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楼兰:难忘南非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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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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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难忘南非1998

南非开普敦的桌山

难忘南非1998

楼 兰


       
    非洲,在许多人的印象中,是古老蛮荒落后之邦。近代欧洲殖民者对非洲财富垂涎欲滴,从而对其进行统治掠夺,却也将西方文明与先进科技带入非洲。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起,非洲国家纷纷革命独立,亦有一些国家因其资源丰富而变得富有,但非洲的局势似乎一直不很稳定,因而使非洲各国政治经济发展受到阻碍。

    在非洲,有一个很独特的国家。当非洲许多国家的黑人民众摆脱殖民统治当家作主之时,她却依然在白人集权主义种族隔离制的高压之下;然而,在她冲破旧日种族枷锁和平进入新政体制度后,又比其他国家先一步实现民主化的国家管理。这使其成为黑非洲的一盏明灯,也是全世界的一个楷模。这个国家就是南非!

    1998年2月间,美国非营利团体“新英格兰圆圈”(New England Circle)组建一个民间代表团去南非共和国访问。虽然访问团大多数成员来自美国,却冠以“国际代表团”称号,因此力求成员背景具有多元国际化特色。我很荣幸受到“新英格兰圆圈”邀请,作为中国人的代表随团去南非。这一个多星期的新南非之旅,成为我终生难忘的记忆!

    在此之前,我对南非知之甚少,只记得少年时代读过一本翻译小说,主人公从欧洲到了南非,似乎在野地里就能捡到黄金钻石,因此大发其财。当然我也知道南非曾是个因搞种族隔离而臭名昭著的国家,却因其人权记录差而盛产诺贝尔和平奖得主。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摆脱了种族隔离的南非已变成一个崭新的国家,我能应邀作为中国人的代表加入美国访问团,亲自去新南非走一遭,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更难得的是时逢美国柯林顿总统访问南非前夕,南非政府很懂得美国民间力量对官方的影响作用。我们“新英格兰国际代表团”虽非政府官派而只是个民间访问团,成员身份地位却非常多样化并具有不同种族国家背景。团员中有工商科技界精英、专家学者教授、主流媒体名记者、非营利机构负责人、还有政府公职人士及一位州参议员,也有普通民众、家庭妇女、在校研究生、大学生甚至高中生;从族裔来说,白黑黄棕人种都有,尤其特邀了若干来自亚非拉欧洲国家的人士。这个特殊的代表团引起南非高层极度重视,我们在南非有机会会见了从最高国家领导人到最底层的黑人贫民,耳闻目染了不少在南非住了更长时间者还不一定能遇到和了解的情况。

    短短八天的访问结束时,我已不再是个南非盲了。非洲,也不再是仅在我梦中出现的遥远而神秘的地方。我此行受到的最大启迪,是任何国家应如何向民主进程发展,及国际侨民应如何对所在国和祖国发挥影响力,这甚至对我日后的人生事业追求方向产生了重大影响!

    我们南非之行半年之后,1998年8月18日,南非曼德拉总统在其八十寿辰时,与其恋人格拉莎女士结为夫妻,我们这些曾会见过两位威望崇高的领导人的新英格兰代表团成员,向总统夫妇献上遥远的祝福,更回忆起与他们会见的难忘日子……

    

一,颁奖典礼



    1998年2月17日,从纽约乘南非航空公司班机飞往约翰内斯堡,途中闹了段小插曲。因飞机发动机机械故障,使我们在非洲西岸的佛得角岛国抛了锚,虽然意外地享受了一番热带海岛的沙滩海水阳光,却使乘坐此航班的本团大部分团员迟到了一整天,因而误了本应前一天晚上进行的预备课,没看上祖鲁族土风舞表演。

    飞机在南非最大城市约翰内斯堡(Johannesburg)着陆后,大伙立即登车赶往酒店,时间仅够整点行李清洗旅途风尘,换洗完毕就赶赴傍晚的宴会和颁奖式。

    为前莫桑比克总统夫人格拉莎?马歇尔(Graca Machel)颁发“环球公民奖”(Global Citizen Award),是新英格兰代表团此次南非之行的主要目的。莫桑比克是与南非接邻的非洲国家,1975年摆脱葡萄牙殖民统治获得独立,曾经领导了莫桑比克人民进行武装革命的萨莫拉?马歇尔成为该国第一任总统。

    格拉莎女士亦是参加争取祖国独立的斗士,莫桑比克独立后,她担任该国教育文化部长,并与马歇尔总统结婚。1986年10月19日,马歇尔总统在南非死于飞机空难,据说是前南非集权政府的谋害。其遗孀格拉莎继承前夫遗愿,继续为莫桑比克的发展与世界儿童的教育而工作。她在1989年从莫国教育部长职位上退任后,更集中全力为非洲和世界各国争取和平发展教育的运动奔走呼吁,对于仍在争取独立与反种族隔离斗争的非洲罗得西亚和南非人民更是给予了坚决支持。就在不久前,已经离婚的南非总统曼德拉公开了与格拉莎的恋情,在政治生涯与个人生活中都历经了长期磨难的曼德拉总统,宣称其晚年生活又“绽开了鲜花”,两位世界著名的政治家即将共结连理。

曼德拉总统出席颁奖典礼
       
    当曼德拉与格拉莎手牵手步入宴会厅时,在场的人们无不为二位名人坦荡对待国家政治与个人爱情的风度襟怀所折服。身着便装的曼德拉总统虽然满头华发,却仍然声音朗朗谈笑风生,他的幽默风趣行动敏捷,使人真看不出这是位几乎在逃亡与监禁中度过大半生的八旬老人。格拉莎女士穿着色彩鲜艳的传统裙装,举止优雅风度翩翩,她虽也年过半百,看起来仍显得很年轻。

    最使人难忘的是两位领袖人物的平易近人,无论谁上前去打招呼,他们都热情握手亲切交谈。周围虽有保卫人员严阵以待,却内紧外松不干预群众与领导的会面。宴席进行过程中,两位领袖身旁总是围着一群客人,这情景恐怕在任何国家的领导人出现的场合都不常见。

    一些来赴宴的南非朋友告诉我们,其实南非目前的治安并不好,种族隔离分子的恐怖活动也时常不断,对曼德拉总统这样的名人的保卫更加严密,因此一般南非人平时也很难见到国家领导人,今天真是借了我们这批来自美国的客人的光,在这场合有幸会见国家总统和几乎所有重要领导人。而总统和其他领导人也因为能够有无拘无束地接近国内外人民的自由空间而格外兴奋。

    晚宴之后大家转移到对面的会议厅参加发奖仪式,由“新英格兰圆圈”负责人及其国际顾问委员会的成员登台共同颁奖,并由我们代表团中一位曾是印支战争杀人场幸存者的柬埔寨裔青年将水晶圆盘奖杯赠予格拉莎?马歇尔夫人。“新英格兰圆圈”的“国际公民奖”每年授予一位对国际和平有重要贡献的人物,历届受奖人包括爱尔兰总理、前苏联领导戈尔巴乔夫等,曼德拉总统曾是1994年的此奖获得者。这么多国际名人愿意接受这项没有奖金只有荣誉的奖励,可见其颁发者“新英格兰圆圈”的影响力。一些获奖人专程赴美国领奖,也有人不能分身,该团体就组织颁奖代表团浩浩荡荡前往其所在国,我们这次南非之行也是因此而起。

    接受奖杯之后,格拉莎发表演说。她的讲话充满正义与理智,又热情洋溢,丝毫没有官僚教条气味。她呼吁世界各国政府和全人类不仅要支持所有争取独立自由民主人权的革命与斗争,还应积极为根治战乱的创伤做贡献,尤其为了下一代的幸福而发展经济文化教育事业。

    听完格拉莎演讲,曼德拉总统要先行告辞,他起身向她祝贺,二人握手拥抱亲吻,那照片次日登上当地报纸。在场的人们都为国家元首在公众面前坦诚表示爱情的风度所感动,也感到,这两位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的国际名人,实际上和普通人一样注重感情与生活,使见过他们的人民不再觉得领袖高不可及。

格拉莎在颁奖仪式上
       
    在曾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和亚特兰大市长的安迪杨主持下,格拉莎女士回答了与会者的各种提问。在麻州从事社区活动的本团那位柬裔青年表示:他生长在战乱不断的柬埔寨,还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时就被迫当兵,在那杀人场上九死一生,当他作为难民被收养来美之后,便立志为饱受战争创伤的东南亚和世界各国儿童做些事情,创建了战争儿童基金会,为苦难的孩子们能受教育而集资。他从格拉莎身上找到了榜样,并当场为她用竹笛演奏了一段柬埔寨乐曲,使格拉莎与在场的人们动容。

    会后,格拉莎热情耐心地与每个前来问候的人交谈,尤其是与当地青少年,她简直有讲不完的话。她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美丽女儿,看到她与自己的女儿和其他素不相识的青年人亲切拥抱,真感到她的母爱包容了全人类,才能那样无私地为世界人民尤其是下一代奉献自己的毕生精力。

    在交谈中,我告诉格拉莎女士自己来自中国,她马上兴奋地说,七十年代她曾两度去中国,认识不少中国朋友,至今仍对中国怀有感情。据说,马歇尔夫人的前夫和不少非洲革命领袖,在进行争取独立的岁月中,曾在中国大陆接收过武装斗争与游击战训练。当年中共曾对亚非拉美人民的革命给予过不遗余力的支持,以至迄今许多在六、七十年代取得独立的第三世界国家,仍然崇拜毛泽东“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游击战争思想。

    然而,历史发展到二十世纪末,世界局势已不同以往,人类渴求和平自由民主,却希望尽量不要再付出流血牺牲的代价,恐怖活动与战争屠杀更被人民所痛恨,世界各国都应重新检点内政外交政策。曼德拉总统与格拉莎女士,都表达了以和解宽容来加速全球和平进程的愿望,南非共和国从种族隔离强权统治到民主立宪体制的和平过渡,也为全世界做出了一个光辉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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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募款宴会

二,募款宴会



    到达南非次日晚的“爱尔兰基金会募款宴会”,是我们此行的另一项主要活动,这是次需自己额外付费的可选择项目。由于是募捐,每人入场券价格高达一百二十五美元,可我们团里无人不参加,因为曼德拉总统及其他国家领导人都会参加这个盛宴,许多南非人和外国人是花钱来会见领袖的。

    这个有千余人参加的盛大宴会,旨在为南非以现总统尼尔森·曼德拉(Nelson Mandela)命名的儿童基金会募集资金,曼德拉总统带头贡献自己每年工资的一部分给这个基金会,以援助南非与非洲的儿童事业。爱尔兰基金会则是个全球性组织,1976年由托尼·奥瑞利博士创立于美国,迄今已活跃在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德国、法国、南非等十个国家,其宗旨是为和平、文化、慈善事业募集资金。

曼德拉和格拉莎步入会场
       
    晚宴在约翰内斯堡市政府大厦内的大厅举行,我们在门外排队入场时,正好曼德拉总统携恋人格拉莎女士到达。一辆普通的小轿车在离我只有数米远处停下后,只见二人手挽手步出车门,在南非爱尔兰基金会负责人陪同下进入会场。曼德拉与格拉莎落座于百多张餐桌之中的一张。晚宴正式开始前,我们团的另一位华裔、波士顿市政府国际贸易办公室副主任碧凤准备将一份礼物送给曼德拉总统。

    前一晚授奖仪式后,碧凤曾向格拉莎女士谈起她带来了一本由波士顿市长题词签名的波士顿风光图册,但不知是否有机会当面呈交曼德拉总统?格拉莎便提议可在次日的募捐晚宴上赠予总统,并自告奋勇愿为他们介绍引见。不过碧凤仍担心,在这有上千人出席的大场面中是否能接近总统?也不知繁忙的格拉莎是否还记得住昨晚的一面之交?

    谁知当我们刚接近总统的桌边,格拉莎女士就主动热情地来打招呼了,她向曼德拉总统介绍了碧凤及其带来的凝聚了波士顿全市人民友谊的礼物,总统高兴地接受了画册,我赶紧按下快门为他们摄下珍贵的留影。

    不过我们事先被警告过:为总统拍照绝对不许用闪光灯。因为曼德拉在监禁中曾在石灰矿做工,灰粉伤害了他的双眼,曾经多年不能流泪,后经手术治疗解决了一些问题,却矫枉过正,眼睛又常充满泪水,对光极为敏感。所以不管是记者或其他人,若为曼总统拍照用了闪光灯,都会被毫不客气地驱逐出去。

    我并没准备高感光度胶片,在几乎只是以烛光般幽暗灯光照明的宴会厅中,不加闪光灯拍照谈何容易,即便我持相机的手稳定不动经得住长时间曝光的考验,也不敢命令拍摄对象屏气不动呀!因此对在这难得场合摄下的几幅珍贵照片是否能成功真无把握(但后来冲印出的照片居然还可以)。

曼德拉接受波士顿人民的礼物
       
    曼德拉总统在晚宴上讲了话。他表示,南非正处于政治改革经济开发的关键时期,但与此同时,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更不容忽视,尤其是应让人人都关怀下一代。为了孩子们的幸福,来维护国家与世界和平,来提高全民文化水平和民主意识。这也是为儿童募捐的意义。

    文化教育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千秋大业,曼德拉在刚掌权不久国家还有许多困难之时,就已像一些安定富有的先进国家那样,开始建立基金会募捐,是他和新南非政府的高瞻远瞩所在。

    通过参加这次活动,我也深感爱尔兰裔在世界各地影响之大。要论人口,爱尔兰人在全球并不算多,在一些国家的移民总数甚至比不过华人,但人所共知,他们对像美国这样的移民国家政治有重大影响,除了他们民族团结之外,也是他们懂得如何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他们并非靠直接向上层政客政治献金,而是首先通过对居住国社会和人民做出有益的实际贡献来换取其领导人与人民的尊重及信任,这是个不可能速成却会产生长期稳固影响的过程。例如当晚的宴会不仅靠门票收入,还当场拍卖许多有价收藏品,诸如有曼德拉总统签名的书籍、汽车以及艺术品等,试想一场晚宴就为曼德拉儿童基金会募捐几十万美元,南非政府如何能不感谢这些爱尔兰人的慷慨帮助?

    当年发起组建非营利社团“新英格兰圆圈”的邓菲家族也是爱尔兰裔,他们在美国也起着同样作用,因此我们这个非官方的民间访问团才能受到南非方面很高规格的接待。可见爱尔兰人不可忽视的影响力遍及世界许多地方。在宴会进行中,主持人还特别提到:“有二十几位姓邓菲的美国人,带领一个访问团远渡重洋来参加这个募捐活动。”因而我们全团受到出席者们热烈的掌声致谢和发自内心的尊重。

    联想到如今华人也几乎遍布世界各个地方,但除了出现一些知名个人以外,作为整个群体却远不如爱尔兰裔这样受到尊重和具有影响。有人以为中国的人权状况、海峡两岸争端等会连累海外华人形象,而实际上爱尔兰也是个因人权记录不良受到世界关注和谴责的国家,北爱尔兰又一直在闹独立甚至搞武力和恐怖活动。海外的爱尔兰裔们,却恰恰将呼吁改善祖国人权政治状况与维护全世界和平民主结合起来,反而引起全人类的共鸣。而且不像一些中国民运人士靠民运吃饭隔岸呐喊为己募捐,也不像一些爱国华侨把祖国凌驾于居住国利益之上,爱尔兰裔们都是首先脚踏实地为所在国做出贡献,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把自己融入当地主流社会,才能形成更有影响的政治力量。

    这是否应对海外华人们如何对祖国和所在国政治做出贡献有所启发呢?华人来美国的历史也并不比爱尔兰裔短,为何至今还是松散的一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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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都之国

三,三都之国



    南非共和国位于非洲大陆最南端,面积一百二十二万三千平方公里,约是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两倍,总人口四千三百余万。任何国家都有个首都,我以前却不知道南非有三个首都,分别是政府三大机构的所在地。
       
    新南非政府体制是与美国类似的三权分立制,而且这三大权利机构还分立得远隔数百里:立法院位于南端海角镇,亦称开普敦(Cape Town);司法首都是中部城市布洛方登(Bloemfontein);而政府行政部门设址在靠北部的派托利亚(Pretoria)。

位于开普敦的南非立法院

    南非本是非洲黑人的国土,欧洲白人对其的开发殖民要追溯至1488年葡萄牙人在好望角登陆,到1650年荷兰人已在该地建点为来往船只服务,如今荷兰裔仍在南非白人人口中占了约五分之三。十八世纪末,英国人占领海角,从而开始了长期的英荷之争。

    十九世纪,黄金钻石的发现,突然把南非变为经济瑰宝,白人殖民者愈加不肯放弃。旧日的南非,虽号称由白人移植欧洲政体,却徒有形式上的三权分立,没有实际上的民主自由,白人集权政府对人民的高压迫害令人发指。谁都知道,南非曾实行明目张胆的种族隔离政策,即将土地分区,人民分等。

    以往的南非把公民分成四等,依次是:白种人、有色人(除黑人及印度裔之外)、印度人、非洲人(黑人)。更令人难以思议的是,不像在美国有色人种与黑人因属于少数族裔而受歧视,南非的黑人及有色人种人口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名符其实的主流多数族裔。而且南非黑人解放运动的斗争,几十年来不曾停歇,并有曼德拉等有威望有能力的领袖,和反抗精神极强政治觉悟很高的人民支持。然而,非洲许多国家摆脱了欧洲白人殖民统治获得独立,南非的人民革命却日益艰难,种族强权政府变本加厉巩固自己的统治,最终将曼德拉等黑人领袖判处终身监禁,并关押了大批政治犯。

    实际上,包括美国在内的具有白人至上思想的西方势力,曾经是给了南非前政府暗中支援的,因此表面上被国际舆论谴责孤立的南非前白人政府才敢长期那么强硬。

    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白人总统克勒克(de Klerk)当政南非,他大胆实行政体改革,废除种族隔离法,下令释放政治犯。克勒克生长在南非一个保守的白人家庭,在他实行改革之初,受到许多人怀疑,但他以行动证明了其决心。加上被他释放的曼德拉的宽容大度,二人携手号召全南非各族人民抛弃前嫌共同建设新国家。因此他们俩不仅得到本国人民拥护,还于1993年共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多少黑人长期以来流血牺牲未能取得的胜利,却由一个白人一朝扭转乾坤!当然这并非克勒克一人之功,但他确是明智之人,看准了走向民主已是大势所趋,有生之年何不做出创举流芳百世?难得的是,不像前苏联解体后的一片混乱,以至废除共产有功的戈尔巴乔夫也倍遭批判,南非政体的转变经历了一条平稳过渡的道路,这也归功于曼德拉的宽宏大量。

    为我们团导游的一位当地黑人一再讲解说,被监禁了近二十八年的曼德拉于1990年2月获释之后,仍面带微笑地对曾残酷迫害了他与战友们及全南非人民多年的白人统治者们说:“感谢你们欧洲人来到南非,帮助我们开发建设了这个美丽的国家!”听了这话,有人羞愧有人佩服,更多的人是成为曼德拉在获释次年就任主席的政党——非洲国民大会(ANC)的拥护者。

    在1994年4月南非有史以来第一次全民民主大选中,曼德拉获得了百分之九十一的选票,成为南非历史上首位黑人总统。在他和新南非政府一系列政治改革下,如今南非三权分立的民主立宪政体已非徒有虚名。尽管南非仍有些其他政党和人士(包括曼德拉的前妻温妮)坚持要向白人讨还血债清算旧帐,曼德拉的政纲却最得人心,这实际上是南非之所以能和平过渡的思想基础。

    我亲眼目睹了曼德拉总统发自内心的微笑,深深体会到那微笑之中震憾人心的力量。如果海峡两岸的中国领导人和世界各地的政治家们,都具有曼德拉不记私人恩怨的宽阔胸怀,人类的许多政治争端恐怕都能化险为夷了!

约翰内斯堡的南非博物馆
       
    我们此次南非之行,主要访问了位于行政首都派托利亚附近的该国最大城市约翰内斯堡,和立法首都开普敦。约堡是有“南非的纽约”之称的商业都市,海拔高度达1700多米(5700余英尺)。这个世界最年轻的人口数百万大都市只不过百余年历史,能在如此高山地带和短短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从一些简陋的工棚发展成占地八百多平方公里的现代化大都会的例子,在全球都不多见。

    约堡的发展起源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因此地发现金矿而掀起世界最大淘金潮之一。1887年,这里原本荒凉的藏金山脉上,形成了居住着上万淘金者的矿工营地,其中一半是来自欧洲(主要是英国)的白人移民。到1889年,约翰内斯堡已成为南非当时最大的城镇,采矿工业的需求使此地的现代化步伐极其迅速,其他工商业随之应运而生。

    1928年,约翰内斯堡正式立市。约堡也是个几经磨难的城镇和南非政治运动中心,历史上多次震惊世界的大罢工、战争、暴乱等都发源于此。约堡虽不是首都,其政治经济地位却极其重要,因此也有许多政府部门和外国驻南非机构设址此地。

    南非除了有三个首都外,还有十一种官方语言,这在世界上怕也不多见。除英语和非洲语(其实是非洲化了的荷兰语)外,还有其他若干种当地黑人语言并行通用。原来非洲黑人也有不同部落或民族,各自的风俗服装文化语言都不相同。南非较大的民族是Zulu族和Xhosa族,后者是曼德拉所属的民族。

    目前许多南非人除讲本族语之外还讲英语和非洲语。英语国家的人若去南非,最大的方便是不愁语言问题,从高层官员到下层百姓都会说英语,公共场合的招牌标志及主要报刊影视等媒体也都是英文的。南非的货币单位称“然得”(rand),当时一美元约合五然得。在南非购物通常可以直接使用美钞,这绿票子是走遍世界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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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新型政体

四,新型政体



    在南非,我们参观了若干政府和民间机构,以了解政体改革后的新南非。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南非的两个独特的政府新机构:位于约堡的“南非宪法法庭”,及设在开普敦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

    每个国家都有宪法,而许多国家却没听说过有“宪法法庭”,这是南非这个新生民主国家的创举。在宪法法庭为我们做介绍的苟德斯通(Goldstone)与萨克斯(Sachs)两位大法官说,旧日的南非在殖民和种族歧视政权统治下从来就没制定过宪法,人民想保护自身权利都无法可依,现在的南非宪法是在1994年民主选举之后才产生的,恐怕是世界上最新的一部国家宪法,因此已考虑到保护人权及智慧产权等新时代常遇到的问题。

宪法法庭的六位大法官(前排)
       
    设立宪法法庭,是南非新政府根据南非国情,并参考全世界各种体制国家的宪法运作情况后做出的决定。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司法形式,该庭的十一位大法官由总统直接任命。

    众所周知,宪法是保护人民权益的国家基本大法,因此宪法法庭审理的,并非普通刑事罪行或民事纠纷,而是与政策人权有关的社会案例。这类案件其实哪个国家都有,但通常却没有专门法庭和人员审判,而一些此类案例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却会引起地方乃至国家政策的更改。

    我琢磨,美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那桩促使公立学校系统开设了为新移民服务的双语教育的诉讼案,如果放在如今的南非,十有八九得上宪法法庭。起步晚也有好处,南非政府正是吸取了各国以往的经验教训,认为有必要设立这样一种司法机构,并委任最富有经验的法官专门审理,由此也看出南非新政府立志改善国家人权状况的决心。

    旧日的南非因实行种族隔离和迫害人民的独裁政治,曾是以人权状况极差而臭名昭著的国家,从而成为国际舆论众矢之的。南非民主大选之后一系列的改革,则体现了这个国家立志真正去旧出新,宪法法庭是了解南非司法改革的一个极好例子。不过据两位大法官介绍,宪法条文还是不可能包罗万象尽善尽美,仍有一些案例得不到完美结局。他们举例说,有位贫穷的中年人身患重病,因付不起医药费,医院拒绝给其治疗,若从保护人权角度讲,任何病人都享有治病的权利,医院也不应因其贫富另眼相待;但是医院也确有一套收费制度,宪法中没有明确规定对此的处治,因而也无能为力。

    大法官们说:要真正保护人民权利,除了立法之外,还有待于国家整体经济财力的提高。如果社会能为贫困者提供较好的福利,那么这类案例就比较容易解决了。然而在今天的南非,要靠国家救济所有贫民还很困难。

    当我们团里的美国人问起,南非是否会实行类似美国的陪审团制时,萨克斯法官说,实行陪审团制需要全民的民主意识和法制观念都非常强,南非目前恐怕还达不到这种水平。尽管如此,他还是赞成在时机成熟时能实行陪审团制。他还加了一句:“我大概是全南非四千多万人口中,唯一赞同陪审团制的!”

    苟德斯通法官则解释说:南非过去曾有过陪审团,但早已不实行了,因为即便在民主化的今天,这个国家还有许多具体困难。首先,南非是个多种族多民族国家,光官方语言就有十一种,如果陪审员们讲若干种不同语言,仅仅翻译沟通就要花许多时间气力还容易产生误解;其次是经济问题,南非不像美国那么富有,能管得起陪审员们吃住费用,因此司法问题还是让授薪专业司法人员来办为好。

    我的感觉是,许多美国人常把美国当作民主自由的完美楷模来衡量其他国家,凡美国实行的制度就一定是好的。美国的陪审团制度虽然也常受杯葛,但老美们仍觉得这才是民主司法,因此对不实行类似制度的国家多有偏见,却不管人家的客观情况如何。南非大法官们实事求是的中肯解说,应该给在场的美国人上了很好的一课。

    在宪法法庭,我们每名团员都得到一本英文的南非宪法,最难得的是,我请当天在场的宪法法庭十一位大法官中的六位,在我这本宪法上签了名。这本小册子便成为无价之宝。

    在我们访问之后不久,南非有过一名华裔婴儿在暴徒抢劫中无辜被杀的案件,引起当地华人社区愤慨。曼德拉总统亲自会见了被害儿童家长与华人社区的代表,并表示了严惩暴徒的决心。与世界其他地方(如印尼)发生迫害华人事件后的处理相比,可以看出南非政府的诚意。既实事求是地承认南非仍然存在的问题,又不回避民众的要求,同时通过对每一具体事件的努力解决完善立法,是曼德拉总统的一贯作风,也是新南非政府受到信任的依据。

美哉桌山!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也是曼德拉当选南非总统后设立的新机构,并委任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前大主教图图为主席。这个委员会设在南非立法首都开普敦。
       
    到了开普敦就是到了天涯海角,著名的好望角就在该市的最南端。这个大西洋与印度洋两洋交界处的海角城市,景色美不胜收,最闻名的景点要数市中心拔地而起的“桌山”(Table Mountain)?。从海湾边望去,山顶平坦如台面,更奇特的是,那平顶上经常覆盖着一层白云犹如桌布,此山因而得名。开普敦在历史上是欧洲人最先登陆南非之处,又是主要海港和工商旅游重镇,白人对这美景宝地绝不愿放手。

    新南非实行多党制新政后,像美国一样是在九个省分别选举。过去当权的白人国民党虽然名声不佳,在开普敦所在的西岸省却还有相当势力,在选举中仍然夺得该省的执政党席位。将真相与和解委员会设址此地,或许更表达了南非新政府力图团结和解的政策原则。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设于市内一座历史建筑内,像宪法法庭一样,内部装修布置极其普通,表明政府部门在国家经济并不富裕时期,与民众同甘共苦不讲排场的态度。图图主席在这里会见了我们的代表团并介绍该委员会情况。

    原任神职的图图主教,因其在反对种族隔离制度与营救曼德拉等政治犯的斗争中的特殊贡献,于1984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1995年11月,新总统曼德拉任命他为真相与和解委员会负责人,他因此辞去神职专门从政。

会见图图主教
       
    这个新机构是专为调查种族隔离时期的罪行所设,并具有处理方式的豁免权。说明南非政府既不姑息当年的暴行罪案,决心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又从团结和解的立场出发,对一般罪犯在处治上给予适当宽容,只要达到惩治罪恶教育人民的目的,并不在于对个人的复仇。

    以曼德拉为首的南非新政府中的许多官员,当年都是受种族集权政府迫害的政治犯,可以说受过比其他国家人士更多的苦难,但他们并没像有些人那样,一旦掌权便按个人恩怨对恩人封官请赏对仇人大开杀戒,而是从维护国家政体稳定出发,化冤仇为和解。曼德拉总统和南非新政府的这种宽宏大量,恐怕仍是世界上不少国家领导人所欠缺的。

    通过参观宪法法庭与真相和解委员会这两个南非独有的新政府机构,我们看到南非政府两项重大政策:“维护改善人权”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正是新南非的前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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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贫富天壤

五,贫富天壤



    与其他刚刚摆脱战争、殖民或经历政体大变革的国家不同,南非的特殊状况既不能用“经济繁荣”也不可用“百废待兴”来形容。

    南非实际上是一个集发达国家之先进富足,与发展中国家之落后贫穷为一体的奇特国家。当年奔着南非的资源宝藏而来的白人殖民者,一方面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先进技术和国际市场,使其像美国一样在百余年里就迅速具备了世界一流的发达科技与大工业;另一方面又对黑人民众强力镇压,使他们直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还生活在蛮荒的种族隔离制度下。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难相信两种极端的经济形势与生活状况如何能并存在同一个社会中!虽然任何国家都有富人贫民,但南非那种人为造成的贫富黑白差距如有天壤之别。那最触目惊心的感觉,是在我们参观约翰内斯堡的亚利山大时产生的。

    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约堡工业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带来黑人社区的扩展,形成一些黑人聚居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在当时南非白人统治者的新种族隔离政策下,黑人被迁移到几个镇区,而同时白人邻区不断扩展,尤其在城市西北面形成富裕的郊区。我们的访问团专门花了一天时间,乘车参观贫富等级截然不同的居民区。

    先到之处是约堡市叫作Sundton的富人区,这里以前是只允许白人居住的地段,如今虽然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已经废除,但历史的既成事实使此地仍是白人的领域。街道清洁很少行人,偶见整修花木的黑人园丁和驾驶豪华车出游的白人青年。

    位于南半球的南非,二月正逢盛夏,气候炎热植物茂盛。富人区街道两侧,一栋栋花园洋房掩映在热带植物之中,形式与美国富裕区的豪华住宅很类似。要说区别,一是建筑材料不像美国以木材为主,而是多用砖石水泥建造,因此房屋外形比较规整;另外是所有庭院都高墙围绕大门紧闭,墙头上甚至拉着电网。我们乘车从街上驶过,只能在墙头门缝和树叶间隙中窥见房屋之一斑。这与美国人只是象征性地以矮树篱笆圈个院墙,且尽量展示住宅的方式显然不同。导游解说,这反映出这个国家的治安状况如何,有钱人身居华宅却心中不安。

    汽车驶过一片中产阶级住宅区,庭院房屋一排排很整齐而精致,但比起刚才所见的规模小许多,院墙很矮,又因新建不久院中没有那么茂盛的树木,所以庭院景象一览无余。据说此地住的多为黑人政府工作人员,如警察、教师等,不少院子的车道上停着汽车,井井有条的状况,反映出屋主们对生活的热爱与珍视。

工薪阶层的住房
       
    再过去的一片地段则布满火柴盒般的小屋,院子没有围栏或只圈条铁丝,很多院内还种了瓜菜玉米,并有黑人男女在劳作或晒衣服。导游说,这些是普通工薪阶层靠贷款购买的住房,这么间小屋也起码要花上人们十年的收入,而能住上这类房屋者,已对政府感恩不尽了。我看这些房屋小得可怜,总面积超不过二十平方米 ,而且建筑也很简陋,很像当年中国兴建的“简易房”或“临建”,若作为借款自购的长久住宅却太差劲了点,这些穷惯了的南非黑人也太容易知足了!

    导游解释说,以前的种族隔离政策规定,白人可以使用全国土地总面积的百分之八十以上,而占总人口五分之四的黑人只能占有约百分之十三的土地,因此黑人居住区的拥挤常人难以想象。眼前这些新造小屋虽然寒酸,还是曼德拉总统的新政府打破种族分区法后才得以兴建的,由于目前南非的国家经济财力和人民购买力都还有限,只能先从低水平造起,以解燃眉之急。当我们的车队驶进亚利山大时,我才明白导游所言的含义。

    亚利山大(Alexandra)是约堡东面的一片住宅区,确切地说,是贫民窟。远远望见那荒地乱岗上的一片棚户,真不敢相信那是人住的地方!然而进入街区之后,发现这里是内容很丰富的居民区,也有小商店、餐馆、托儿所、公用电话、公共厕所等设施,虽然房屋极差,但狭窄的街道却很乾净,见不到什么垃圾杂物。

    与富人区形成鲜明对照的,除了外在景观天壤之别,更在于那里宁静得如无人之境,但这里却到处熙熙攘攘,放眼望去,街上院内全是黑人男女老少。难道他们不做工上学吗?导游说,这种地区有相当数量的居民是来自非洲其他国家的非法移民,因为南非在非洲还算是经济最发达的国家,许多贫穷国家的人来这里找饭吃,当然找工作并不容易。

    他还指出,看起来街上闲人很多,实际上所见的不到住在此地总人数的十分之一,大多数人还是要外出工作上学的。据说,亚利山大方圆约占五百英亩,却住了三十五至四十五万黑人,约有三万六千多栋所谓房屋或公寓,还有两万多棚户,平均每平方英亩上要住七百到九百人,拥挤程度之高,若非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奇特的是,这里虽然居住环境与贫民窟没什么两样,来往的居民们大多却衣着整齐有的甚至挺讲究,家里也有电视冰箱甚至汽车。

亚历山大贫民窟街景

    导游说,其实有不少黑人经济条件已达小康以上,只是以往的种族土地分区政策把他们限在此地,许多人正在排队等待买贷款房才可搬迁,也有人还不愿离开这居住多年的熟悉邻区,因此也会见到在杂乱棚户中突显一座挺象样的新屋。朴实的南非黑人绝不会对新富的邻居眼红而仍会友好相处。这种贫富交集的特殊景象恐怕算是南非的专利。
       
    令我最难忘的,是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南非黑人民众,却具有很好的礼貌教养和政治觉悟。他们大方地与我们这些外来参观者交谈,却不尾随围观;孩子们喜欢我们送的美国棒糖和小礼物,却不缠着乞讨。尤其是在亚利山大社区中心,居民们专门集会欢迎我们代表团,少年合唱团的演唱和老年居民的热情令我们感动。当我们每个团员自我介绍时,居民们听说有来自中国、柬埔寨、马来西亚等第三世界国家的代表,便报以更热烈的掌声。

    在南非,连普通群众都明白,是哪些国家对他们争取黑人解放的斗争曾给予了坚决支持。他们也清楚美国政府以往对南非前政府和人民的态度,但他们很重视与美国人民的友谊。而且在南非新政府大力发展经济,因此需要美国这样的先进国家援助的今天,南非人民个个都有外交家的本领。他们一方面不羞于向外来者显示自己贫穷落后的阴暗面,另一方面,不卑不亢地表明了自己改善政治经济状况的决心,和对国际经贸支援的迫切需要。

    亚利山大之行,使我们的美国团员们震动万分,有的当场解囊捐助,有的表示回国后一定为南非联络投资项目或贸易机会。

    南非新政府正在全力医治贫富差别这类旧制度的后遗症,但正如一位立法官员坦率表示的:“遗留困难太多,国家能力有限,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支援。但南非政府相信,一定会让全体人民在享受民主人权之时,也能享受富足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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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父之家

六,国父之家



    在南非著名政治家、当时任非洲国民大会副主席的沃特?苏祖鲁(Walter Sisulu)家作客,是我们此行最具人情味的时刻。沃特?苏祖鲁当年还是曼德拉加入非洲国民大会的入党介绍人,在1963年那次闻名世界的审判中(Rivonia Trials),他与曼德拉等七名革命者被前南非当局判处终身监禁。时年已八十七高龄的苏祖鲁,是七位政治要犯中年龄最长的一位,他在非国大党内与南非人民心目中的威望,使他享有南非“国父”之称。

    他有七名子女和众多孙子女。在南非人民反抗种族隔离的黑暗岁月里,不仅苏祖鲁本人遭受数十年追捕监禁,他的妻子和子孙们也履遭关押、软禁、迫害甚至暗杀,这却锻炼了苏祖鲁家族坚贞不屈的英雄气概。他的不少子孙,如今已成为新南非各界有能力的干将,但他们和南非其他领导人的子弟,却不同于一些国家的太子党,这些青年一代也经受了南非革命的洗礼,又像父辈一样保持着平易近人的本色。

    苏祖鲁的孙子林达是个憨厚朴实的小伙子,他不仅全程为我们团服务,还为我们几个婆婆妈妈们当义务司机去逛自由市场,丝毫没有“高干子弟”的牛气。

    而陪我们团去苏祖鲁家作客并参观其住区南非黑人名镇索威托的,则是林达的母亲、苏祖鲁老人的儿媳、南非驻美国纽约总领事茜拉?苏祖鲁。她放下公务亲自全程随新英格兰代表团旅行南非,可见南非当局对这个美国访问团的重视程度。她那没有一点官员架子、对团员们竭尽从生活顾问到职业导游之责的工作态度,也令我们非常敬佩。

    索威托(Soweto)位于约翰内斯堡西南二十多英里处,是南非最大的黑人聚居地,在五平方英里土地上,居住着二三百万人口。与亚利山大黑人贫民区不同的是,索威托虽然在行政上并未成立市镇而仍属约堡管辖,却是个自我管理良好的社区,有自己的医院、邮局、警察局、中小学、还有所大学。在这里黑人贫民与上流阶层友好平等相处,许多富有的黑人如商人、律师、医生、教授、官员、以至苏祖鲁这样的国家元首都住在此地。多数居民已在此住了不止一代。

    不像许多其他国家的人一旦有钱就迁出穷区到富区另置产业,索威托人凝聚力很强,许多人由穷变富却不离故土,就在旧址建新居。不少房宅虽小,庭院中却都停着汽车。据说最受索威托人亲睐的汽车是“宝马”(BMW),且因其流行程度被称为“索威托的自行车”,还因其英文缩写得了个外号叫 “打败我老婆”(Beat My Wife),可见南非的爱车族也与美国的一样爱车不爱人了!

    像许多在索威托长大的南非黑人一样,身为外交官的茜拉女士介绍起她的故乡充满自豪之情。正逢礼拜天,她带我们参加了索威托最大的黑人教堂的礼拜活动,并来到七十年代震惊世界的索威托大暴动的爆发地。

索威托暴乱纪念馆
       
    发生在一九七六年七月十六日的那场暴乱,起因是警察向索威托的中学生游行队伍开枪。孩子们的流血死亡激怒了广大黑人民众,很快反抗运动从索威托扩展到全国及全球,而南非当局的镇压则愈加残酷。这场闻名世界的暴乱之影响延续了数年之久,死伤监禁者无数。

    在当年黑人民众遭杀害之处,如今建造了一座小小的纪念陵园。一幅画着十余名黑人孩子头像的巨画,表达了人民对这些在种族迫害下无辜丧生的年轻生命的怀念。周围摆放的若干简陋的集装箱,构成著名的索威托暴乱纪念馆,里面陈列的照片都是当年的纪实见证。

    其中一幅巨大的照片上,两名倒毙在地的黑人身后,是徐徐开来的装甲车。这张照片,和八九年天安门运动时那幅只身拦坦克的照片一样,成了一场运动的著名标签。索威托的闻名于世也是由于这场暴乱。

    从纪念馆步行百余米,便到了南非国父苏祖鲁的家。为了装得下我们团数十名成员,午餐在他家对门的一个托儿所举行,他的夫人和三位美丽的女儿率领邻居们为我们烹制了一顿名符其实的美味家宴。他的女儿说,他家这座平房住宅是他们姐妹兄弟生长之处,只是经母亲陆续扩建面积比当年大了三倍。

    苏祖鲁的夫人也是坚强的革命者,当年她不仅也曾多次被捕遭受迫害,还在丈夫常年不能归家的年代养育大了众多子孙,家门对面的这家托儿所就是她一手创立。据她的儿媳茜拉与孙子林达介绍,当时苏祖鲁夫人被软禁在家,却仍惦记着社区贫苦的黑人儿童,但她想去附近的教堂发放救济都不被允许,只好在住宅对面申请一块土地建了一间托儿所,不仅收养照料被监禁的革命者的孩子,还在周末向广大贫穷儿童施放救济。她的儿女在这里举行婚礼,孙辈们在这里受教育,许多当年此园养育的孩子,现在已是新南非的国家栋梁。

    如今这个由国母创建的托儿所仍是培养下一代之地,却不拿国家丝毫资助。在我们团出发前,每名团员得到通知,为这个托儿所带几本儿童图书。身临此地,团员们才发现这里还缺少许多设备,不少团员当场表示为该托儿所捐献电视机录象机或钱款。

    与苏祖鲁全家共进午餐有许多感人的时刻。苏祖鲁夫妇邀请了一位九十六岁的邻居老太,当年苏祖鲁夫人刚生了女儿便被捕入狱,是这位邻居帮她奶养孩子照料家庭。在多年政治斗争中,全靠人民的支援帮助,南非的革命领袖们才能度过难关。

苏祖鲁以家宴款待代表团
       
    我问那位老太太,在黑暗年代帮助革命者有否怕当局迫害?这开朗的老人家说:“我只知道他们是好邻居,他们有困难我应该帮忙,当局拿我一个家庭妇女也没办法。”她还说,至今苏祖鲁家仍与邻居们关系亲密,因此成了当权的国家大官也不愿搬走,与人民在一起才更安全更舒心。看着苏祖鲁家位于普通居民区中的平凡房宅,更感到南非领导人与人民群众鱼水不可分的感情。

    在餐桌上交谈时,苏祖鲁老人听说我来自中国,马上热情友好地说:“我一九五三年就去过中国,见过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 当年中国和其他共产国家曾给南非革命者强力支持,因此非国大和曼德拉领导的南非国家当成被斥为“共产党”。非洲一些国家(包括格拉莎丈夫领导的莫桑比克)在毛泽东式的共产革命游击战争暴力夺权思想指导下,确实推翻了知名或独裁政权而获得独立。但南非情况却特殊而复杂,不仅有殖民、贫富等矛盾,还有严重的种族隔离和黑白仇恨,前南非白人集权政府又极其强硬,虽有曼德拉、苏祖鲁等一流的领导人,南非人民在六十年代以暴力夺取政权的尝试却未能成功,反而使这些革命领袖被长期监禁。然而,进入八、九十年代,在民主和平的召唤下,过去以流血牺牲没能办到的事,在南非却以和平方式实现了。这表明了世界的变化趋势,无论什么政党政权,只有顺应全人类的意愿提倡和平民主自由,才能获得人民拥护,否则将会走向灭亡。

    谈到南中刚建立了外交关系,苏祖鲁老人说这有利于两国进一步互相支持,他并肯定中国如今经济改革的方向很正确,很有希望,也值得南非效仿。他们全家对中华文化都不陌生,他的一个十二岁的小孙女还上了本地的中文学校,能用标准的中文国语说“你好”、“谢谢”等。

    凭着中共当年对南非黑人运动的支持,及南非当代领导人对中国的友好感情,南非与中国大陆建立外交关系显然是水到渠成的事。然而南非原与台湾有多年外交关系,目前又愿与世界上所有国家地区保持友好,在国际政策上,南非也像对国内一样采取团结和解的原则。虽然中共的一贯立场,使南非很难在对待海峡两岸问题上完全中立,但在与中共发展关系之时继续保持与台湾的经济文化友好往来,仍是南非领导人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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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罗宾岛上

七,罗宾岛上



    我们在开普敦下塌的酒店背倚桌山面对大海。从我的房间放眼望去,远处海面上清晰可见的那个岛屿,就是著名的“罗宾岛”(Robbin Island)——曾经关押曼德拉等政治犯的监狱所在地。我们到开普敦的次日就去那里参观。

    这天清早在客房里一睁眼,正是太阳初升的时刻,我便开始转了向!

位于大西洋和印度洋交界处的两洋水族馆
       
    一直认为开普敦在南非最南端,其南面都是大海。昨天中午进这房间时,正午的阳光正从窗外的海上照进来,因此毫不怀疑这面海的房间是朝南的。可今早太阳为何从右面升起来了呢?与以往习惯的“面对南方左东右西”的方向识别规律怎么也对不上号。要不就是这地方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要不就是南北颠倒了!

    我平时的方向感算是不错的,但此时方向雷达一失灵,感觉总是怪怪的,要往哪里走总觉得是反向。我这回可真是找不着北了!

    这天上午我们乘船去罗宾岛。在码头上,有一座方向标般的雕塑,许多箭头上注明着世界各国的大都市离此地的距离。那上面指的“北京”、“纽约”、“巴黎”等的方向,也与我想象的对不上号。

    整个罗宾岛曾经是关押政治犯的监狱禁地,现在成了开放参观的政治史迹。陪同我们代表团上岛参观并讲解的Ahmed Katharada,也是当年与曼德拉一起被判终身监禁的七名政治要犯之一,现任曼德拉总统驻立法院代表。他是印度裔,是“七君子”中唯一的非黑人,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如今亦已年近古稀。

    带领我们走过阴暗的监狱通道时,他指给我们看自己以及曼德拉、苏祖鲁等曾住过的牢房。他们在狱中每人单独关一间小屋,没有床铺,只能睡在水泥地上。起初还不许犯人穿鞋袜,后来中国为南非政治犯捐赠了鞋袜用品,再加上国际舆论压力,他们才不打赤脚了。他说当年自己的狱中衣食待遇比其他黑人还稍好些。

    旧地重游,Katharada感慨万千。他说:“你们知道在牢狱中最想念的是什么吗?我们那时虽然盼望自由,期待生活衣食的改善,但最想念的却是孩子!”这不仅是指他们自己的子孙,而是想念所有的孩子——人类新的生命和希望,这是这些置生死于度外的革命者们为之奋斗的动力!监狱是成人男性的世界,每名囚犯每半年可以会见一位亲属和写一封信,而当局不允许16岁以下的孩子探监。二十多年与世隔绝的牢狱生活,能够看一看、抱一抱可爱的孩子,是他们的梦想。他是时隔三十二年之后才有机会重新将儿童抱在怀中!

林达走过当年关押过祖父的监狱走廊
       
    苏祖鲁的孙子林达是第一名经特许来罗宾岛探监的婴孩,他和母亲茜拉总领事也陪同我们一起重访监狱。林达第一次来监狱见祖父时才两个月大,他当然已经记不得当年情景。但Ahmed Katharada却对这个孩子为囚犯们带来的欢乐记忆犹新,因此这个年轻人林达一直在南非老一辈革命者心目中举足轻重,被大家称为“我们的宝宝”。

    记得小时候读“红岩”等小说,觉得那些狱中革命者包括“小萝卜头”,都一定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如今,一批这样的人就站在我的身旁,却是如此平易近人。

    Katharada是个立场坚定的政治家,对着一团美国人,他不客气地批评美国政府以往曾支持旧南非政权。他说,当年最令人失望的,是在联合国投票对南非种族隔离政权进行制裁时,社会主义和第三世界国家都支持,许多西方国家则弃权,只有美国和以色列投反对票。他也强调,美国人民是支持他们的斗争的,当然更有力的支持来自亚非拉的许多第三世界国家,而许多西方国家则对前南非政权与南非革命运动态度暧昧。当年给予他们最大援助的是古巴、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以及利比亚等,直接为南非革命提供军火与军事培训。他还指出,最近曼德拉总统访问利比亚,遭到美国舆论界批评,因为美国痛恨利比亚的卡扎菲。他义正词严地对在场的美国人说:“这种批评对我们不公平!我们现在掌握了政权,是要与各个国家建立友好关系,但更不能忘记在黑暗年代帮助过我们的老朋友。” 他坚持正义、不阿谀奉迎,却又确亲切友好的姿态,反而令美国团员们肃然起敬。

    我对这位具有革命者铮铮铁骨的老人非常敬佩,在旅途车船上与他聊了很久。他与我这个中国人谈话也感到很亲切而无拘束。他说南非有百多万亚裔,大多是印度裔,早年来南非的印度人多是来作工匠的。他是生长在南非的印度裔后代,曾去过印度两次,每次只有几天,因此对印度并不了解。但南非曾出过若干印度革命者,连大名鼎鼎的印度前总理甘地也曾在南非从事过革命活动。看来长期动荡而局势特殊的南非,不仅盛产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还是世界革命家的摇篮呢!

    我问起当年中国对南非革命的支持情况,他说中国在道义上一直支持南非革命运动,至于物质援助则以衣食等民用品为主,而古巴苏联利比亚等则大力提供军援。南非革命领袖们与毛泽东时代的中共老一代就关系很好,最近新南非与中国又刚刚建立了外交关系。但他并没有显示对“毛泽东思想”的强烈崇拜,与曼德拉、苏祖鲁、格拉莎等具有开明政治见解的领袖一样,他认为如今已经不再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时代了,新南非政府反对恐怖暴力,追求和平民主,对于国内的前种族集权者和国际上曾经对立的国家,只要如今改正态度,都将不计前嫌。他客观理性地指出:“现在的南非,主要任务是经济建设和政体改革,我们需要国际支援与投资,因此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国家都在建立良好关系。”

    他也向我这个中国人直言出对美国人的看法。他认为,美国人普遍在政治上比较幼稚,容易轻信其政府,以往对于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态度有失公允。但他也觉得,美国人的本性大多正直善良,如果他们了解真相后,会做出公正的判断。因此,他们非常欢迎能有更多的美国人来新南非看看,把他们对南非的真实认识带回美国。这或许就是为何南非高层对我们这个来自美国的民间访问团如此重视的原因!

    与Katharada聊得投机,想起我一直没搞明白的方向问题,便问他这南非的太阳是不是在北边?他却说:“这问题可别问我,我大半生都在牢房里度过,虽不是暗无天日,却终日只对一扇小窗,哪里知道东南西北。”他还坦诚自己也缺乏很多常人具有的生活能力,因为他一辈子很少过正常生活。

罗宾岛上的企鹅
       
    如果不是监狱,罗宾岛本是个美丽的小岛,礁石嶙峋的环岛海岸线极其壮观,草甸上漫步着成群羚羊鸵鸟,海滩边簇拥着扎堆的企鹅。Katharada说,当年的囚犯们曾经猎捕野生动物来打牙祭。岛上有座石灰矿洞,是当年政治犯们“劳改”的地方。曼德拉的眼睛,就是被这石灰粉尘弄坏的。这么小一个石灰洞,居然能让百十人挖许多年。这种劳改根本创造不了什么产值,只是要对政治犯们进行身心折磨而已!而这种残酷折磨,却造就了一批坚强乐观的伟大人物!

    岛上还有处很特别的地方。铁丝网围起的院子中有几排狗舍,曾是圈养监狱看守犬之处。但院中间有栋住人的小土屋,那曾是软禁泛非议会(Pan Africa Congress)创始人Sobukwe的地方。该党成立于1958年,比曼德拉等所属的非国大(ANC)更为激进(如今仍然主张严惩罪魁祸首),但势力较小,因此当年前南非集权统治者没把该党作为主要对手,而是全力迫害镇压非国大成员。Sobukwe的一个侄子也陪同我们参观,据他介绍,当年他的叔父和上万名泛非议会(PAC)党员是主动向政府投案入狱的,他叔父被判了三年刑。而刑满后,政府仍然不想将其放回社会,继续关在狱中又违法遭抨击,就在岛上的监狱之外盖了这间小屋,Sobukwe一人独自在此住了六年。这种与世隔绝的软禁生活,甚至比住集体牢狱还难过。他的侄子是第一次来到叔父的“故居”,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

    这位“侄子”热情活泼机灵,性格与林达□苏祖鲁完全不同。通过交谈得知,当年他的父亲被害、叔父被押,而他和一些革命者的子弟被秘密送出南非,几经辗转,后来到了美国纽约,在联合国的国际子弟学校读书,该校也接收了不少国际流亡人士的孩子。如今他已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怪不得这小伙子满口美式英语,一副美国作派,原来是在纽约长大的!我向他问起一直困扰我的“方向”问题。他马上解释说,南非位于地球南半部,与北半球不同的就是,正午的太阳在“北方”而非“南方”,夜晚的星空也与北半球不一样。经他指点,我才明白,我们酒店面向的是北面的一勾海湾——由桌山得名的“桌湾”。我总算找到了北——北方的太阳!

    夜晚的开普敦,宁静而温馨,仰望星空,看不见熟悉的北极星!我仍然不能相信,我来到了非洲的最南端,但这确实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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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文体之邦

八,文体之邦



    在我们车游约堡亚利山大时,有一个场景使我难忘:远远望见一个高坡上站满了人,导游说那准是观看体育比赛的观众。车行至此果然发现那里正举行足球赛,没想到在这贫民区中也有绿草如茵的足球场,双方黑人青少年球员都身穿漂亮的球衣,连观众们都盛装出席,与体育大国美国的家长们为孩子们的体育比赛助威的场面没什么两样。

    导游介绍说,南非人酷爱体育,尤其足球、田径等项目,并有许多出色的运动员。但以往在种族隔离年代,国际上对南非的制裁使这个国家无资格参加许多国际体育比赛,一些运动员不得不加入其他国籍以求参赛。如今新南非已重回国际大家庭,南非人热爱体育的天性与天份很快就会在世界比赛中显露出来。

    离开约堡前,苏祖鲁的女儿伊琳诺为我们来送行,她说:“我可是牺牲了看足球比赛专门来送别美国朋友的!”真看不出她这样的中年女性竟然爱看足球,她却说这几天正在举行非洲世界杯预选赛,全国人民都在看电视转播,她并极其内行地评论各队战绩。

    作为政治家的女儿,她究竟不同于一般人只停留在对体育本身的狂热上,她说以往南非种族隔离法规不许黑人参加国家运动队,因此南非足球队中曾是清一色的白人球员,尽管不少黑人球技出色。迄今这种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虽已有黑人加盟南非球队,但所占比例甚至还不如英国、澳洲等白人为主国家球队中的黑人多。

小摊上的手工艺品
       
    她指出,黑人的体育特长人所共知,只有真正消除种族偏见,让所有民族公平参加体育竞赛,南非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国际体育强国,这也是南非政府在发展政治经济之余的另一个努力方向。南非足球队打入了1998年的世界杯决赛圈,就证明南非体育的国际发展潜力。

    提起非洲艺术,人们往往会联想到丛林中原始的黑人舞蹈,去南非时我还极想看看那些从小往脖子上层层加环因而把颈项抻得老长的非洲妇女。然而飞机误点使我们没看上头一晚安排好的祖鲁族土风舞表演,不过参观博物馆、看戏剧和电影等活动,还是使我们对南非的文化艺术有所了解。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地逛自由市场工艺商店,更使团员们不仅尽兴采购收获颇丰,且对南非民间工艺特产及市场价格如数家珍。

    到了南非就能感到这里土著艺术的源远流长,黑人们制作的精美串珠、木刻、扎染等工艺品最具乡土风情也最受游客欢迎。而除了这些民族艺术外,南非的现代艺术也很有水平,并从土著艺术中吸取了丰富的养份。

    人们都知道黑人具有体育和音乐等艺术天才,在南非旅行时,知识渊博的导游介绍说:外界可能认为,南非白人教育程度和层次较高,因此在文艺界应占统治地位,实际上白人的艺术作品较多地表现感觉、精神等抽象的东西,而黑人的艺术风格却一直是这个国家的艺术主导。

    在开普敦的南非立法院内,走廊大厅如同美术馆的展厅,所陈列的艺术品并不是为了装饰之需才选购来的,而真是像美术馆一样为画家们展出作品。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系列叫作“反种族隔离艺术”的画作,听名称就知是南非特产。画作旁有对于这种艺术的产生、每位艺术家的背景及绘画风格的详细介绍。

南非艺术家的反种族隔离绘画
       
    这些画的作者都是黑人艺术家,论绘画形式无外乎油画、水粉、多媒体等,并没什么与众不同。但作品中的内涵却来自那血淋淋的种族隔离年代,那种压抑、反抗、扭曲、挣扎等心灵的呐喊,若非是身临其境绝对创作不出来,由此看出政治对艺术的影响力。

    可贵的是,这逆境中形成的艺术流派,既吸收了民族艺术之精髓又溶合了时代的背景,因此不仅只有政治意义,也使艺术本身精炼发展。即使在种族隔离制度已经消除的今日,这种具有震人心弦感染力的艺术风格,仍是南非绘画的主要流派之一。

    在我们参观亚利山大贫民区出席社区中心欢迎会时,老远就听到一阵优美的歌声,原来是亚利山大少年合唱团在演唱,这些十几岁的黑人男女孩子的无伴奏合唱极有水准,合唱、轮唱、领唱、重唱,没有指挥,没有乐器伴奏,却唱出复杂和谐的多声部而且边唱边舞。从贫民区孩子们的音乐水平,也能看出普通南非黑人所具有的艺术天份,那忽而悠扬忽而振奋的歌声,和亚利山大令人难忘的景象,一同深深印在我们每名团员的脑海中。

    在约翰内斯堡著名的市场剧院看话剧,是我们上的另一堂南非文化艺术课。当晚有两出戏剧供选择,一个描写一名从小被美国人收养去美的南非妇女,成年后回到祖国所经历的震憾;另一戏则表现的是前南非狱囚的生活。我看的是后者,听那内容似乎极其沉重压抑恐怕不适合作消遣,只不过我想关政治犯的监狱是南非当年的一大特点,想通过看戏对南非政治有进一步了解。

    没想到这严肃沉闷的题材,却被编导成一出风趣丛生的喜剧,而且不仅内容涉及监狱,连演员们都是前囚犯。这些黑人看起来一个个其貌不扬,但他们说演唱舞的自然生动,使观众感到这演戏的本事不仅靠训练有素,更是天生的才华。

    其实这出话剧要论一些语言和表演方式,在美国起码得算儿童不宜的R级,但南非似乎无此限制。观众中不乏拖儿带女者,而且演剧之中,男女老少包括坐在母亲怀中的两三岁幼儿,都常常笑得前仰后合。从此景及小剧场的满座率。可见这出常演不衰的话剧受欢迎之程度。

    我发现南非民众的欣赏水平也不低,在许多东西方国家话剧市场不景气的今天,南非的话剧院却几乎天天满座,连我们访问团看剧都需提前订票。观众中虽有不少我们这样的外来游客,更多的却是本地黑人,诸如那些带孩子的父母,还有成伙而来的青少年。据看另一出话剧的同行者说,那戏也很精彩,却是个人情味极浓的悲情剧,有几位易动感情者还后悔没带够面巾纸。

    南非人的编导演水平令人佩服,这也根生自其民族的文化基础。据说,曼德拉等政治要犯们当年在监狱中亦常以演戏为娱乐活动,排练的剧目也有相当水平呢!

好望角附近的度假胜地
       
    值得一提的是,访问南非时我没能看上祖鲁族土风舞的遗憾,回到美国后却得到了满足。1998年四、五月间,南非祖鲁族著名的Ladysmith剧团在美国演出大型话剧《希望》,我得以在波士顿的舒伯特剧院观看该剧。这虽然只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常见的乡村青年向往城市生活的普通故事,却以我早已领教过的南非人的艺术表现手法,将民族歌舞融于话剧表演之中,以喜剧形式,让观众在娱乐性极强的演出中了解南非当代人的思想与生活。那祖鲁族的舞蹈与婚礼、穿插其间的男声合唱和演员们精湛的表演,对美国观众的感染程度,从狂热的掌声便能知道。该剧团来美国巡回演出,也体现出新南非政府想通过传播艺术让世界了解南非的愿望。南非本是个文体之邦,重回国际大家庭后的体育文艺外交,也必将使各国人民逐渐对这个新型国家有更多的理解和认识。

    与新英格兰代表团出访南非共和国不是一次普通的风光旅游,我们所到之处不见得是著名风景地旅游点。回美国后,小女儿问我有没有看见原野上成群的狮子大象长颈鹿(这在孩子们印象中是非洲的代表),我的回答不能使她满意,虽然我们确实曾在关押过曼德拉等政治要犯的罗宾岛上,见过草地间漫步的羚羊鸵鸟及海岸边嬉水的企鹅,并在开普敦所住的酒店前的港湾里常见游泳的海狮。但此行所了解的有关南非的政治体制、社会状况及从上层到底层人民的生活情况,恐怕是任何普通访问团难以收获的。

    耳问目染使我们感到:白人殖民者们拼命不肯放弃的这块土地,确实风光明媚物产富饶,而且这里有英雄的人民与光荣的传统,加上当代领导人的智慧开明,南非共和国定将日益在国际事务中显示出其重要作用!

(1998年原稿刊登于《世界周刊》,2004年增改完稿)

[ Last edited by 楼兰 on 2005-6-9 at 03:44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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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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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9 10:03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楼兰:你跟谁学的?

先占上M坑,再种萝卜?你那条线上关于脚后跟、弹簧门槛的比喻笑死我了,怎么那么形像、贴切啊!我笑得脸上皱纹又加了N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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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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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nowhere
发表于 2005-6-9 10:11 A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什么跟谁学的,

我才是原创发明者,那某某人之类都是俺教导出来的说!

你不提醒俺还疏忽了,应该申请发明专利先。

[ Last edited by 楼兰 on 2005-6-9 at 03:45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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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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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乡下
发表于 2005-6-9 03:05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感谢楼兰这么详尽的报道,忒专业咧!
让偶也看看南非. 那地方怕是一辈子也没机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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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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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9 08:04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楼兰真是认真的作家。

写得一丝不苟,照片也配得很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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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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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9 11:43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楼兰又一篇详详细细,文图并茂的好文章,你那脑袋瓜儿咋能容纳这么多地?除了佩服,没有二话。

金凤,那条线啊?让我也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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