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照毁于海浪之后

(小小说）

凡 草

蓝色海滨，风动潮起，杰克带着孩子在水中嬉戏。一阵阵浪涛打来，他把孩子顶在头上，随着潮水摇晃玩得兴高采烈。一些纸片漂了出来，在海水中上下起伏。等到杰克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口袋时，一下愣住了。这种游泳裤有个特制的防水袋，专门用来放钞票和证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注意，口子没封好，居然让海浪冲了进去。几分钟之前，那些碎纸片还是他的临时驾驶执照。

好不容易全家人凑在一起来海边度假。偏偏在快要动身的时候，杰克发现他的驾照到期了。急急忙忙赶到州政府的车辆管理部，却发现延期驾照增加了一些手续，不像以前立时可取。他的旧驾照被打了一个小孔，表明过期，只拿到一张小纸片，充当临时驾照。

两张驾照放在一起，杰克才通过了机场严密的安全检查，坐上了飞机。眼看假期就要完了，却突然出了这么个意外。在美国，驾照就是身份证，没了身份证，怎么能坐上回程飞机？

杰克大惊失色，心情一下沉到海底。他抱着孩子冲上海滩，摸出手机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航空公司，“1，2，3，4，5，上山打老虎，”连着选取了一串数字，听了半天音乐，才算听到了人的声音。不错，还是个很悦耳的女声，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谁知他刚把事情的经过讲完，女声就变得严厉起来，“凡是乘坐航空器的旅客，都必须有合法的身份证明，无论是驾照、护照、还是出生证都可以，但是必须在有效期以内。这是美国国土安全部的规定，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可是，杰克现在远在海滨度假，到哪儿去找这些证件？

“这就不是航空公司的问题了！”女声冷冷地回答道，还客气地补上一句，“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唉，需要帮忙的你帮不上，说这些好听有什么用！

杰克长叹了一声，又给本州的车辆管理部打电话。经过同样一番与电话键盘的较量，他总算找到了管事的人，请教他怎么样才能尽快解决证件的问题。那个热情洋溢的小伙子一点儿也不着急，他告诉杰克，明天会寻找存档，然后电传一份附件到杰克住的旅馆去。

可是，这对杰克并没有帮助。一来，他不能确定电传的附件是否有效，二来，飞机是明天上午的，最好今天就能把事情办妥。可是，小伙子说，管理存档的人很忙，今天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是不会有机会的。

怎么办？气恼之下，杰克给国土安全部拨了一个电话。这只是驾照被海浪冲跑了，要是被贼偷了怎么办？类似这样的情况总该有个解决的办法吧！没想到，这个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大概以为他要报告恐怖分子的活动吧。不过，得到的回答却和航空公司的没有两样，都是背诵安全检查的条文。好在多了一忧一喜两条信息。忧的是，电传附件不能当作正式证件使用。喜的是，如果他向机场的安检人员解释清楚，再一起和州里的车辆管理部门联系，应该有解决的办法。

杰克担了一夜的心。自从“9.11”恐怖事件以来，美国人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以前那种自信和安逸或多或少蒙上了恐惧不安的阴影。杰克的工作要求他时常出差，坐飞机本来是家常便饭，拎个公文包，抓几件随身用品，提前半小时到机场就行了。可是现在，提前两个多小时，还可能因为繁琐的安全检查耽误登机时间。

这次出门，正好赶上液体炸弹的事件发生。过安检的时候，不但妻子随身用的小瓶润肤液被查了下来，连孩子喝的牛奶都不让带。现在可好，没了证件，明天怎么办？万一和州里的车辆管理部门联系不上，耽搁时间，误了飞机，是让妻子和孩子先回去，还是大家一起等待？要不要和公司说明一下，延长假期？还应该准备什么样的应变计划？

天还没亮，杰克就把妻子孩子从床上揪起来，提前了四五个小时赶着上机场。这次他可是小心谨慎，除了钱包，所有的东西全都打进箱子里托运。看着有些人，尤其是中东模样的旅客被安检员仔细盘问，他有些害怕。好在自己的长相是典型的欧洲族裔，大概还不至于被当成恐怖分子吧？

心里正不安呢，孩子又困又饿，很不耐烦，在长长的等待中哭闹不停。杰克这才发现又犯了一个错误——孩子的玩具点心也全都收进了箱子，站在长蛇一样的队伍里，没办法去商店再给她买。没办法，他只能和妻子轮流哄着抱着耐下性子安抚她。

正忙乱着，总算到了安检门口。杰克一手抱孩子，一手掏证件，匆匆忙忙把机票和过期的驾照一起递过去。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安检员已经在他的机票上划了个勾，挥挥手让他走了。杰克愣了愣才明白，那人压根儿就没看驾照的有效期！那个象征着过期的小孔，也从他眼里漏掉了。

呜呼，早知如此，何至于一夜无眠！

《侨报》副刊，2008年3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