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z社会政府个人有偏差,让我们难以痊愈,防人之心弦紧绷,不信无故之爱,神经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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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长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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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22 10:56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z社会政府个人有偏差,让我们难以痊愈,防人之心弦紧绷,不信无故之爱,神经敏感

梓樱 :同龄同命人——见一毛
(美国蓝灯书屋出版一毛英文自传《暴风雨中一羽毛》)

什么时候,一叶羽毛飘进了我的视野?三年、五年?感觉上却认识了四十年。

那年,她在母亲的腹中,送“右派”父亲去北大荒劳动改造。同年,我在母亲腹中伴着母亲的泪水接受改造。同样是一顶“右派”的帽子,让我们的家庭和成员从此改变命运的轨迹……

十七岁的她,在江南的农村插队落户,挑粪、拔秧、施田、割稻。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和尽头。我在另一地的大田,泡肿的嫩腿,蚂蟥饱足后离去的吸口流淌着鲜血。站在近膝深的泥水田中修田埂,春寒料峭,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几乎与冰水一样凉。

唯一温暖人心的,是夜间跳跃的豆油灯火。那里有她的情哥哥伴她度孤寂,天南地北,诗词歌赋,消融着日间的冰寒,燃烧着生活的希望。这里,有我的干姐姐,一齐偷读禁书,品尝传统文化的美味佳肴。离别的日子同样撕心裂肺,她的情哥哥举杯说:“一毛,我敬你。”我则在干姐挑担十五里,送我回城上大学的前夜,抱者她号淘大哭了一场,把满腔的酸甜苦辣一泄而出。

七七年高考,给我们这一批曾经是社会最底层的、可教育好的子女们一扇奔向光明的窗户,一双双经过破皮、结痂、成茧的手重新握起笔,走进考场。她是当年全公社三百考生里唯一一个被录取的人。我是当年以二百位考生取一位的比例入围,并成为第一批由外省院校优先挑选的候选人。

循着不同的轨迹,飘洋过海来到美国,她留学深造,我投靠亲友。经历了当年的土插队,又开始了洋插队。文化的碰撞、生活的调适,以困苦中培养出来的强大生命力,在这片新大陆开始享受其美,开始游刃自由。然而,忘不了的,是那份保留了我们太多太多爱恨情愁和眼泪的土地——那泥土的芬芳,那山涧的清泉,那晚霞中的缕缕青烟,那东家端碗米糕,西家塞几个鸡蛋的乡情……它们在梦中牵引着我们,在血脉里鼓动着我们,终于,在离开那遥远的山庄二十八年后,我们回去寻找当年的记忆、当年的踪迹。

一毛,以她与几位知青友人共同摄制的《上山下乡》,再现了当年的土楼矮屋,还有那大队围墙上斑剥的革命口号。当年,她住过的小屋还在,只是不知换了多少个主人。当年,我住过的小屋,已经成了牛栏,更加阴暗潮湿。

在梦中,小屋依然是我那个与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私密处所。记得当年回家取高考复习所需要的课本,父母为了让我及时听到高考新闻,将跟随我们下干校又回到城市的宝贝之一——“红旗牌”半导体收音机,塞进我的行装。回城参加高考,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台半导体,在最后一刻把它随身带上了。不久,知青战友来信告知,我的房间被盗,盗贼正是冲着我的半导体收音机。

回乡的日子毕竟有限,留下的镜头也装载不了无尽的思念。对于涌动于心中的激情,对于过去经历的生命,不将其付诸笔尖、化成文字,不足以表达或宣泄郁积在心头的情感。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拿起了笔。为了清理,为了思考,为了医治,为了纪念,更为了一份感情的托付,让这些文字成章成篇,让我们的下一代,了解我们那一代人,了解在压抑、控制、舆论下形成的我们,有扭曲、有偏差、有好强、有过分的自尊,实在不是我们自己想为而已。

社会会有偏差,政府会有偏差,个人会有偏差。在“斗私批修”、“共产党的哲学就是斗争的哲学”环境中长大的我们,有敏感的神经,更有敏感的“视觉”,让我们越来越不相信人间有“无缘无故之爱”,防人之心的弦紧绷着,被伤害的伤口总在流血、难以痊愈。直到有一天,我们找到了从天来的大爱,紧握的拳头才开始慢慢放松,心灵的伤口得以清洗,麻木的心被大爱温暖而渐渐复苏。她归依昄了天主教,我信奉了基督教,在高高的十字架前,我们知道有那最大的苦难和羞辱,知道有那最大的平安和爱。

慷慨激昂变成平和细语,耿耿怨忿化作宽容微笑。直到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被完全医治了,我们被完全接纳了,我们也正在被更新着、更新着……

一毛的自传《暴风雨中一羽毛》一炮打响,也打开了美国人和世界人视野,让他们一窥当年的专政对象以及他们家人和后代的命运,一窥当年知青境况,以及在那个荒谬的时代,那一代人、那千千万万家庭相似的故事。她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光荣,是我们知青的荣幸,居然我们这一代人也有了代言人,让更多的人认识我们,知道我们,了解我们这一批“特殊钢”造就的人。

早就想见一毛,是因为我难以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一位与我命运如此相似的人,我想我们若有时间好好聊聊,一定会有更多令人惊喜的生命交汇点。

那天电话里,一毛说,这次时间很紧,见面可能来不及了,十一月的新书发布会还会过来。然而,急于见面的情绪还是催促着我:谁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变化?我们这一代人,可是见一次面少一次的啊!就这样,工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在罗格斯大学见面了,她被大学历史系的朋友,正在向学生们讲授文革历史的杨教授介绍给同学们,并现身说法回答同学们有关的提问。我们也与学生们一起,共同欣赏了一毛参加拍摄的《上山下乡》记录片。

我告诉她,直到近几年,我才顿悟:为什么我的泪水这么多,原来我是在妈妈的泪水中泡大的。一毛立即接口:我也是,眼泪非常多。说着,我们都笑了,拥在一起,眼里含着泪花。

[ 本帖最后由 湖畔长安月 于 2006-11-22 11:02 A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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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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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4 12:5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相同的经历,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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