不是所有古老的城市都像我所居住多年的小城那样,刚一投入她的怀抱,就迎面扑来一种亲切和温柔的感觉,觉得世界上就是因为有了她们的存在,才更绚丽了。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如同绚丽的奇葩、瑰宝,演义了历史的文化和艺术。小城遍布古迹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中世纪的痕迹。建筑各具历史特色,如同进入了一座历史建筑的博物馆.。

在惨遭二战炮火摧残的欧洲,能够把这么精美的艺术珍品保存到现在,也算是一个奇迹吧。二战过后,鲁汶大部分建筑都已毁坏,在经过重新修复后,焕发出了更加奇异的色彩。每次有朋友来欧洲相聚,我首先要带他们到这里观光。转过城市狭窄弯曲的街巷,赫然出现在眼前的鲁汶市政厅,使朋友的眼睛发出惊异的亮光,人也随之兴奋起来。歌特式的建筑上雕刻出了精美的花饰,线条清晰,布局协调,整座建筑上面雕塑了上百个人物雕像,记录了那些曾经活跃在比利时政经舞台上的各类知名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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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汶很古老吗?其实也不是,与中国很多城市相比,她不过是个小妹妹,始建于欧洲中世纪,离开现代并不久远。按照年头计算,远不如北京。她地处当时欧洲最繁荣的布兰班特地区,也是当年商业活动非常活跃的城市。布兰班特在中世纪以纺织业出名,同时也成就了几位在绘画和音乐方面作出了杰出贡献的人才。由于大学的兴建,布兰班特这块地方,又及时向世界各地输送了大批现代化人才繁荣着地球。下面我分别把鲁汶几处值得一叙的地方简单介绍给大家。

穿过市政厅附近一条很短的小巷,便是城市过去的老市场(Oude Markt)。在铺满了石块的广场两旁,全是咖啡馆和餐厅。广场地面上,那些石块显示了她的古老,当地人称这种石头铺成的道路为罗马路。每当夜晚,这里主要是年轻学生们聚会的场所。夏天,广场两旁的露天咖啡座几乎座无虚席,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坐在那里谈笑风生,时常听到突然爆发出的欢快笑声。有人常会因为迟来一步,因找不到坐位而遗憾离去。有时,广场上还搭起临时舞台,聘请歌手在这里演唱,那时,整个广场拥挤着人群,路过的行人几乎寸步难行,只得绕道。近年来,逢年过节这里还燃放礼花,是小城重要的社会活动场所。我们刚来的时候,每逢星期五,商贩们远道赶来,在这里出售新鲜的水果、蔬菜和各类食品。后来市政府把大学图书馆前面的大广场改建后,星期五市场就转移到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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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汶大学图书馆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惨遭涂炭。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许多珍贵的藏书和文献被德国军队付之一炬。后来美国捐款重新修复。这个图书馆的钟楼很独特,里面有各种不同大小的钟,可以演奏出美妙的钟乐。以前,到了一定的时间,都会有人在那里为全城市民演奏。遇到一个从台湾来的小姑娘后我才知道,这类钟楼在鲁汶有两座,是在比利时恐怕也很少保留下来可以演奏钟乐的钟楼之一。在钟楼上演奏的都是学生,他们在专门学校学习管风琴和敲钟,为教堂弥撒音乐培养人才。那个小姑娘就是来比利时学习管风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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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面设有东方图书馆,可以在那里借到中文书籍。我因为要写文章,多次到那里查阅资料,曾经看到过一本民国时期的北京地图册,并在里面找到了我所需要的资料。管理员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刚来那年,我们曾经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了半年多时间,友谊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她的中国话很不得了,经常参加中国留学生组织的活动。以前她不在图书馆工作时,由于帮助了很多留学生解决了生活和学习上的困难,所以一度可以直接和大学的副校长联系,如果在帮助留学生时遇到困难,她就直接去找副校长,虽然不是每个人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大家还是很感激她的。

每个城市都有她的标志,过去叫图腾。鲁汶的标志很独特,他是一个男孩子,名字叫Fonske,是个典型的佛拉芒名字。在拉丁语里“Fons”是泉水的意思。看来Fonske并没有辜负了这么好的名字。他时刻不停地用手里高举过头顶的啤酒杯,往自己的头脑里浇灌着泉水般的啤酒。看他那关注书本的同时,却又恋恋不舍滋润了鲁汶市民的啤酒。这个雕像向来往游客最形象具体的说明了鲁汶,她既是一个高等学府的所在地,又是一个啤酒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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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是大众化饮料。由于过去对欧洲知道得很少,所以只知道德国啤酒,而不知道比利时的啤酒在欧洲也是有名的。比利时啤酒最为兴盛时期,曾经有过三百多不同品种。小作坊遍及各处,甚至很多修道院也出产各类啤酒。啤酒细分起来也是门学问,白的,喝在嘴里微微有点涩,但很清爽。黑色的度数相对要高,味道发苦,猛然一口下去,稍不留神还会被它的味道呛的咳嗽起来。习惯后,还是很想念的。比利时人喝啤酒像喝水那样,也是为了解渴。有时在花园里工作,来瓶啤酒,对着瓶口吹下去,浑身的疲劳便在顷刻间化解。

现在,鲁汶的啤酒联合企业已经成为世界之最,工厂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扩建了厂房。由于啤酒业被垄断,很多小作坊随之消失,但品牌还依然存在,不过全部归在了Interbrew Belgqum的名下。说起来,也许大家都喝过这家啤酒厂的啤酒,或用他们的技术酿造出的啤酒。我在欧洲其它国家旅游时,常看到横在街道旁建筑物上那一串熟悉的字母——STELLA  ARTOIS。即便在欧洲大型体育比赛场上,也可见到他们的广告。

鲁汶有个城市中的小城,是中世纪未发愿修女居住的地方,她们主要从事慈善事业。这片位于泰勒河谷的洼地曾经被水淹没,鲁汶大学建立后,排除积水改建成了学生宿舍。我在刚到比利时时,在这条小巷里居住过两年,也曾经亲身感受过中世纪欧洲的古老。假如身穿古老服装,漫步在石块铺就的小巷间,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现代文明之外,重新返回到了古老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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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雕相是近年才来到这里的,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这么个东西,后来经朋友介绍才知道,这里居然是第一个热气球升起的地方。它就在大学图书馆的旁边,意味着科学与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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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汶天主教大学建于1425年。当年富饶的布兰班特地区虽然经济一直处于欧洲领先的地位,但没有一所大学。最近的莱顿大学也在百公里之外。于是政府和教会有意向在这一地区的中心建立一所天主教大学,最理想的城市是现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当时属于马林教区管辖。布鲁塞尔市政府却觉得开办大学是件有伤风化的事情而拒绝。鲁汶市政府对此项决定非常赞同,并把当时的一所贸易交易大楼划归大学,于是便诞生了这座世界著名的学府,那里直到现在仍然是大学本部的所在地。鲁汶大学具有世界先进的教学设备和优秀师资,下设三个学院:医学院、工学院、文学院。大学本部的哲学系、神学系、法律系、经济系也是世界著名的。鲁汶市只有人口9万,而大学却拥有2万2千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走在鲁汶大街上,到处都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也正是有了他们的存在,才使得鲁汶永远保持了旺盛的活力,显得蓬勃向上。每年都在向世界各国输送现代化人才,为世界贡献知识和先进科学技术。

鲁汶小城是历史与现代的完美结合,美丽动人,却不造作。她的朴实无华感动着来到这里的世人,吸引了世界各国莘莘学子。假如你来比利时,千万不要错过机会,亲身的经历将会证实,你将不虚此行。也许你亲身的感受要比我拙劣的描述来得更加充实,也不会带着遗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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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我家的后花园[/center]

[center]黎京[/center]

我所熟悉的北京,遍布在胡同里的“四合院”闻名于世,我又是在胡同中长大的,来欧洲后,有时会把北京的胡同和欧洲的胡同做个简单的比较,就在这些平民的生活中,却启发出很多思考。

北京从元代开始初具规模,经历了近千年的变化,形成现在的格局。人文关系,也是从那时开始形成。如果按照传统的“四合院”形式来比较欧洲的独门独户式的小楼,按说差别不大,不过是平面和立体的区别,不是北京也曾试着把“四合院”立起来过吗(北京菊儿胡同)。北京胡同里多的是大杂院,这样就把区别拉开了。北京的大杂院里,鱼目混珠,居住着各个阶层的不同类型的人们。由于居住环境所限,每户人家几乎藏不住隐私,隔壁放个屁都能听见。相比之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也上演出各类的悲欢离合。

我所居住的小城,建成于欧洲中世纪,历史悠久。十四世纪中期建立了当时西欧中部的一所大学。从那时到现在,由于受工商业兴衰的影响不大,人气始终很兴旺。

欧洲人的居住环境自城邦建成后,始终是独立的,关上门后,各家的隐私不为外人所知。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在欧洲,人和人之间相对来说较疏远的原因之一吧(当然,这里还有工业社会和农业社会间的差别,就不多说了)。

这张照片是我居住小城的一条街道,也是比较典型的欧式风格,街道两边的建筑基本都是两层小楼,三层的多是有钱人家和新式建筑。街道虽不像北京那样特别规矩,但也基本是一组组的建筑群体。各家使用共同的山墙,很少能够在街道上看见建筑后面的花园。我刚来到这里时,时常会用想象去猜测——就在那些对我来说显得很神秘的建筑后面会是什么样子的。真有点窥测人家隐私的好奇心理。后来时间长了,自己也进入到这一排排古老建筑里面后,神秘自然消失,多少还略有些失望。特别是到朋友家做客,站在花园里,有种拥挤和窒息的感觉,那时就想,如果我要买房,这种地方无论价钱多么便宜,我也是不会来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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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利时,城市街道两边的建筑格局几乎都是相同式样的,只有门面的变化,显示出各自的独立。在同一个街区里,每栋小楼的占地面积几乎相同,只有高低层数的不同。房子宽窄是统一的。一般是宽五米,长八米。里面分出两间相同的开间,各二十平方米。楼下是客厅和餐厅,楼上是一大一小两间卧室,很多房子的顶楼是储藏室,堆放杂物,实际居住面积并不大。在房子的后面,接出一间作为厨房。说也奇怪,老房里没有洗漱间,厕所在屋子外面是独立的,里面用砖砌成矮台,上面是一个木制的圈,下面是个坑,供直接倾泻。据说,以前这里的人在家里不洗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了,买了老房的新居民在入住前,一般都要大兴土木,改建出较为宽敞的厨房和浴厕。这是最平民化的建筑。上面的照片就属于这类建筑,几乎都是近百年的老屋。当然,有钱人的房子就不同了,居住的街区也有很大差别。我现在介绍的就以平民住房为准,因为毕竟多数人是这样生活的。

房子后面花园的面积一般都是宽五米,而长度是与对面建筑间隔距离的一半,也就没有准确的尺度了。我家的花园很大,在我居住的小城里也是少见的。当初就是因为看上了这个花园才买的。

各家花园之间一般是拉上一道铁丝网,算是分界线。如果邻里之间关系好,也就无所谓了。更多的是在花园之间种上常青树,或用特制的木板挡住,便于保护自家的隐私。比利时少阳光,每逢阳光普照的日子,有些人要把衣服脱到极限,躺在花园里晒太阳,所以这种遮挡邻居视线的方法被多数人家采纳。即便是各家花园相接,其实也几乎看不到邻居家在做什么的。

与我家相邻的两户人家,一家是医生,我们两家的花园被一道高高的松墙隔开。他家里有三个女孩子,一个男孩是抱养的,刚刚搬来时关系很好,他家大女儿和我女儿是同学,两家孩子频繁来往,他们家有事情时,女主人就从花园小门过来找我去帮忙,那是看了孩子的面子,后来孩子大了,虽然在同一所大学学习,但是不同的学科,所以和他们的来往也就慢慢少了。另一家,是老两口,近年相继去世,搬来了孙子辈的,刚来就种了常青树,隔开了我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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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刚刚搬来时,我们和那老两口关系融洽,偶尔还请来吃顿中国饭,老太太也常做了糕点给我们送来。老爷爷是路易,老奶奶叫玛利亚。路易在花园种菜,受他的影响,我也在花园后面开了块菜地,种些欧洲买不到的中国蔬菜,时常向路易请教种菜的方法。每次求教,他都很高兴地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我。玛利亚成天在花园里忙碌,督促路易把菜地整理得井井有条。路易可能有哮喘病,干一会儿,就拄着铁锹在那里喘上一阵子。到了收获草莓的季节,玛利亚会把盛满小锡盒的草莓,隔着铁丝网送给我们。我们也把收获的黄瓜送给他们。秋天,玛利亚送来她家自产的核桃,而我摘下树上的苹果,送给她做果酱。路易的覆盆子在那一片是最出名的,棵大,果实甜。我种的覆盆子总也结不出太大的果实,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其实路易并不保密,他在我们搬去的头一年就把诀窍告诉了我,但按照相同的方法管理,依旧结出不同的果实。

路易突然去世了。那天,他看完电视上的足球比赛,刚站起来,对玛利亚说头有点难受,然后便倒在玛利亚怀里走了。后来,时常看见玛利亚一个人独自坐在临街的窗前向外张望。路易在的时候,从没看见过她这样。她告诉我们,不喜欢女儿和外孙,和他们没有话。那是她唯一的女儿,也有五十多岁了。

我们请玛利亚来吃饭,偶尔还过去陪陪她。那孤独的身影,直到现在还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两年后,我从国内探家回来,进门后太太第一句就是:玛利亚死了,死在手术台上了。第二天清早,去教堂给玛利亚送别。小镇的教堂里早已坐得满满的。弥撒进行到最后,大家分领圣餐时,我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泪,默默离开。

人本来是群居动物,真的与群体分离了,时日长了,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下降,人际关系逐渐变得疏远。朋友少,交朋友难,交知心朋友更难,这是欧洲普遍存在的现象。有朋友告诉我,他的一个律师,经常半夜打来电话,向他诉说自己内心的苦恼。心理问题在进入社会现代化的同时,却成为一个时髦的倾向,随着城市的发展在发展。

现在西方的问题,已经随着开放,迈入东方的大门,胡同的消失,对国人来说,也许并不是太好的事情。可是,又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解决呢。

在我住的地方,新近建了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那里时常组织老人聚会。路过时,可以看见一些老人在那里喝咖啡,品啤酒、玩纸牌。这类场所,近年在一些城市里逐渐增多,我想也许真可以解决老年孤独的问题,如果要是早点建成,也许玛利亚就不孤独了。有时朋友间的交往,可以化解很多看似很小的,但累积起来又是很大的问题。社区的存在,在现代化城市应该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中国城市是有社区传统的,如果在目前情况下,能够吸取西方的经验和教训,也许可以避免一些社会问题的发生。

夏天的花园,是我待客的好地方。果树上结满了尚未成熟的果实,绿色的是苹果,紫色的是李子,还有开满花池的芍药、百合。整整一面墙壁,被红色的玫瑰覆盖。朋友坐在院子里,感叹着这里的宁静和清闲。我们的好友,一位德国妈妈,不止一次对我们说到:这里真像天堂啊。难道天堂就是这个样子?就是我每天都生活在其间的这个花园。可谁知道我在创造出这个天堂的同时要付出多少辛苦。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即便到了天堂也是要有所付出的,否则天堂不会永远保持美好。

[center] [/center]

南是一位中年妇女,我们是在一次集体散步时认识的。成为朋友后,她每星期四到我家来,我教她学习中文,她教我荷兰语。一天,我们在花园的桌子前坐好,南打开书包,拿出一篇复印的文章让我看。刚看了几句就吓了一跳,要知道,我的中文只有高小水平,文革时没念完中学就去插队了,很多文章,稍微古典点就不懂了,现在要我给一个外国人讲古文,何况又是我从来没有读过的《大学》。我硬着头皮小声念了几句:“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全是古文,真难为我了。向南说明了自己的难处,然后按照字意,简单解释了几句。南认真地听我讲解,遇到我也不懂的字就跳过去。刚开始,从南的脸上可以看出她的困惑,也许是我这个老师太不称职了。过了一会儿,南笑了,说:“我懂了。”我问:“你知道文章里说的是什么?”她说:“就是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家都管理不好,就不会管理国家。”看来我这个老师还不算太笨。我在纸上写下了:齐家,治国,平天下几个字。南点头说:“这个道理,我的爷爷奶奶就是这样做的。”我很惊讶,那时的欧洲社会里的很多道德观念难道和过去的中国是一样的吗?带着疑问和好奇问南:“你的爷爷他们一定和现在欧洲人的想法很不一样吧?”南肯定地说:“对,我知道了中国古代的哲学后,才明白了我的爷爷奶奶他们为什么会有样想法的。过去欧洲的很多道德和中国很像。只是到了现在才变化了。”南的中文是刚学的,时间很短,可是她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学习也很刻苦。后来才知道,她还会弹钢琴,喜欢绘画,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我平时不太出门,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确实不了解。但还没来欧洲前就知道了西方的性解放,而且在朋友聚会时时常听到一些有关欧洲人道德观念和中国很不相同的议论,这次碰巧和南谈起了这个话题,想知道得更多,便试探地问:“欧洲人不是很接受性解放的理论吗?”南说:“是啊,现在离婚是三个人里有一个。我认识的很多人是搞艺术的,他们是三个人里有两个。他们想的更多,和普通人想的不一样。”我很不理解,问:“为什么会是这样?”南指着花园外不远处绿树梢头隐现的一排红瓦屋顶,说:“性解放只有在特别的人群那里有人接受。你看他们,他们其实是不同意的。”我还是有点不明白,问:“你是不是说那些工人、农民是不接受的?”南笑了,说:“是啊,他们要工作,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还是存在语言问题,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是南知道的词汇量有限,后来谈话进行不下去了,我们就停止了这个话题。

夏天过去了,南事情多,除了学习中文还有别的方面的进修,时间不够用,我们的互助组宣布解散。又过了些日子慢慢听不到她的消息了。过了几年,听说她老公退休回家,南也不再四处乱跑,在家里专心陪伴老公安度晚年。我想象着她家的后花园里,一定时常出现两个幸福的身影,在那里修剪花木,清理草地,精心创造着他们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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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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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1 06:3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center]永远的1356[/center]

[center]梦逍遥[/center]


       1356是一座房子的门牌号,它是我们刚来美国时的栖息地。是移民路上停靠的第一站。

       这座红色的房子从外观上已经很旧了,屋里的装修仍然是三,四十年前的风格,  墙纸已经斑驳,厨柜开了就关不上,厕所地砖上的水渍怎么洗也洗不掉。但无论它怎样陈旧,它是我异国记忆里的第一个家。

       这座房子的主人是先生的老板,老板远在香港,早已入住千万豪宅,得知有几个年轻人要来美国工作,便把整幢房子租给了我们。起先是几个男生过来,等他们安顿下来,就纷纷开始把家眷接来团聚。我也是诸多家眷中的一个,好在来得早些,有过一段和1356单独约会的日子。

       白天,男人们上班之后,我就可以独享清静了。这座房子最大的优点,也是它最大的毛病,便是它的树多,柠檬,无花果,李子,樱桃,各种果树密密地栽满了整个后院。房子本身不是朝南,树再一挡,不出太阳的时候,便是在白天也要开著灯。我坐在厨房里看书,眼睛花了就看院里的树,一片幽凉的绿意,像宣纸上的一点墨汁,慢慢渗透到我的心里,使我的心无比宁静。正是它轻云般的这片绿,伴我度过了初来美国,求学苦读中的无数个寂寞长日。

        除了树,院子里也种了几株花,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尽管从来没人浇水,这些花仍然按时生长,按时开花,一株也不落后。等到夏天果树开始结果的时候,院子就更好看了。我曾经写过一首诗:

小园出盛景, 六月景更佳。
夜雨红桃李, 朝日催槿花。
树碧鸣黄鸟, 草深卧肥猫。
朝夕对此景, 无酒朝夕醉。

      诗写得不好,但可以想象它的美。那棵老李子树上结的李子,既大且甜,多得吃不完,深红的浆果砸下来,重重地落了一地。也是在这里, 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伸手便可摘果吃的乐趣。

        宁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另外两位家眷杀到,1356的大家庭生活正式开始。这么多人,首先是吃饭问题,先生们在就近的一家公司上班,中午通常都回家吃饭。上午这么短,一家一家排队做饭显然不合适。干脆凑在一起,每位女客轮流上阵,每次做三家人的饭,吃完后洗三家人的碗。这真是挑战手艺和速度的时候。六个大人一个孩子,每餐至少保证四菜一汤,才不至于盘盘见底。应付自己老公,荤素胡乱搭配一下,炒熟就可以吃了。但三家人来自不同的省,口味爱好也是天差地远,想让所有的人吃得高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国内时大家几乎是不做饭的。没办法,只好在电脑上猛翻食谱,炒菜的时候嘴里不停默记:“盐少许,酒适量,葱姜蒜若干。”也是从那时候,我对烹饪开始有了一点兴趣,在餐桌上经常能让大家吃得拍肚皮。另外一位女孩就不一样了,她动作很慢,一顿饭下来,水池里,台面上堆满了菜叶和用过后来不及洗的锅碗,我只好帮著她收拾,她直嚷嚷说累坏了。也难怪,眼看着几个饥肠辘辘的人就要回来了,菜还没下锅,心里紧张的。吃饭时,她的先生委婉地说哪些菜淡了,哪些又放咸了。我这位朋友脾气好,自嘲几下就算了。她的厨艺也一直不见长,呵呵,这样的人容易快乐。
 
         吃饭是一件大事,吃了大锅饭还能相处融洽,这样的友谊比较可靠。室友的女儿那时才两岁多,已经懂得天天串门了。我不上学的日子,她总是耗在我的房间里,一起看电脑上的美女,或是像只猫咪,依偎在我怀里看恐怖片。没有小朋友跟她玩,我便是她最好的大朋友。她看见米饭象见了天敌,但我一哄,她马上乖乖张嘴。我看书的时候,她便爬到凳子上来,好心好意地为我梳辫子,扯得我龇牙裂嘴。对这样的小甜心我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抓起书包快点逃到学校去。

        几家人吃喝拉撒睡在一起,一点也不腻歪。最快乐的,莫过于成群结队游车河了。近起太皓湖,优胜美地,远至墨西哥,大峡谷,每次出游,至少也是两部车,一路上啃啃零食,讲个有色笑话,再把从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一一搜出来搞个小合唱。那种快乐,就是车外一望无际的沙漠也成了千里良田。我们这些搞后勤工作的女人,在出游的前夜,总要准备一大堆的卤菜,卤鸡爪,牛肉,鸡蛋,豆腐干,这些很寻常的东西一出湾区便成了宝贝。离了家门,我们这群长着中国肠胃的人如果找不到中餐馆,就只有吃这个果腹了。曾经问过一个男生,出去这么多次,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幕,他答,是那次滑雪回来途中,雪地里吃的冷卤鸡蛋,那个香。

      快乐的同居生活持续了一年多,有一天,先生的老板突然说想卖房子,我们像还未长大的燕子,一窝一窝被赶出了旧巢。我们先找到房子,搬家那天,在女友的眼里看见了依依泪光。再见了李子树,希望我明年仍有机会吃到你丰美的果,再见了1356,我陈旧而温暖的家。  

       说1356是吉宅一点也不错,从这座房里搬出去的人,不久都顺利拿了绿卡,买了房子。有次先生公司抽奖,凡住过1356的人,大大小小都中了一个。有意思的是, 我们搬走后,国内不断地有人过来工作,房东于是改变了主意,将房子继续出租。1356的故事又继续下去了。

       我仍然时不时地回去。因为那里住着新来的两家人,1356  又成了他们移民的第一站。房屋的条件仍然没有什么改善,可是住在里面的人自得其乐,厨房里永远有熟悉的饭菜香,光线幽暗的房间里总是回荡着笑声。1356永远不会寂寞。

      永远的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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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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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1 06:5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黎京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黎京 交谈


红海老人


               

 •黎 京•



风在不停地刮着,已经是来到红海的第三天了,吹的让人心烦。本来是想享受红海的阳光和沙滩的,却只能躲在阴凉避风的棚子下看海,至于说去游泳还真是没敢想。曾经试过,下水是不成问题的,可上来的一瞬间,被海风那么一吹,浑身的鸡皮疙瘩连成片,滋味不好受,还是等等看,如果老天帮忙,说不定哪天清早起来,风平浪静也是有可能的。

可也不能总窝在一处,虽说没进过几次城,但那里的街道早已逛得闭眼兴许都走不丢,琳琅满目的埃及工艺品和散发了阿拉伯特有气味的饭馆也失去了吸引力。看来只有静待。

本来这次来红海,也没打算去参加特色游,就是要在海滩上晒太阳的。在比利时,整个一个冬天都浸在阴沉沉的黑云覆盖下,人都要长出绿毛了,要不然欧洲人怎么会那么白,就是缺少紫外线的缘故。在灰暗的天空下,人怎么都舒展不开,自己感觉都缩成了僵硬的肉块,再不晒晒,恐怕一冬下来人会萎缩成木乃伊。

没曾想,红海的太阳还在,可风也没走。这话要从上次来红海说起,那次也是一来就刮风,直刮了三天,还好给我们剩了三天可以在海里游泳。这次依然带了侥幸心理,希望上次只不过是个偶然,再说,即使就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但那三天对于我们常年在“暗无天日”中生活的人来说,也充满了美好回忆。

刚来第一天,一不留神把全家晒成刚出锅螃蟹似的,所有突出的地方全都红得瘆人,仿佛被恶棍暴打了一通。更是不能碰,又疼又痒,肉皮发紧。这哪里是度假来了,说夸张点,整个一叉烧肉,起码颜色像。

坐在凉棚下,身子绻成团,再不敢晒了。大老远来找阳光,见了阳光躲阳光,真成了一出闹剧,这神经可发大发了。

总这样也不行,万一一个星期风依然不停,真成了千里迢迢跑这儿当够冤大头来了。

下午,大约五点左右,海潮落到了最底点,绕道酒店旁的海滩,经常看到有人去那边,也许可以发现有趣的事情。海岸上是一座兴建了一半的楼房,看样子兴许也是为旅游客准备的高级酒店。可那里的海滩却糟糕透了。延沙滩沿线堆积了巨大的混凝土块,混杂在礁石中,挡住了漂浮着垃圾的海岸线。


就在我们寻找能够下到浅滩中的缺口时,在礁石和混凝土块的缝隙中看见一位老人,他手里拿了小网子,在海水里冲洗里面的东西。他看见我们,抬起头冲我们笑。

“老人家,这风还要刮几天啊?”妻子问。

“说不准,也许明天就停了,也许要刮几天。”

“每年都是这样吗?”我们问。

“到了春天就会这样。”

以前听说过信风,就是季节转换时,海上的风向也会随之变化,看来我们是烧香没选对日子,正赶上佛爷掉腚。

老人看着我们,笑嘻嘻问:“你们信上帝吗?”

在埃及这个穆斯林国家居然碰上个天主教徒,也满有意思。

我们摇头,说“不信。”

那老人可不管我们信不信,伸手指着大海,说:“你们看,上帝给我们的世界多美好啊。看这天,还有这海。”看他的衣着不像是个富有的人。问他在干什么,他举起手里的网子,说:“打鱼的。”里面确实真有几条种类各异的鱼。“刮风了,鱼都游到深海去了,风一停,它们就都会回来。”老人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我们听。

妻子和女儿钻过岩石到浅滩去寻找贝壳,我掏出香烟,顺手递给老人一支。他接过烟,把那网袋鱼放在礁石背阴的地方,坐在礁石上面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我问:“你每天都来这里打鱼吗?”

老人点点头:“在家闲着没事,得找点事干才行啊。”

我又问:“你这么大年纪了,谁养活你啊。”

老人乐呵呵说:“我有八个孩子,他们给我钱。也不能光靠孩子,自己也得想办法,没事就来打鱼,那边是我的船。”在浅浅的海水中,一条小船在随波荡漾。


老人手指向远方,他让我看海,看海里的珊瑚礁和远处海中黄色的小岛。我突然感觉看到了一幅熟悉的油画,可又疑惑,因为这幅画是在哪里看到的却无论无何想不起来了,很有可能是我以前在梦里产生过的幻觉。当这幅真实的画面展现在我的眼前时,心里由衷地激发出无数感慨。广阔的红海与蓝天衔接成天幕,而在这幅海天相连的大背景衬托下,一位红海老人就坐在我身边,那苍白的头发和同样苍白的胡须中,露出了被海风和阳光熏陶得红里透黑的面孔,眼角的鱼尾纹记录了岁月和沧桑,还有他的故事。

我们默默无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看海。

当太阳逐渐变得发红,慢慢垂向海平面时,老人站起身,挥挥手说:“再见,我明天还来。”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不像是常年生活在那里的当地人,倒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专门赶来安慰我的。

很难想象,一个生活在这里多年的人,当他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世界,还能从内心感到她的美丽,在游客面前赞美,那他一定也是个内心非常美丽的人,只有那样他才能发自内心地赞叹和喜爱他眼前的生活中的世界。他带给我的是什么,与他相遇又带给了我什么,也许就是简单一句话:“感觉世界的美好。”

老人和老人的话,是真实的又是淳朴的,与我这个从城里来的人形成了鲜明对照。我看红海是风,是海边的混凝土,还有漂浮在海岸线上的破塑料瓶和垃圾袋。但是,你如果望远处看,那会看见什么。美好有时就在眼前,有时却需要你去发现。老人的话,改变了我几天来不好的心情。或许还有他更深层的东西,那是我所不知的。

心情好了,也懂得要看海,和怎么去看海了。要说红海的海水确实有它独特的地方,如果静下心来仔细观看,海面上那斑斓变化的色彩在闪烁的阳光映照下显现出深浅不一的兰、褐、黄和红。深的地方,青藏色的海水涌起波涛,把海浪推向与天相应的蔚蓝色的浅滩,更浅的地方海水却变得透明,阳光洒在上面,耀眼的亮,晃得人眼花。

第二天,我又来到遇见老人的地方,却没看见老人,只有他那只小船,漂浮荡漾在闪着晶莹水波上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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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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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 09:56 A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黎京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黎京 交谈
[center]棒子面儿粥 [/center]

                ·菊 子·

  到北京才一学期,再回老家,我的普通话就已经呱呱叫,个头也窜了好几公分。从前高中时班里排队,二十来个女生,我总是排在前四名。在北京一呆,回家再一看老同学,她们倒矮下去了。

  同学问有什么秘方。我说,棒子面儿粥。

  刚到北京时,看见那黄黄的、稠稠的糊糊,闻着那怪怪的味道,尝也没尝,就把它给倒了。倒完了,手里还有半个馒头,半块酱豆腐,任是饥肠辘辘,也还是咽不下去。每个月只有六斤米票,只能保证每天中午可以吃二两米饭。偶尔有米粥,买了米粥,就有一天中午吃不成那二两米饭了,只好用饺子或馒头代替。

  然而,入乡随俗,饿久了,那棒子面儿也能喝了,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喝着喝着,竟喝出一种香味。后来也学会吃那硕大无朋的油饼。那油饼,摊开来大概有一尺长、半尺宽,刚从油锅里出来,热热地冒气儿,焦黄地放光;配上半块酱豆腐,再配上一碗金黄的、稀稠适中的棒子面儿,吃完了,就足够抵挡上午那四节枯燥无味的必修课了。

  记得那时候流行军大衣,尤其是男生,整个冬天就那么一件军大衣穿着,大约也是一个冬天都不洗的吧。入冬不久,排队买饭时就能看见那军大衣背后的棒子面儿粥嘎巴。旧的脱落了,又蹭上新的,反正食堂里总是熙熙攘攘,挤满了端着粥碗又在排队买菜、买肉的同学们。有一阵子学校逼我们带校徽,我们不愿带,在校园里大家都是学生,出校园戴个校徽小流氓就要生事,带它干吗。身上的粥嘎巴,现成的校徽,一冬天,谁都知道那是一学生。

  早餐好说,吃了油饼、喝了棒子面儿粥可以抗一上午,最艰难的是午餐。尤其是碰上那不讲情面的老教授,你拼命收拾饭兜、把饭碗饭勺打得叮当作响,他还是无动于衷地熬到十二点,那你的午餐就成了问题。红烧肉、红烧带鱼之类管饱的菜不用说是没了,宫保鸡丁、酱爆肉丝之类下饭的菜也没有了,剩下的,不过是虾皮煮白菜,白菜帮子炒青椒之类。米饭没有了,饺子没有了,剩下的,是隔夜的馒头。吃不吃由你。

  如果下午正好没课,就蹭了午睡,上中关村、海淀逛一圈。中关村校门一出门左手就有一个面包店,里面的面包还新鲜,啃几口就能填填肚子。再往前走一点,有长征食堂,好吃的买不起,几块小点心,又解馋又充饥。走到路口,就是中关村副食品商店,那里头的好吃的真多,能吃的却有限,一是囊中羞涩,一是大家都在减肥,踮着脚尖瞅几眼,咽几口唾沫,走人。

  中关村的农贸市场很有名气,据说是改革开放时的新事物。那里头吃的东西也多,只是好像现成的不多,我只记得后来去用粮票换鸡蛋、换花生米。

  有几回,还一直走到了黄庄。黄庄也有一个农贸市场,里面有喷喷香的烤白薯。指着一个圆乎点儿的、热乎点儿的、大小正合适的白薯说,师傅,我就要这个。师傅给个癞皮的,不要。师傅说,你这丫头,又不是挑对象,还非要个好看的。好看的烤白薯一吃,再喝一瓶那装在胖胖的瓷罐中的酸奶,误了午餐的委屈就差不多洗净了。

  后来大家都时兴减肥,晚饭的馒头就都免了,只喝二两棒子面儿粥。我还在继续窜个儿,常常饿得头昏眼花。现在想想真不值得,其实那时候,真算得上胖的也就一位同屋,结果害得大家都跟着受罪。不过,就因为这一减肥,倒增加了棒子面儿粥的魅力。回老家后狼吞虎咽、胡吃海塞之余,唯一想念的学校的饭菜,就是那棒子面儿粥,虽遭家人笑话亦不改初衷。

  毕业后,生活水平提高,鸡鸭鱼肉不是好东西了,粗粮票也取消了,但吃粗粮反而时兴起来。于是便去买小米、玉米面儿。只是怎么熬、怎么煮,也加了碱面儿,还是整不出学校大食堂里的棒子面的那种稠乎劲儿、香乎劲儿。

  美国的超级市场里,也能买得到粗一点的玉米碴,可以熬玉米碴子粥。也有磨碎的,应该也能煮棒子面儿粥,但小锅粥就是不香,平时一日三餐都是匆匆忙忙,家里别人也不爱吃,也就懒得为了自己的几口粥弄脏一大堆锅碗瓢盆了。

  不过,用玉米面儿烤 Muffin,便能烤出棒子面儿粥特有的清香。商店里有现成的原料,里面发酵粉、糖等都配好了,要烤的时候,先把炉子加上热,再往玉米粉中兑上一杯牛奶、一只鸡蛋就成了。我嫌那原料有些过甜,有时候会再加一些未加糖的玉米粉。调好后,注入 Muffin 盘子里,搁炉子里烤上个十一二分钟就成了。烤好后,不等你打开炉子,就能闻到那浓浓的香味。

  一位同学来作访问学者,每次来我家,都是他自己下厨掌勺,只有这玉米 Muffin 是我的拿手好戏。看同学吃得大快朵颐,我便油然而生出一种东道主的自豪来。玩笑间,同学说,Muffin 只可意译,万不可音译。为文明起见,我们一致同意叫它“洋窝窝头”。

  回国探亲,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去母校,心里思念起棒子面儿粥,便鬼使神差地走到那熟悉的食堂门口。看见一群陌生的年轻学生,便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食堂依旧,少男少女已经换了许多茬了。摆摆头,笑一笑,大概此生与学生食堂的棒子面儿粥是无缘了,还是接着啃我拿手的洋窝窝头吧。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5 at 03:00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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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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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清 茶[/center]
               
                                                              [center]   ·菊 子· [/center]
                 [center](一)[/center]
  小时候,我不喝茶,却爱跟着大人凑热闹。

  祖母有一套茶具,一只大茶壶,配了一套小茶杯,水烧好后,先在茶壶里泡好,再给大家沏茶。叔叔最讲究,专门有自己的宜兴紫砂小陶壶,里面厚厚的一层茶垢。我说,叔叔,你的茶壶也该洗洗了,叔叔说,你不知道,最稀罕的,就是那茶垢里沉淀的香味。

  茶的香味,我品不出来,却记得斟茶的时候,祖母脸上的专注。据说祖父在世的时候,是远近有名的大玩家,整日吃喝玩乐,尤其是搓得一手好麻将。一日,他打完麻将,回家途中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那是一九四八年。他一死,家道陡然败落,我从来不知道祖母是怎样独自养活五个儿女的。到我出世时,她已经是个人人敬畏的女族长,孙子辈的都叫她婆婆。我因为很小就不尿床——具体年龄么,祖母和母亲回忆起来,每次总有些不同——加之嘴巴乖巧,又加之是个小火炉,于是便赢得了陪着祖母睡觉、为她暖脚的殊荣。几房的孙儿孙女中间,祖母也特别疼惜我一些。祖母沏茶的时候,平日威风凛凛的叔叔姑姑们都显得份外恭顺,而我却可以在祖母面前为所欲为地撒娇、耍赖,心里便有一种格外得宠的感觉。

  祖母还在的时候,伯伯叔叔姑姑们就会定期来看她。晚上,祖母累了,先去睡了,兄妹五位便会支开了桌子打麻将。我很是惊奇,因为连我都知道,麻将是不该打的。为了不让邻居们听见,打麻将之前,所有的窗户都要封起来,桌上还要铺上厚厚的毛毯。碰上停电的时候,桌子的四角都点上蜡烛或煤油灯,大家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灯下面叔叔姑姑们的脸忽明忽暗,平添几份神秘。

  我探头来看的时候,父亲一般是要呵斥我去睡觉的,偶尔他高兴,忘了叫我走,我便十分认真地给自己找活干,活也不多,最常见的就是沏茶:我尽心尽意地盯着他们的茶杯,看茶杯浅了,便忙不迭地替他们续上水。

  祖母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只记得那份隆重,许多美丽的花圈,许多不认识的客人。悼词是伯伯写的,文言文,我听不大懂,也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听懂了。一直想要来原文看一看,每次去看伯伯时,居然都没有想起来。

  平时,父母忙碌得忘了我的时候,总有祖母惦记着我。她葬礼那天,大人们忙东忙西,没有人搭理我。

  那一天,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所有的父辈们一起打麻将。太阳很暖和,他们坐成一圈,多出的那第五位照例在旁边当高参,姑姑依旧是在四位兄长面前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只有我,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看不见祖母给他们沏茶,自己也没有想起来给他们的茶杯续水。

  祖母没有了,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没有了,我的童年,也在那一天结束了。
                 [center](二) [/center]

  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长大了,也爱上了茶。初为人妇后,很久才学会煮米饭该放多少水,什么时候该把火调小,什么时候该关火;泡茶、吃茶,却是很快就学会了。

  每年春天,都有婆家送来当年的新茶,据说是要谷雨以前采来的嫩芽才好;采来后,细细地烘了,密密地封了,锁住那一丝香气。每次泡完茶,一定要细心地把茶叶袋扎紧,把茶叶罐封好,存放的地方也不能有任何有气味的东西,不然会“串味”,伤了茶叶的清香。

  婆家既然是婆家,象我辈张牙舞爪惯了的,便总是觉得有些拘束。好在不长住,大家客客气气,倒也不曾伤了面子。每天早上,都有沏好的茶,在那里等着,于是也就不敢太贪睡。捧了茶杯抿着,拘束间,倒也有一些亲切。就着茶,大家絮絮地谈天。不想插话的时候,就低了头,看茶叶上下浮动,翻飞;抬起头时,说出的便是带点心计、陪着小心、讨人喜欢的、好媳妇的话语。

  最喜欢的,却是独斟独饮。我不善喝酒,却从喝茶里,尝出了“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意味。独自一人,捧了一本书,漫无目的地读着,脑子里再现着书中描写的生活,过去的那些人物、故事,都仿佛在眼前活起来。茶的一缕清香,飘飘忽忽地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跨越了异国、他乡和你的所在,你和素不相识的人沟通着心灵,他们说的正中你的下怀,时时令你或拍案称绝,或莞尔一笑;你也可以确信,不管你的思路多么混乱,你的逻辑多么荒唐,你的心绪多么复杂,在世界上某时某地,肯定至少有某一个人,在某一时刻,能够理解你,与你共鸣,于是莫名其妙地,你便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解脱。

  书、茶之外,如果再有一包可口、小巧、清淡的零食,我的小世界,就近乎完满了。

                 [center](三)[/center]

  泡茶的水是有讲究的。传说的是,一座高山里,住着一位高人,从一条清泉里汲了水来,用清香的松枝烧开,泡上由处子亲手采摘、揉制的茶叶,才是饮茶的意境。我辈俗人,讲究不得许多,却也还是尽力而为,方不至于暴殄天物。

  同样是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有时候,那水有漂白粉的气味,这时候,我就有些舍不得用好茶。如果水烧出来没有不好的味道,就先晾一下,大概八十五度的时候,冲进茶杯。头一道茶照例是有些寡淡,不太渴的时候,就把它滗出来倒掉;渴了时,咕咚咕咚一气儿喝了,然后才可以消消停停地品二水茶。

  二水茶,色、香、味都是最佳。缓缓地将水冲入,就能看见嫩绿的茶叶缓缓地舒展开来,如同采摘那片茶叶的少女轻舒的玉指;初时还漂在水面的茶叶,也渐渐地沉下去,有一些却不驯服,还是在水里半躺半立。有淡淡的幽香,缓缓地绕到你面前;芬芳的茶水吸到嘴里,温软和润,一时间,令人飘飘若仙,不知今昔何年。

  茶里边,我最爱的,自然是绿茶。绿茶清新自然,散发的,是山的灵,水的韵,让都市里漂泊的灵魂,体味到大自然的气息。所以,如果有条件,我是不饮红茶,不饮花茶,也不饮什么人参茶的;在北京那些年,有人送来极“高档”极“罕见”的茉莉花茶,都让我拿来招待了客人。

  我自觉不是吝啬之人,最好的茶,却还是留给自己了,为的是那一种感恩知遇的喜悦,那一种跨越时空的缘分。想那茶叶,走过千山万水,历尽千辛万苦,到了我的门楣,若是命中注定让人饮用,还是让我这个知音来饮用它罢。

  住在英国的时候,学会了喝英国茶。英国茶大约也就是红茶了,还有各式各样的药草茶。喜欢主人不厌其烦地指着十几样茶叶说,你要哪一种;挑好了,主人又问,要牛奶还是要奶油,要方糖还是要糖精,要方糖的话,要几块。

  就着茶的,是各种各样精致的小饼干、小点心。吃着小点心、喝着茶,说着异国语言,却不再觉得那样陌生。

  果汁、苏打偶尔也喝,却是不喜欢那里面的糖味,喝完了,嘴里甜腻腻地不舒服;喜欢咖啡的浓郁,有一阵子还贪恋过土耳其咖啡和espresso,其浓其厚,大约相当于茶中的功夫茶。大部分时候,我却还是钟情于一杯清茶,心中难免庆幸,上学吃食堂那些年头,吃过许多油腻、厚重、辛辣的食品,却还是保留了舌苔的精致,能够继续品味绿茶中的那一缕清淡。

  巴巴地出了国门,即便是乡思最浓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叶落归根的打算。于是,对茶便不敢有许多挑剔了。偶尔回国,别的礼物都会婉拒,唯有茶叶,好些的,差些的,甚至花茶、红茶,一律来者不拒。

  更多的时候,却是提了一只茶叶袋,漫不经心地扔进茶缸,然后走到公用饮水箱前,冲一杯滚烫的水。茶叶袋和电热器烧出来的水,珠连璧合,是最适合二十一世纪职场女性的饮品。

                 [center](四)[/center]

  茶是中国国粹,几千年,中国人就靠着茶和丝保持着贸易平衡,许多外国语言里,这两个词,用的都是汉语里的“茶”和“丝”的发音。拜访朋友时,朋友说,哦,你是中国人,一定爱喝茶。虽然端出来的,和我喜爱的绿茶相去甚远,我还是感激他们那一份细致的关切。

  饮茶之妙,不仅仅是茶的色、香、味,还有伴随着饮茶的那一份悠闲自在。旅行到杭州时,在西湖的听雨轩停留,那一天果然是下着小雨,雨点滴滴答答地敲着屋顶。坐在茶桌前,品着一杯香茗,细雨声居然给人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对面的人在说笑着,说的什么似乎也无关紧要;可惜雨还是停了,旅人重上旅程,当年的茶侣,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纷纷扰扰,忙忙碌碌。计划本上,有无数的计划,每天疲于奔命,却还是会忘了这一件,丢了那一件。密密麻麻的日子,过下来,只记得许多五光十色,和偶尔的一点辉煌。出外旅行时,也欣赏过欧洲大陆的路边咖啡馆那种老派的悠闲,而自己总是有排得满满的日程,看不完的名胜古迹,访不完的剧院画廊,永远是行色匆匆的过客,从来也不曾是悠闲自在的茶客。

  离家远了,才知道了思乡的味道,原来它是如茶一般的,淡淡的,似有似无,挥之不去。回家探亲时,小辈们一起玩耍时,一盘棋杀得势均力敌,父亲信手一指点,棋局马上变化多端,令我刮目相看,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和祖父一样,也是个大玩家。从前十分严厉的父亲,已经变成了一个慈祥、和蔼、对孙子们百依百顺的祖父。

  听一个老人抱着自己的孙子开过玩笑:早知道孙子们这么可爱,我就先要孙子,后要儿子了。

  我脑海里也闪过一个念头:早知道父亲这么慈祥,我就等着给他当孙女了。

  也是在去国之后,才知道父亲原来也是爱喝茶的,对茶叶、茶具、茶道也有许多讲究。姐妹们回家省亲时,带得最多的,就是茶叶了。这一点,我却是无能为力。知道自己违逆了“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于是只好带着一份内疚,在电话里,给他们说一说这里的日子,从电脑里,送一送外孙们最新最淘气的照片。回去探亲时,还要象还乡团一样,洗劫一下父亲的茶叶库存。

  又是新茶上市的时候了。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2 at 06:03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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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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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 吃零食的乐趣 [/center]

                ·菊 子·

  我是个懒人。持家无方,放之任之,衣食住行均以“差不多就得了”为标准。去哪里都热情好客,尤好扎堆儿,吾家那饭菜却实在是乏善可陈,下厨房纯属不得已而为之。不过,这些年粗茶淡饭,倒也将就过来了。

  唯一少不得、将就不得的,就是零食。

  零食者,非主食也。我的零食,广义地说,包括一杯香茶,一份小吃,和一本好书;狭义的零食呢,便专指那小吃。

  茶有讲究,嫁老公后跟他学的,一定要喝当年新采新烘的上等好绿茶,否则宁可不喝茶。水烧开后晾至摄氏85度左右,头水茶最好泼掉,以二水茶为最上品。

  零食有三项条件:第一,宜可口,百吃不厌;第二,宜清淡,百吃不腻;第三,宜小巧,百吃不饱。条件看似苛刻,具体下来,不外乎各类小干果、瓜子、梅子之类,以江浙上海一带的各类精装小包美食为最佳,其次是广西的各类应子,还有各地产的话梅,比利时产的带小杏仁的巧克力。

  书呢,宜选择介于专业书籍和纯属消遣之间的任何书报杂志。若看电视,须得是那黑白的经典片,或者是 Masterpiece Theatre, 其中以英国戏剧为最佳。

  小时候国穷家穷,那零食也就是少少的几样,糖果,点心,三分钱一根的水果冰棒,五分钱一根的小豆冰棒。妈妈分发零食时,我的眼睛总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姐姐那一份,必欲换之而后快。姐姐身体不好,长年吃鱼肝油和钙片,馋煞我也,一日盗得几颗,放入嘴里,腥哉苦哉,不敢恭维。每每羡慕邻居家独生女儿,家里好东西毋须与人分享,长大后才知道,她一来羡慕我家的热闹,二来她从小厌食,只有到我们家和我们抢时才有胃口。

  长大后,好吃的东西多了,自己也有了零花钱了,偏偏又时兴起了减肥。大家在集体宿舍里随着简·方达跳健美操,吃饭吃零食也互相监督,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偷偷往嘴里塞上点什么,碰巧同屋回来,眼看着自己的光辉形象,在她无言的谴责中土崩瓦解。

  那时候突然有了酸奶,听人说那好吃的酸奶也减肥,于是大家便成群结队地去喝酸奶。酸奶是盛在一个瓷罐中的,用小勺子舀着吃,又酸又甜又爽口,美国店里许多种Yogurt, 试来试去,无一出其右者。那时候,学校那简易棚搭成的小吃部,夜夜灯火通明,来这里喝酸奶的,排的队总要拐好几个弯。

  过惯了集体生活,嫁人后,丈夫白天上班,自己一个人在家,颇觉形单影只,和我作伴的,便是那香茶、零食和好书。早上懵里懵懂地听见丈夫走了,自己接着做梦,迷糊到十一点来钟,泡上茶,拿出零食,抄起书来看看,不一会儿日头西斜,就到了准备晚餐的时候了。

  如今,有了两个小鬼头,成天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捡他们沿路撒下的玩具都来不及,想消消停停地吃零食是不可能的。有时候忙极累极,不免心生怨气,看先生还是那么乐呵呵屁颠颠地,就更觉得自己蓬头垢面黄脸婆。伴妻如伴虎,先生知道这时候鲜花礼品钻戒都无济于事,救驾者必得是一包我心爱的零食。其实那零食也不贵重,也不高雅,也不必刻意寻觅,却每每正中下怀,令河东狮子破涕为笑。

  去过的地方,便记得那些地方的风味小吃。一包在手,解去多少旅途寂寞。苏州杭州,无锡镇江,上海南京,记得许多亭台楼阁,湖光塔影,记得更清楚的,却是那些吃不厌吃不腻的小豆豆小果果。

  英国人的烹调我实在不敢恭维,他们唯一讲究的是喝茶,那茶是红茶,也不是我的首选,难得的是那陪着茶上来的各式小饼干。老太太们夸张地热情着,端着小盘子让你挑,半个小时的 Afternoon Tea, 老太太愣准备了十几样小饼干,老头子一边抱怨 "I will be the mother", 一边乐滋滋地给你沏上茶,也算是英国生活中一个特有的温馨场景。

  以色列是沙漠地带,瓜果蔬菜甘甜味美自不必说,那各类奇珍异果就更诱人了。多去了几回,就迷上了橄榄。那橄榄,可不是美国超市里卖的那罐头糟粕。偌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露天市场上,那橄榄摊也是一眼望不到头,从嫩绿到纯黑之间,各种颜色应有尽有,大的,小的,有核的,无核的,那个美味,你就吃吧,慢慢地一粒一粒地吃着,一直吃到世界和平,天下大同。

  德国奥地利,我最中意的,除了各种冰激淋,就是那些叫不出名的小点心。有一次在萨尔茨堡参加一次宴会,那小点心是专门从维也纳送来的,每一只不过拇指大小,美仑美奂,我拿起那些小巧可爱的尤物,自己都觉得是在暴殄天物,默默念一声阿弥陀佛,才敢把它吃了。

  我为人大而化之,凡事随缘,最怕精益求精,也害怕各种养生之道。好在市面上流行的各类营养学只谈正餐,不谈零食,所以我可以大快朵颐而不觉犯罪。

  谢天谢地,现在也不象少年时代那样喝口水都担心长胖,也没有到时时要关注血脂、血压、胆固醇、高血压、低血糖的年龄,传宗接代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这臭皮囊还可以尽情地糟蹋一下。怡然自得地消磨时光的同时,也有一种不信邪,不听劝,偏要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的叛逆的快感和自由。

  一日三餐,是理智,弃之,人生将过于凌乱;

  餐间零食,则是感情,弃之,人生将过于冷酷。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3 at 12:03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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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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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甜酒酿[/center]

[center]延伸[/center]



酒酿是南方人家都会做的一种甜食,也叫“醪糟”。特别是家里有坐月子的人家更少不了它,据说乳母吃了它,就能下奶。妈妈做的酒酿特别香甜,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妈妈当年是跟奶奶学会的。每逢新年前,为了年三十晚上爸爸要做的酒酿汤圆,妈妈总要做一瓷盆香甜的酒酿。每次妈妈做的时候,我都要在旁边看着,基本步骤都知道,但在妈妈身边的时候我从没实践过,直到后来出了国,才开始自己学着做。

记得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我们家还住在三家同住一单元的房子里。妈妈那次做酒酿,我和弟弟看着妈妈把用小棉被把瓷盆包好,放到温暖的被子里的时候,就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吃了?妈妈说别着急,等闻见香味就好了。过了一天,终于闻到了那浓浓的醇香味,妈妈把裹在外面的那层小棉被打开,哎呀,不好!妈妈叫了一声,只见那酒酿出的酒已溢出了盆外,洒在了小棉被上,顿时满屋酒香四溢。妈妈做的太好了,酒酿出了很多的酒,连走廊里都飘着浓醇的香味。妈妈给我和弟弟每人盛了一小碗吃,又盛了两大碗要我们给玲玲和小文家各送一碗去。每次妈妈做好酒酿,都要给邻居送一碗尝尝的。

后来结婚后,老公也爱上了酒酿,他喜欢这带有浓浓的醇酒香味的酒酿蛋花羹。我生女儿做月子那会儿,妈妈每天早上给我做一碗酒酿蛋花羹,同时也给老公做一碗,老公没少跟着沾了光。人家说我做月子没长肉,老公却胖了不少。每天除了洗洗尿布(那时还没一次性尿布呢),回家就跟着我吃现成饭,那都是营养丰富的饭菜,他能不增肥?到我生儿子时,妈妈不在身边,本想给自己提前做好酒酿,但实在是懒得做,再加上国外又不流行做月子,就没做,生完后,想起妈妈做的酒酿蛋花羹和那些好喝的汤汤水水,就馋得直掉眼泪(有点没出息)。

出了国,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酒酿,老公让我做着试试,因为他想吃了。为了这个,爸爸专门给我寄了酒药。我凭着当时的记忆,想着妈妈说过,所有要用的东西一点油都不能沾,否则要长毛的。居然一次成功,做出来的酒酿虽然也不错,但比不上妈妈做的香,出的酒也不多。清晨起床后给老公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酒酿蛋花羹,老公边吃边高兴地连声说,太好吃了!在这远离家乡的异乡能吃到这久违的酒酿蛋花羹,真是不容易啊,谢谢老婆大人!此后又做过好几次,但每次都不一样,我知道是因为我做的时候不仔细,有两次做酸了,只好做酒酿蛋花羹时,放些糖将就着吃。好在老公一直情有独钟,从来不嫌,总说味道不错。有一次做的酒酿出酒很多,我就用瓶子把酒倒出来,放在冰箱里,每逢做菜要用黄酒时,就用它代替,也不用再放糖了,做出来的菜真得比黄酒还香。

以前看妈妈做时,觉得挺好做的。轮到自己做时,就觉得麻烦了。哪个关键没掌握好,就出问题,做出来的酒酿要不长毛,要不发酸。步骤如下:
1。首先把糯米洗净(最好用那种圆头糯米)泡4—8小时(我一般是头天晚上睡觉前泡上,第二天早上做),为的是多出酒。
2。将泡涨的糯米放到蒸锅上用旺火蒸熟(约二十分钟)。蒸好的米饭倒入淘箩,用凉开水把米粒冲散冲凉,沥干水分。
3。取一只合适的容器(最好砂锅,我家没有,就用那种微波用的玻璃或塑料容器),将冲凉的米饭倒入容器内,加入碾细的甜酒药拌匀。把米饭揿平实,中间留个杯口大的通气洞。
4。盖上容器盖,再用小毯子包严(人穿多少,它就包多少),使其升温发酵。待飘出酒香(一般需要24—36小时),通气洞中酒酿汁溢出时即可吃了。

甜酒酿的做法很讲究,吃法也分为两种。凉吃:在炎炎夏日吃上一碗,自是五腑透凉;热吃:则在冬天将酒酿与金丝琥珀蜜枣或鸡蛋一起煮沸,吃起来又香又甜,令人寒意顿消。酒酿加水适量,微波2分钟左右,或做成酒酿蛋、酒酿汤圆,据说有丰胸的功效。因为酒酿中含有能促进女性胸部细胞丰满的天然荷尔蒙,其酒精成分也有助于改善胸部血液循环。月经来潮前早晚食用一次,效果更佳。

老公通常喜欢早餐吃,而我却喜欢在晚上睡觉前,来一小碗原汁原味的酒酿,坐在阳台门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明亮的圆月,一点一点把味醇汁浓的酒酿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人醉心醉,仿佛回到了从前小时候,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后。在这静静的夜晚,月朦胧,鸟朦胧,人也朦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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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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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辣

                ·菊 子·

  凌晨时,有点饥肠辘辘,却也不想马上就吃东西。饿的时候,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最适合精神会餐。

  正是初冬寒冷天气,忽然就想起辣椒来。

  半闭着眼睛,脑子里便蒙太奇一般,闪过种种辣辣的美味。眼前的辣椒千姿百态:有长的,有圆的,有苗条细长的,也有矮敦肥胖的,自然还有剁成细丝的,切成长条的,整块腌的,捣成糊糊的,磨成面面儿的。

  颜色嘛,有红的,有绿的,有半红半绿之间的;绿的里面,又有深绿,浅绿,墨绿,翠绿;有人说也有黄色的,还有近乎白色的,那黄色的居然比红的绿的都辣。她说的,必是真切的了。

  辣椒的味道,有火辣,温辣,微辣,麻辣,酸辣,辛辣。还有的简单,就是个干干脆脆的辣。

  美国的中国店里,各式各样的国内特产越来越多了。十多年前刚来美国时,辣椒似乎大多是从香港台湾而来,譬如李锦记。这些年,大陆人逐日增多,大陆口味的辣椒也多起来了,川霸王,老干妈,马大姐,听着就令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美国的各类中餐馆里,大城市、小乡镇,都有四川饭店,即便是别的地方风味餐馆,也少不了几样辣菜。一个美国同事自觉“四川”二字发音地道,还拼命纠正我的发音。波士顿的布鲁克兰区,除了一个四川饭店以外,居然还有一个符合犹太饮食律条的湖南餐馆。来此的中外同胞,自然都对辣情有独钟。

  其他餐馆里,我吃的泰国餐比较多。泰国菜少用酱油,菜上来时看着似乎清淡得很,吃起来却是令人遍身着火。一般我只敢点带两个辣椒符号的菜。有时候壮起胆子,或是和人斗气,也点过三只辣椒的,吃时就有些狼狈。一个美国同事,能吃带七个辣椒的。每次他打电话订菜,一说“七个辣椒”,对方就说:“哈哈,我知道了,你是莱瑞。”

  朝鲜泡菜,香甜爽口,辣得干巴利落脆。有一阵子我吃上了瘾,一磅重的罐子,就着茶水,一顿就能把它给嚼巴了。可能是吃伤了倒了胃口吧,现在一想起朝鲜泡菜就想起那一股臭哄哄的蒜味,于是便兴致全无。

  其实,我并不是从小就喜欢吃辣。家里人口味清淡,偶尔用一点酱油葱姜蒜,放多了就有人抗议。直到我上高中住校。

  高中那两年,成天是读书高考,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生活内容。好在自己年小混沌,周围的朋友也没有谁在干什么有趣的勾当,所以我倒也没有什么抱怨。唯有吃这一点,真是成问题。学校食堂的菜是大锅炖的寡盐少水的白菜帮子,所以我们周末回家时,都从家里带些能够存放一周的特色菜来。

  时间一长,大家互通有无,谁家的菜好吃就都知道了。

  我的名牌产品是干炸鲫鱼。鲫鱼腌过几天之后,用油煎得两面黄黄的,酥酥的,很好吃。

  有了它,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和同学们会餐了。最受欢迎的,是一位同学带来的辣咸菜。有时候是酸江豆,有时候是辣酱豆腐,有时候是别人也有的辣酸菜心,但不知为什么,她带来的总是要好吃一些。舀过一勺来,呼呼地吃下去,平时那在碗里拨来扒去咽不下的一碗饭,不知不觉地就下肚了,临了,还有意犹未尽之感。

  上大学后常年吃食堂,便庆幸自己有一副辣椒口味。食堂里的菜,辣菜还真不少,有麻婆豆腐,凉菜部还有炒辣肠。吃过正经一点的川菜后,知道那麻婆豆腐并不地道,也知道那炒辣肠其实就是旁边那盘没卖出去、却又舍不得倒掉的过期香肠,有时候透过那层红辣椒,还能依稀看见里面泛出腐败的灰蓝;加了辣椒一炒,变废为宝,好像也不曾吃坏过肚子,大概是辣椒把细菌都消灭了。

  江南的天气,冬天一律潮湿阴冷,又没有暖气,生个炉子也是前面烤得火烫,脊背依旧冰凉。这样的日子里,家里往往是吃排骨莲藕汤,或者是鲫鱼汤。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学四川人吃上了火锅。一家人围桌而坐,一锅热辣辣的鲜汤,配上各色鱼肉,菜蔬,香汁调料,趁热地拿来,趁热地吃下,又抗饥又耐寒,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辣有辣品。有的是进口辣,有的是回味辣;有的辣得痛快,有的辣得缠绵;有的火爆铿锵,有的温吞柔和;有的开门见山,有的余味无穷。

  辣品里也有人品。毒辣,泼辣,凤辣子,辣妹子,你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领教过了,就终身难忘。

  辣是要用舌头来品的。吃辣椒有一个窍门:辣菜进嘴时,要么屏住呼吸,要么只出气,不进气。一吸气,辣味进了嗓子眼,咳嗽起来,辣的妙趣就全然消失。

  炒辣椒也有窍门。我初学做饭时,总习惯把油锅烧得热热的,然后放入辣椒。结果是一屋子的人呛得鼻涕眼泪一块儿流,炒出来的菜却是一点儿都不辣。后来向一位四川朋友请教,她慷慨地以祖传秘方示人:辣椒要在冷锅冷油时放进去,才能辣得原始古朴。

  辣椒真是我辈笨媳妇、懒婆娘的好帮手。挖空心思、汗水摔成八瓣地拼出一桌菜,有时候不如偷偷往菜里加几只辣椒那么管事。吃的人不知就里,还会大夸太座“厨艺精湛,甚合口味”。

  也有难堪的时候。辛辛苦苦地把菜端了上来,却见那人拿了筷子,吃了一口,便不再动手。心中正忐忑着,只见他迟疑地站了起来,眼神躲闪着,就是不看你。便是低着头,你也知道,那人径直奔冰箱而去,拿出的准是一瓶辣椒。此时你便又羞又气,无地自容了。

  爱吃辣椒的人多,各人吃辣椒时,却是千姿百态。我的吃相还算凑合,除了吃得痛快时鼻子有点响动,别的倒也还对付得过去;先生不行,几口下去,还没等下咽,他就开始出汗,满脑袋热气腾腾,云蒸霞蔚,皮肤也泛出一丝粉红,油油地发亮。还有的人的吃相就更难看了。有的人大打喷嚏,有的不断噎嗝;眼里挂着泪花,鼻子吸溜作响,大嘴稀里哗啦,汗珠辟里叭啦,一边还左右开弓,不停地夹菜,实在是斯文扫地,贻笑大方。

  不过,真碰上了美食家,瘾君子,好吃佬,馋猫猫,吃起来奋不顾身,舍生忘死,只管在那里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大快朵颐,痛哉快哉,谁还在乎什么吃相?

[ Last edited by 黎京 on 2006-2-4 at 07:05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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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鲜与海鲜

                ·菊 子·

  我嘴馋。最爱吃的,除了零食,就是河鲜和海鲜了。

  山珍海味里,山珍吃得少,小时候吃过叔叔从东北大森林里带回来的松菇。其他的山珍,想到动物保护,就没有吃的兴致。海味呢,河鲜与海鲜之间,我更偏爱河鲜。喜欢海鲜的人不喜欢淡水鱼虾,觉得它们有泥腥味,我却觉得,吃鱼虾不吃泥腥味,就不如干脆吃肉。有了姜丝、料酒,什么样的腥味都能去掉。

  水中物里,最简单易做的当然是鱼了。美国的中国店里有一种安南鲗鱼,肉虽然稍微有点粗,味道却不错。排着队,等到那网兜子了,就拣那不大不小的,捞上两条:太大则肉粗,太小则刺多。买回家时,须当日即吃。因先生口味重,我一般做浅红烧,烧时多放些水,等水尚未全干时出锅。鱼吃完后,剩下的汤放冰箱,第二天就有鱼冻吃。

  我烧鱼时,最喜欢烧一磅左右的全鱼。烧完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椭圆形的鱼盘里,就有一种成就感。如果鱼皮炸破了,尾巴弄断了,就有些闷闷不乐。小时候,家中过年,有一条全鱼叫“听话鱼”,按规矩是不能吃的。祖母说,这条鱼大约和灶王爷类似,是来监听我们的,所以有这条鱼在桌子上的时候,我们都故意装得很规矩。

  吃鱼的时候,我最喜欢的部位是头,其次是尾,再其次是肚,最后才是鱼背上的傻肉。丈夫和儿子们则正好相反,所以我们各得其所。只是和外人说起来,大家都觉得我亏了,像个贤惠忍让、委曲求全的传统妇女。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一直不喜欢美国店里的大块鱼。按说,这些鱼没刺没皮,没头没脑,最适合我这种忙人懒人,但试着吃了几回,怎么吃,都觉得味同嚼蜡。有些美国朋友办宴会、开派对都用三文鱼作主菜,那鱼肉嚼起来简直像是木头渣。

  反过来说,大约他们只见到过商店里摆的鱼肉,较少见到全鱼吧,也很难体会我们对“生猛海鲜”的热衷。至于动物保护者们,恐怕都要上动物虐待法庭告我们去了。有一位朋友和一个中国男孩谈恋爱,跟我谈起第一次上他家的情形。“他妈做了一条鱼。那鱼,有头,有眼睛。什么都有。E---V-E-R-Y-T-H-I-N-G。”说的时候,她杏眼圆睁,满脸的惊诧和恐怖,像是见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外星来客。

  小时候开始吃鱼时,连鱼字都不会说,叫“无”。每次吃鱼,都难免有人让鱼刺给卡了嗓子,于是妈妈就拿着一只筷子,蘸着盐水捣一下嗓子;老祖母呢,往往会揪住我们一只耳朵,嘴里念叨着“迷卡,迷卡”,那迷迷糊糊地卡在嗓子里的鱼刺居然也就下去了。

  一家人都爱吃鱼,而且爱吃的都是活蹦乱跳的鲜鱼,妈妈偏偏又是个胆小鬼,最怕活物。吃活鸡时,爸爸杀鸡,妈妈是要躲出去的。杀鱼似乎没那么凶险,妈妈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来。有一次妈妈收拾一条鱼,结果鱼从砧板上跳下来。不记得那天晚上吃没吃成鱼,只记得妈妈当时脸上的惊慌和恐惧。

  我最喜欢的,是野生的鲫鱼。这种鱼在小河沟里生长,一般都长不了太大,一斤至少得有五六条吧。买来或钓来之后,如果是活的,最好是清炖。除了一点盐和细细的姜丝,什么别的作料也不要。炖好后的鱼汤乳白色,喝起来清香醇厚,细细入喉。如果拿不准鱼是不是绝对新鲜,也可以用盐稍稍腌一下,然后用油煎来,就着米饭吃,正好。

  “鱼米之乡”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吃鱼,必得就米饭,就馒头吃不出鱼的好处。吃米,也是就鱼最好。吃稀饭就咸鱼,吃干饭时则咸鱼、鲜鱼、鱼汤均可。记得小时候看《史记》,那里有北方胡人打到南方,少见多怪,说那里有许多奇风异俗,“其人以鱼米为食”。

  小时候,夏天还经常吃甲鱼和膳鱼。那时候人们还不知道甲鱼的好处,还没有赶尽杀绝,所以甲鱼很多,父亲和几个邻居的叔叔出门一趟,就能抓回许多。先把甲鱼用水煮一遍,然后再用手撕开,拿辣椒爆炒,大家吃个痛快。街上卖的甲鱼,三毛钱一斤。膳鱼与甲鱼一样,也宜辣吃,大约是为了除去那过重的泥腥味儿。不出几年,甲鱼膳鱼都成了珍稀动物,还宣称这大补那小补,滋阴壮阳,其实哪里有那么许多邪乎。不过,有一点邻居们是坚信不疑的:我们家小孩儿那点小聪明,全是吃甲鱼吃来的。

  上大学以后吃食堂,鲫鱼是吃不到了,就连从前不屑一顾的胖头鱼、鲢鱼也吃不到了,结果堕落得只好吃带鱼。其实那带鱼很不新鲜,有时候都能看到那鱼肉有些发蓝。所幸的是,当时实在是饿得厉害,馋得邪乎,所以那带鱼也能吃得个香喷喷。一只碗装二两米饭,另一只碗装着带鱼,在食堂的圆桌上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时小心,如果对面没人,你一屁股坐下去,整个桌子就有可能给掀翻了),就可以消消停停地吃鱼了。不一会儿,鱼都没了,桌子上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鱼刺。同学夸我会吃鱼,我告诉同学,这算什么,我叔叔吃鱼是流水线,鱼从左边进去,刺从右边出来。看她的表情,她是真信了。

  除了鱼以外,吃别的海鲜比较麻烦,因为一定要吃“生猛”。我虽不像妈妈那样胆小,却也不喜欢杀生,听人说煮龙虾、螃蟹时,刚开始它们会在锅子里抓挠,我就知道自己下不了那个狠心。嘴馋时,就去外面吃。波士顿最多、最好吃的海鲜,自然是龙虾了。其他如螃蟹、蛤、贝、海螺等也不错。有些海鲜自助餐馆、广东早茶店,海鲜档次虽低一些,因为不受时间限制,带着小孩子去比较方便。

  这样,在我们家,吃河鲜海鲜就成了一种特别节目。河鲜只能是买的那一天现吃,放在冰箱里冻过之后,那味道就会差很多。所以吃河鲜往往是在食品采购、我也没有累得晕头转向的那一天。海味呢,也意味着全家轻轻松松地出一趟门,消消停停地吃一顿饭。若是天天河鲜,顿顿海味,大约也就腻味了。

  国内的海鲜少,价格高得惊人,偏偏一吃海鲜,就一定要每一道菜都是海味,头台、主菜、辅菜、甜点都必欲海味而后快,价格倒是上去了,吃起来却是让人倒胃口。吃菜,也和梳妆打扮一样,要的是整体协调、画龙点睛,若是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反而会造成口味疲劳。

  河鲜海鲜都好吃,这好吃的东西就不是谁都能吃的。有些人有过敏症,吃了就犯毛病,自然吃不成。另外,鱼虾易坏,也容易传播疾病。上海人好吃毛蚶,结果吃出个甲肝,弄得人心惶惶。广东人什么都吃,结果吃果子狸吃出个非典。好在非典还不是游水海鲜引起的,不然恐怕天下的海鲜店、海鲜餐厅都要关门。

  我自诩Anglophile,对英国的东西却不是盲目推崇。英国最差的就是饮食了,就连快餐也差。据说,英国人在境外见到同胞时,打招呼时说"Fish and Chips",指的就是英国式的快餐了:一块鱼,再加上一堆软兮兮粗拉拉的土豆条。我只吃过一回,就不曾再吃过。即便是在英国,吃垃圾食品时,我还是直奔麦当劳或汉堡王。

  犹太教和伊斯兰教忌吃河鲜海鲜,我猜测,可能与中东的炎热气候有关。天气太热,人吃了变质的水中物就会生病,不利于种族的繁衍。光说说还是管不住嘴馋的,于是就编成宗教律条来惩戒众人。具体的规矩很多,最主要的一条是,吃鱼时只能吃带鳞的,不能吃带壳、带甲或者是软体的。那一年去甘肃临洮看万里长城起点,途中有一汪小湖泊,里面全是螃蟹。刚开始以为是当地人糊涂,不知螃蟹美味,后来才知道,原来那里是回民区,螃蟹是忌物。

  我吃东西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忌讳也不多,宗教的、医学的忌讳都没有。“计划生育”时期,报纸上电视里处处说鱼里水银含量太高,想到事关后代智商问题,就没有吃。其他时候,我就随意了,不太去顾忌报纸电视说什么了,也不太尊重各种食品营养学啊,保健科学啊,卡路里胆固醇等等。写作的、科研的以此谋生,我辈尽可以姑妄听之,过分拘泥就没必要了。我确信,如果都听科学和宗教怎么讲,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岸上爬的,水里游的,还有土里长的,树上结的,就没有几样是能吃的了,而我辈却是不吃便不能生存的。所以,为了种族的繁衍,人类的未来,还是得勇敢地、冒犯天条地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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