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生活好了,喝两杯
大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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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3 06:49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生活好了,喝两杯

马生迟到了。马生的脑袋刚一戳进屋,我就指着墙上的壁钟喊,马生迟到了,现在是7点10分。罚酒三杯!
  马生进门的时候,狗生和鸡生正僵在电视机前争频道。两个人硬着脖子像极了两头顶犄的牛。狗生坚持要看8频道的《商城没有夜晚》;鸡生不依不让,鸡生说12频道的台湾电视连续剧《婆媳过招七十回》我一集也没脱过。
  马生简直像儿童一样让我感到麻烦,还没坐下就问我要今天的晚报。没有吗?那今天的日报呢?日报也行。我直着眼瞅马生。对今天这个马生充满了疑惑和费解。你小子什么时候对报纸感兴趣了!你见我买过报看过报从办公室带过一张报纸回过家吗?你想看怎么不买一份?马生说没这习惯。忘了。上个月我在金斗城为儿子买了一辆山地车,有奖销售。听说今天报纸刊登兑奖号码。我说,我讲哩,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嘛。然后,我把扑克扔给马生,说吃饭还有一会,我们先“跑得快”。
  厨房里泻漏的鸡鱼肉蛋鳖汤红烧牛蛙的香味搔得人鼻子痒得想打喷嚏。
  狗生与鸡生依然僵在电视机前,一如两头没有理性的公牛顶得噪音轰轰。往下听,听出来话题扭转了方向。
  “你怎么总是跟我过不去?”鸡生用狠眼去剜狗生。“我骂他?我还想砸他小逼养家里的彩电、冰箱、录相机、电话。他敢不按期发我们工资,你看我敢不敢砸他个鸡犬不宁!”鸡生很为自已用了这个“鸡犬不宁”的成语得意——把他自已和狗生的属相都包容了。
  “你这人怎么属墙头草?前两天你还吹你们新经理的喇叭,今天就翻脸不认人。”狗生指责鸡生。”是不是上个星期三请局领导,新经理让你坐陪,你才吹他的喇叭?你这种人......”
  “那是。你尽讲废话。”鸡生用左手的五个指头在桌面上敲钢琴键盘似地敲着旋律,”经理让我坐陪,我当然说他好话。”
  “你们看你们看,这都是他妈的什么人生哲学!”狗生怒发冲冠,抽身而起,在屋子里蹀躞。“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典型的没有......缺乏原则。唔,他让你赴宴陪局领导,你就把他吹成一朵花?现在你工资没拿到手,你又把人家贬成一堆臭......臭鸡屎。别多心别多心。不是因为你属鸡我才说贬成臭鸡屎。你知道鸡屎本来就比狗屎臭。”狗生激动的脸儿红似火。
  “中国怎么尽出你这种虚伪的假君子!你拿不到工资,你还能喊经理万岁?经理让你陪局领导吃饭,你还能骂经理王八蛋?”
  鸡生敲累敲乏了左手的指头,遂换上右手的五个指头继续在桌面上敲旋律。
  狗生被鸡生的反诘和敲指头声噎住了。
  “你别人五人六的正直好不好!”鸡生的右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噪音嗡嗡。“我这叫实话实说——你说我有奶就是娘,墙头草,草头墙,什么都可以。我还是实话实说。”

  鸡生喜欢在桌面上敲指头。他的指头在吧台上敲得像弹纲琴一样。
  我烦透了鸡生这副在桌面上敲指头表现出的无所谓、目无一切、盛气凌人、小康自在的模样。大约晚上9点多一点,我们哥四个正在夜来香吧屋喝西洋酒,不知何时就冒出来几个扛摄影机的电视台记者,选择我们做了采访对像,让我们谈谈希望工程的深远意义,问我们希望工程启动的年月日。鸡生侧目瞄准记者左手五个指头在吧台上敲击的达达达,说不知道。说这叫实话实说。
  马生到底是马生,说我去撒尿,却是去追记者。咬住记者屁股喊,请留步请留步。我知道希望工程的意义嘛就是让人人都有希望读书。诞生的日子嘛,是......对对,教师节那天,10月9号。
  我和狗生都为马生的精彩回答为我等争了光而热烈鼓掌。马生自然是踩着一路欢歌笑语飘回了吧台。鸡生嘿嘿嘿笑,把大母指按上马生的鼻头说,好!好!这下出风头啦!明天上电视啦!马生拨开鸡生的大母指,说去去去。拨得鸡生尖着嗓门鬼嚎,哟哟哟哟!你他奶奶,拧我手指头干什么?想找死!马生说,其实我也不比你知道多少。我那是瞎蒙。马生当然不想讨打。鸡生若动了真怒极有可能甩马生的老皮拳。

  我绝不会让马生蒙混过关,把斟满的酒杯响响亮亮地垛在他的面前。
  狗生往嘴里塞了一只肥硕的牛蛙大腿也没掩住唇间的窃笑。
  “想蒙不照。”我用铁面无私的目光拧紧马生,说:“你才喝了两杯,罚酒三杯,你蒙谁你蒙?”
  “真还差点让他给糊过去了。”鸡生附和,“喝喝。罚酒三杯。”
  我得意地摇晃着脑袋盯牢马生。摇晃脑袋的感觉有一些像当了一回皇帝。
  马生赖不过去,饮下了第三杯酒。“咕咚”一声砸在我们心口上,让全体有一种马生很难受的感觉。
  这当然是一种错觉。其实马生喝得很痛快。他想蒙混一杯是准备积蓄酒量后发制人。我们当然同样喝得很痛快。可是,因为一时无甚话题,气氛渐渐冷下来。就听见每个人的唇间、筷头子上滚动着满足、惬意、幸福、悠然自得、痛快酣畅的咀嚼声啃啮声啜饮声。埋头无语疯吃了一阵,我重新挑起话题说现在打通关。我是酒司令,我先来。鸡生说急什么?时间还早。我说我是酒司令,听我的。鸡生不让步,你是逐客呀?狗生他妈的真没亏了他属狗,就立马无原则倒向鸡生,说是的是的时间还早。
  我气得想用老鳖壳去封狗生的臭嘴。
  马生打圆场说,那我先给兄弟们讲一个故事。鸡生说你讲你讲。不是故事,是真人真事。马生说,两个月前——你们知道,两个月前正是热死人的八月。某一个星期六,我和我老婆回孩子他外婆家。那天打的的人多得好像那天打的免费似的,等了一辆又一辆......我掐断马生的絮叨,你别说大鼓书似的卖关子好不好?好好好。打不上的,没办法,挤公交。车行到四牌楼,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他妈的,一个小流氓正在摸一个女人的屁股。这是一个很刺激情绪的故事。大家的眼睛顿时放光。那女人一定是怕羞,就一个劲躲。能躲得掉吗?人挤人人挨人。她往哪躲?可她又不敢喊,就直好让那小流氓摸。摸呀摸......摸得那女人一脸的痛苦......你怎么不揪住那个混蛋?狗生叫得鬼响,顺势吞下一杯酒。揍那个混蛋。灭瞎他的双眼。嘿!嘿!左摆拳又摆拳照他眼珠上擂。鸡生表演拳击的招式愤愤然。揍?这样精彩的影视我花钱都看不到。我不揍。我不干蠢事。那女人又不是我老婆......你们看这德性这品质这思想这素质!见死不救。毫无责任感。鸡生也咽下一口酒,抹抹嘴皮,骂得刚烈正直。狗生随之附和,骂得好骂得好!马生紧跟一句,骂得好骂得好。我不仅没揍他,我还应该感谢他。感谢他?狗生与鸡生一并跳起:你还是个人吗?我越听这故事越不对头,乘乱呷了一口酒,小心翼翼等着下文。马生接着说,下车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小子当时是左手摸那女人的屁股,右手却在掏我老婆的钱包......鸡生又是一声鬼叫,他妈的!这小子是老干家,搞声东击西转移你的注意力。马生说,不错。他是想一箭双雕:又摸女人屁股,又掏女人的钱包。可惜,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我越听这些话越耳熟,身上不由就涌出一阵燥热。只听马生继续说,那小子见我一直盯着他,就老老实实又把我老婆的钱包放回了口袋。我微笑向他点头......这一次我跳脚了。我用筷子当剑直指马生的咽喉。好你个马生!马生马生!你绝对的女人心眼!我坚持原则罚了你三杯,你就报复我。好你个小肚鸡肠的女人马生!狗生与鸡生被我的骂弄成了一对傻子,满眼茫然地看来看去,闹不清我好端端怎么突然间就用筷子去逼马生的咽喉,还骂马生是小心眼女人。马生达到了目的咯咯咯笑。若不是我的“剑”逼牢了他的咽喉,他一定会笑弯了腰。马生笑着说,敢做敢为嘛。要是我遇上此事,肯定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狗生与鸡生的脸上显露出了走出困惑的豁然神色。鸡生笑咪咪说,哦,他妈的那个人不是马生原来是虎生呀!马生还是笑。好像笑神经出了故障。他一边笑一边说,是的是的那个人正是虎生。可是他太不知好歹,知恩不报。那个人把钱包还给你老婆了,你不花钱还白看了一场好戏......要是我,我一定会给那小子五块十块。
  “让我给流氓小偷钱?你真敢讲!”我收回筷子,戳了一块红烧猪排。“你简直......算了算了和你讲不清!”猪排在我嘴里嚼得呜呜哝哝,使我的心虚没有太明朗的败露。

  此时鸡生正阴着面孔逼狗生喝酒。
  “你喝......喝,喝了没......没事。”我们都喝多了。鸡生的舌头变成了一块小木片,捣腾出来的话僵硬而结巴连不成句。“你,你喝......喝了。今天在我家,我......是——当然是酒,酒司令。一切听......听我,我的。下......下个......星期轮到,到你家。我听你......的。”
  狗生眯着朦胧的醉眼瞄准鸡生瞅,一个劲傻笑。
  鸡生阴着脸,没有一丝通融的迹象。这副神态让我想起某天下午我和鸡生路过省政府西南角的停车场,遇上的那个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小车司机。

  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用冰棒棍在司机那辆华贵的奥迪200的车门上轻轻地划了一下,似乎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可是我和鸡生凑进车门,瞅得双眼几乎流泪才瞅见是有那么一道浅浅的印痕。就为了这几乎不存在的痕迹,司机硬逼着孩子的母亲赔损失。逼得孩子躲在可怜的母亲身后流泪。
  “你可知道这是哪个部门的车?你敢乱画?你可知道这是谁坐的?你乱画!”
  “哇哇哇!”鸡生戳我腰眼指着车牌照说:“000128,市政府的车。”
  “我说呢这小子狗仗人势!”我捏着嗓门对鸡生说:“128,三位数,还谐音`要俺发`。至少是副市级的车。”
  “你们谁见过这么贱的小孩?这车是你能用冰棒棍乱画的吗?”司机满脸凶神恶煞没有丝毫宽容的余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拿手绢给你擦过了。不行我再给你擦擦。”可怜的母亲又用手绢小心翼翼擦拭,且一边赔礼。”孩子不懂事。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礼。我给你道歉。孩子才四岁半,不懂事。”
  “赔礼?赔礼道歉,这损伤能还原?”
  我很想看出一个结局,可是鸡生把我拖出了人群。鸡生说迟到了又是罚酒的事。我们就大踏步往马生家挺进。一路上我和鸡生他一句我一句地骂那个冷酷无情、仗势欺人的驾驶员。狗仗人势!再狠也还是个车夫!我骂。这就是中国人的德性!得礼不让人!鸡生骂。要是我儿子划了他的车,他敢瞪一下眼珠,我不击瞎他的眼才怪。我把拳头捏得咯咯响。你对他客气了。要是我女儿碰了他的车,他敢说一个字,我绝对敢把他裆里的老二给骟掉。绝他的后!鸡生做了一个骟的动作。

  鸡生就像那个得理不让人的驾驶员一样逼狗生喝酒。
  狗生被逼无奈,说:“好好好。不就是酒吗?泸州老窖。好酒不喝白不喝。”
  我们四个数马生最猾头,从没见他喝过量。这天酒司令鸡生照样没能把他扳倒,不然他怎么会听见隔壁的电视正播报美国在最惠国问题上卡咱们中国脖子的新闻?马生摆手示意我们安静,说狗日的美国佬又用最惠国整中国了。鸡生攥着酒瓶飘摇着身子说,你是......江,江泽民,还还,是李鹏?是......是你管的事......事吗?狗生说就是的。喝酒。马日的闲操心!我紧追一句,猪鼻子插大葱——装象。言毕,我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暗忖,幸亏我们四个没有属猪的。刚才狗生那一句“马日的”已经染红了马生的双眸。马生果然吼起来,我知道最惠国如果中国赢不了,我们的物价就要上涨。你懂不懂?他用红彤彤的双眸射向狗生,骂了一句:狗日的。
  “你算了吧。你这人最没原则性了!”鸡生没有喝好,独自饮下一杯。他就这习惯,一上桌馋酒;往后就飘就舌头发硬。
  “我怎么没有原则性?”马生夺过鸡生的酒杯。“哪有一个人偷喝的?”
  “前两年你老婆工厂亏损发不出工资,你是不是骂过邓小平?”
  “我骂过。不是他搞市场经济,我老婆的工厂能亏损吗?”
  “你现在怎么不骂了?”
  “不是他老人家搞市场经济,我老婆后来怎么能开时装店?不开时装店我们一个月从哪能挣六、七千?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我喊他万岁!万万岁!给他老人家磕三个大响头。”
  “你看你看,这不是缺乏原则性是什么?市场经济对你有利了你就说好;对你不利了又说坏......哎呀!我的妈!失,失火啦!”狗生的座位正冲着阳台的窗户。
  我大惊,侧目,从阳台方向透过来的火光已烧进我的瞳孔。我像猫一样率先窜向阳台。
  浓烟滚滚,火焰烈烈。对面那幢楼斜对着我家阳台窗户的三楼那家厨房里的呼救声,在烟雾和火光里窜得令人惊恐万状、毛骨悚然。
  狗生、鸡生、马生随后也一并涌上了阳台。
  火真他妈凶狠无比,看着看着就舔着了窗棂、窗框、窗梃。烟势已弱,只见火焰肆虐。我再也不敢看下去,像一匹被死亡追赶的狼反身扑进屋,尖着嗓门嗥叫:搬东西啊!快鸡生马生狗生!快!帮我往外搬东西啊!
  狗生冲进了屋。马生尾随其后,冲我喊:
  “吓昏了你的头。搬搬,搬屁呀搬?两个楼相隔少说也有十三、四米。除了现在刮十二级台风——还必须风向朝你这栋楼,那才有可能对你家构成威胁。”
  “大惊小怪!”鸡生的嘲讽从阳台上刺进屋。
  “就是的。就这距离,怎么烧也烧不到你家。”狗生也聪明起来。
  我自觉失态,只好由他们冷嘲热讽。可是,瞅那对面的火势越发猖狂,心里的鼓点子依旧难停下来。
  “喝酒。喝。鸡生,看屁呀你看,没见过失火可是?”狗生冲阳台上喊,是想扳回刚才丢失的面子。“你刚才划拳还输给我一杯。”
  四个人复各就各位。
  两杯酒虽下了肚,我的心依然不能安定。我凝视着头顶上的吊灯,又顺着吊灯向上瞅,就瞅到了吊灯的电线,顺着电线一路看,目光就咬着电线到了阳台上......我又一次跃起大声惊呼:电线!电线一着火,一百米我们也逃不掉!
  三个人顿时被我的惊叫塑成了呆鸡。
  还是马生鬼点子多。马生说:
  “叫你个吊呀?鬼叫!把电线剪断不就没事啦。”
 “对对对对对。马生马生马生,我真佩服你的智慧!我真谢谢你!”我迅疾找来老虎钳,让狗生鸡生搂紧我的小腿;我就站在阳台的栏杆上,准备剪断通向对面那幢楼的电线。鸡生忽然说,哎,等一等。马生先去把应急灯打开。我说忘了充电没法用。蜡烛有没有?狗生对鸡生的提醒心领神会。我说有在厨房左边吊柜右下角的木盒里。
  等四支蜡烛在酒桌的四个拐角燃亮以后,我毫不犹豫的咔嚓咔嚓剪断了通往对面失火的那幢楼的电线。
  等我们回到屋里,才发现点蜡烛似乎是多余的。此时对面的火光已经把屋里照得够明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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