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朱大可:“王朔主义”诞生-缅怀80年代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09:19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朱大可:“王朔主义”诞生-缅怀80年代

“王朔主义”的诞生




        似乎只有王朔的小说才真正支配了民众的流行趣味。他的第一部小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居然发表在以宣传国家法制为目标的公安部所属文学杂志《啄木鸟》上,这个事件本身就是一次耐人寻味的反讽。

小说中一半是流氓主义的反叛,而另一半则在为此作道德忏悔。
尽管主题相当暧昧,但北京流氓的形象已经呼之欲出。

此后,他发表了一系列主题更加明确的流氓小说,完成了流氓主义形象的文学塑造:
精神分裂、行为恍惚无力,言语粗鄙而又聒噪,戏谑与反讽层出不穷,充满自虐和他虐倾向;
玩世不恭和扭曲的道德痛苦互相交织在一起。

王朔笔下的流氓就是那个畸形年代的生物。

顶部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09:21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1、“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向现存话语制度发出嚣张挑战

王朔主义无非就是北京街痞文化的一种文学表述。

它是破落的满清没落贵族传统、
大杂院的街痞流氓习气
和“军队大院”痞子风格
这三种不同亚文化类型互相堆叠而成的文化构形。

满清贵族破落后的终日无所事事的慵懒气息、
大杂院出身的街痞的油滑的贫嘴、
军区大院干部子弟的政治优越感,

所有这些都成为王朔主义的基本元素。
它们奇妙地聚结起来,向现存的话语制度发出嚣张的挑战。

顶部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09:28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大院身份及其瓦解

a

但在上述因素中,只有大院文化才是王朔的真正的精神源泉。
“大院”是一些外地进京的军队干部的聚居地,其间弥漫着无尽的“阳光”。

在王朔们成长的时代,军人在中国政治权力结构中拥有至尊的地位。

身份的优越感、地位的傲慢、家族的自负、对政治权力游戏的敏感和洞悉,所有这些元素都滋养着大院少年。

在色调灰暗的大街上,军装显著地标定了他们的显赫身份,令这些 “动物”显示了“凶猛”的表情,并在人民中散发出鹤立鸡群的气息。

b

但这种良辰美景似乎过于短暂。
八十年代以来,邓小平进行了军队大裁减和军官大换班,老干部纷纷离休,交出手中的权力。

军队大院迅速失去了毛时代的活力,军人宿舍的灰砖建筑风雨飘摇,逐渐散发出陈旧和腐烂的气味。
它们不是变得腐朽,就是早已在推土机下化废墟,继而成了新权贵的华丽庭院。

往昔的光荣已经烟消云散。这种国家武官阶层的身份丧失,正是王朔主义的痛苦根源。

c

对于大院少年而言,他们因为家族优势而获得参军的机会,这在毛时代是一种何等的荣耀,

但邓时代修正了这种状态。
知识神话和学历崇拜卷土重来,大学的校门重新对全体平民开放,军人子弟作为社会中坚份子的时代一去不返。
身份的优势崩溃了,军人子弟在社会变迁中遭受了重创。

他们的敌手是学院、大学生和知识份子,这个新兴群体从大院青年手中夺走了最好的职业、薪金、生活方式以及社会升迁的机会。

而旧军官子弟则在节节败退,弄得遍体鳞伤。他们完全没有可以匹敌的武器。最终,除了一身军用大衣,来自大院的旧军人子弟跟大杂院子弟已经没有多少差别。

d

在八十年代,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和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是一个语义互相缠绕的对偶命题。
这组来自东欧共产主义国家的政治命题,成了描述中国红色贵族“身份创伤”的最好的语句。

大院子弟突然在政治上失重了,像一介草叶那样被“改革开放”的风吹向了时代的边缘。

这种身份归零令他们感到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这“轻”就是对身份真空状态的借喻,而只有“重”才真正触及了由此产生的内在痛苦。
这由“身份创伤”引发的苦痛是何等沉重,它沉积了半个世纪的灾难和伤害,并且要在这代人的灵魂中留下深刻而久远的压痕。

顶部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09:39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2、话语的复仇

王朔的履历正是八十年代社会转型过程的一个写照:
他从一个骄傲的士兵,复员后成了国营公司的职员,继而辞职成为小贩,游荡在中国这个庞大的交易市场,
他的身份在不断转移与变换,
正是这种大院的败落、身份创伤和尊严的流走,
诱发“身份过敏-焦虑综合症”,并点燃了王朔们的焦虑、怒气和仇恨。

身份性仇恨是流氓赖以生存的首席秘密。
没有这种内在的仇恨,流氓一天都活不下去。

但仇恨的种子却意外地长出了一棵小树,那就是痞子小说。

耐人寻味的是,只有像王朔和徐星这样的少数人才投身于他们所“憎恨”的事业
――文学(因为它原本是传统知识体系的一部分),并利用写作来展开话语复仇。

顶部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09:45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学院敌视者-从废墟上卷起黑色修辞风暴,1脸坏笑向传统社会宣战

这种话语复仇可以从他们的作品中得到证实。
王朔和徐星都是学院的仇视者,他们的主人公不是被学院开除,就是勾引学院女生并玩弄她们的高手。王朔在这种刻意的作践中尝到了复仇的快感。

        他那种咬牙切齿的笑声,回荡在了那些小说的缝隙里,
以后又不断闪现在他嘲笑和抨击“知识分子”的现场。

王朔的话语复仇源泉来自他的“身份仇恨”,它成了文学和影视写作的内在动力。
这是一个奇怪的事实,它改变了正谕文学体系的色彩,令其散发出反讽的刻毒气息。

它带着全部的“大院情结”和“身份仇恨”,像一群破落户流氓的生活纪事,
却又洋溢着反叛、戏谑、互相作践又自我作践的病态光辉。

这是“大院综合症”在新时代的悠久回音。
他们最终成了一群“痞子”和“顽主”,挥动着反讽的武器,一脸坏笑地向传统社会发出宣战。

从大院的废墟上卷起了黑色修辞的风暴。

顶部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10:32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3、核心秘密王朔式反讽-对官方用语祖业大肆嘲弄践踏挥霍并颠覆

是的,反讽就是痞子的灵魂,或者就是痞子话语的核心秘密。
我们习惯上说一个人很“痞”,这意味着在指陈这个对象具有强烈的反讽特征。

这种特征融解在他的全部言说和行为里,仿佛是一种令人不快的胎记。
但痞子的反讽与知识份子截然不同,它是建立在对正谕话语体系的践踏上的。

它像一个大院父辈那样言说着正谕话语,
却又像不肖子弟那样对这种官方用语大肆嘲弄。

痞子的事业就是挥霍并颠覆着他的话语祖业,并且要在这种颠覆中获得复仇的快感。

顶部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11:22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情感失语症:人本主义匮乏,生命营养不良时代-病态成常态

“过把瘾就死”是王朔“大院纪事”的样板,也展示了王朔式的精神分裂。
男主人公石岜和女主人公杜梅的婚恋喜剧,一方面嬉笑怒骂、玩世不恭,
一方面又满含着被反讽话语精心掩饰起来的感伤和爱欲。

        男女双方的游戏性贫嘴,戏剧性地反讽了各自的心灵苦痛,
也就是令这种苦痛获得了一个貌似快乐的话语面具――

那之后不久,我去外地为政府办点事。
在长江边一个旅馆的小房间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她。

那梦境不堪人目,她躺在我上司的怀里,
似乎比那天躺在我怀里还心甘情愿,看见我出现在床边上也无动于衷。

在梦里我就很心酸,醒来仍在流泪。


我们看到,在王朔的小说里,更大的苦痛总是埋伏在话语狂欢的终点,伺机给主人公以致命的一击。

尽管面临“犬儒主义”的指责,王朔并未逃脱痛苦的追击。
        恰恰相反,就其本质而言,他最终只能是一个伪犬儒主义者,
在痛苦里辗转反侧,并且竭力要从眼角皱纹的缝隙里挤出欢笑。

然而,这种环绕着哭泣和眼泪的孤独、渴望和激情,却要被掩藏在冷漠、潇洒、漫不经心的彼此调侃之中,仿佛是一些街头和卧室里的日常演剧――

她(杜梅)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像是一只鹤小心翼翼地涉水过河。
她一看见我就笑了。当时天凉了,我穿着一身扣子指到脖颈的深色中山装,挟着个皮包,活像一个道貌岸然的国民党市党都委员。

“本来就是小职员么。”我笑说,“办公室我还戴套神呢!”
她仍是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副嘴脸。”

街头剧的主角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对坠入情网的恋人,倒像是两个邂逅的路人,在一脸坏笑中开始了爱情的话语嬉戏。

        这种把嘲弄、揶揄、反讽之类的话语推进到生活的深处,
甚至推进到情感的最深处,成为构筑婚姻生涯的基本作料。

在一个人本主义匮乏、生命营养不良的时代,这种自虐和他虐的病态爱情成了常态。
正如小说所昭示的那样,它最终只能导致婚姻的破裂。

知识份子对王朔的误读完全来自他的这种情感反讽,也即来自他对于情语的技术掩蔽。     


基于现代犬儒主义的大规模入侵,在王朔的流利的贫嘴背后,正是他的情感失语。
王朔日益陷入当代社会的话语叙事的病态。

他和所有当代人一样,为自己身上的那些在“信仰危机”之后残剩下来的爱情、信念和道德操守而感到羞耻,仿佛那是些在光滑的头顶上蠢动的虱子。



这种“叙事自闭症”日益吞噬着他的书写,阻断了情感的正常表意。
反讽的功能就是对情感叙事进行修辞转换,以便那些“情语”能够在这种似是而非的叙事存留下来。

顶部
湖畔长安月





UID 4067
精华 7
积分 731
帖子 643
阅读权限 10
注册 2006-3-21
发表于 2007-1-15 01:1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更大颠覆事件:道德反讽-嘲笑声回荡中年知识份子头顶,逼近尖锐道德危机

颠覆知识份子道德书写的犀利武器
------正谕话语体系的最阴险的敌人。                                                  

反叛了成长时代的语境--以国家主义为内核的语法根源,
悄然崩溃了,成了一堆荒谬的日常话语垃圾,无力地挣动和喘息。      

QUOTE:
在放声讴歌,弘扬一种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的受虐型道德,                                          
最大限度地利用正谕话语。却由于语境的滑稽性而变成了似是而非的反讽。

事实上不过是一场,尽情揶揄受虐对象的   机智游戏。


受虐型道德的一个样本:
一群中年或即将步入中年以及尚未抵达老年的知识分子,曾遭受毛时代政治风暴电击,获得大量苦难经验。
   ...

[        误读?
重新解读1掬万行同情泪的热播剧《渴望》     ]



情感反讽并不能解决“话语的半身不遂”危机,
并且注定要进一步扩张到道德领域,在那里引发更大的颠覆事件。

王朔的成就在于他把北京街痞的言说转换成了书写文本,并且在小说叙事中完成了对这种街痞话语的全面整合。
但他同时也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正谕话语。他的人物大多使用这种话语,却由于语境的滑稽性而变成了似是而非的反讽。

王朔是利用“身份记忆”和正谕体系展开反讽的高手。这也是其作品引发广泛误读的主要原因。

他策划和编剧的电视剧《渴望》就是一个范例,那些浮动在表层的正谕话语,引发了观众的大规模误读,

以为该剧在放声讴歌女主人公刘慧芳,弘扬一种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的受虐型道德,
而事实上它不过是一场机智的反讽游戏,刘慧芳只是他尽情揶揄和施虐的对象而已。

他同时也在据此揶揄了沉浸于误读的道德快感中的电视观众。
王朔就此玩弄着全体中国人民。

他在这个意义上成了正谕话语体系的最阴险的敌人。

以国家主义为内核的大院话语,无疑就是王朔话语的语法根源,
但王朔却反叛了他成长时代的语境。
他的颠覆策略不是直接摒弃这种话语,而是利用“身份记忆”在反讽的层面上放肆地使用它,最大限度地榨取它的剩余价值,令其产生滑稽的语效。
国家主义话语就这样悄然崩溃了,成了一堆荒谬的日常话语垃圾,在小说的闭抑空间里无力地挣动和喘息。



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中国文学是道德忏悔者的天下。
        他们是一群中年或即将步入中年以及尚未抵达老年的知识分子作家,曾经遭受毛时代的政治风暴的电击,
并由此获得了大量苦难经验。
我已经说过,张贤亮的小说是受虐型道德的一个样本。

作为王朔小说的支柱,道德反讽成了颠覆知识份子的道德书写的犀利武器。

在某种意义上,刘慧芳就是张贤亮人格的一个底层民间翻版。                                       

王朔的嘲笑声越过了那个柔弱的女人,回荡在中年知识份子的头顶上,令他们感到了正在逼近的尖锐的道德危机。

[ 本帖最后由 湖畔长安月 于 2007-1-15 01:20 PM 编辑 ]

顶部

Google
Web nawomen







{/if} 当前时区 GMT-7, 现在时间是 2018-2-22 07:23 AM

    本论坛支付平台由支付宝提供
携手打造安全诚信的交易社区 Powered by Discuz! 5.5.0  © 2001-2007 Comsenz Inc.
清除 Cookies - 联系我们 - 北美女人创作群 - Archiver - WAP
{i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