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想在风中说爱你
寄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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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9 10:43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想在风中说爱你

二 、
         
他 在 美 国 的 一 个 小 城 住 了 下 来 , 工 作 很 好 , 周 围 的 人 都 待 他 不 错 。 半 年 后 他 太 太 带 了 儿 子 与 他 团 聚 , 一 家 三 口 , 和 和 美 美 的 , 又 不 愁 吃 穿 不 愁 住 , 真 是 人 见 人 羡 。 太 太 而 且 只 花 了 一 年 多 一 点 的 时 间 , 就 拿 到 一 个 机 械 系 的 硕 士 学 位 , 正 好 附 近 一 个 制 造 厂 招 人 , 她 又 顺 顺 当 当 地 找 到 了 工 作 。
         
“ 我 一 辈 子 大 概 就 这 样 了 。 ” 他 想 , 倒 是 每 天 关 上 家 门 的 时 侯 , 都 有 一 种 不 大 对 劲 的 感 觉 : 好 象 把 什 么 东 西 关 在 外 面 了 。

然 后 有 一 天 , 一 封 来 信 里 掉 出 了 一 瓣 玫 瑰 .

是 特 快 。 他 一 下 子 觉 到 了 信 的 分 量 。 信 里 是 一 个 鸭 蛋 大 的 “ 急 ” 字 , 外 加 三 个 惊 叹 号 , 后 面 还 有 附 注 : 电 话 没 打 通 , 猜 想 是 你 的 号 码 换 了 。 他 立 即 直 飞 加 拿 大 。
         
“ 浩 的 家 乡 发 大 水 , 他 放 心 不 下 , 就 回 去 了 。 两 个 星 期 前 来 电 话 说 , 他 家 里 没 事 , 但 沿 岸 有 许 多 村 子 都 淹 了 , 而 且 因 为 水 灾 而 暴 发 流 行 病 , 他 是 医 生 , 多 少 能 帮 上 一 点 忙 , 所 以 准 备 呆 上 一 个 礼 拜 再 回 来 。 一 周 过 去 , 不 见 他 的 人 影 , 我 的 心 就 有 点 慌 了 , 果 然 , 四 天 前 他 母 亲 来 电 说 他 失 踪 了 。 我 赶 忙 买 了 机 票 , 想 带 着 女 儿 回 去 找 他 。 可 真 是 祸 不 单 行 , 小 美 就 在 这 个 时 侯 发 起 高 烧 来 , 医 生 还 说 是 肺 炎 。 我 现 在 已 经 手 足 无 措 了 , 你 说 我 该 这 么 办 ? 怎 么 办 ? 怎 么 办 ? ”
         
他 一 直 习 惯 于 她 明 朗 的 笑 脸 , 猛 见 她 发 黑 的 眼 圈 , 焦 虑 的 面 容 , 又 急 又 快 的 话 语 , 心 突 然 就 发 紧 。 然 后 他 不 可 置 信 地 听 到 自 己 说 : “ 你 放 心 , 我 一 定 会 把 他 给 你 找 回 来 。 ”
         
“ 哦 , 明 , 我 真 不 知 该 怎 么 来 谢 谢 你 。 ”
   
“ 好 好 睡 一 觉 。 你 都 不 知 道 你 憔 悴 成 什 么 样 子 了 。 再 丑 一 点 我 就 不 爱 你 了 。 ”他 终 于 看 到 她 笑 了 。

一 个 月 以 后 , 当 他 和 浩 一 起 出 现 在 她 的 面 前 时 , 她 看 起 来 居 然 很 平 静 , 让 两 个 女 儿 先 跟 爸 爸 亲 了 个 够 , 然 后 才 扑 向 浩 。 他 别 过 脸 去 注 意 起 旁 边 的 广 告 来 。 他 本 来 应 该 直 接 回 美 国 的 , 却 没 能 抵 抗 再 看 她 一 眼 的 诱 惑 。 “ 明 。 ” 他 听 见 她 叫 , 声 音 哽 咽 , 她 的 一 只 手 伸 向 他 , 另 一 只 手 还 在 浩 的 腰 上 , 眼 里 竟 滚 动 着 大 滴 大 滴 的 泪 水 。 他 默 默 地 走 过 去 , 让 她 也 抱 住 了 。 两 个 孩 子 也 一 起 拥 了 上 来 , 他 们 就 这 样 拥 着 , 好 象 有 一 个 世 纪 长 。
   
“ 我 们 回 家 吧 。 ” 她 说 。
         
“ 不 了 。 ”
         
她 有 些 意 外 : “ 直 接 就 走 了 ? ”

“ 是 的 , 大 概 还 有 一 个 小 时 。 ”

她 松 开 围 着 浩 的 手 , 踮 起 脚 尖 拥 着 他 , 脸 紧 贴 着 他 的 脸 : “ 谢 谢 你 。 ”
         
四 双 手 不 停 地 向 他 挥 着 , 他 不 知 怎 么 眼 睛 也 湿 了 , 突 然 对 自 己 感 到 了 骄 傲 。

飞 机 转 眼 便 飞 到 云 层 上 面 。 很 厚 很 白 的 云 层 , 竟 平 展 如 一 望 无 际 的 海 滩 。 再 来 几 棵 椰 子 树 就 更 象 了 , 他 闭 起 眼 睛 想 。 疲 倦 一 下 子 袭 上 他 的 头 , 好 累 , 要 真 是 海 滩 就 好 了 。
         
朦 胧 中 竟 有 人 抱 了 他 往 云 里 走 , 女 人 的 手 , 他 知 道 , 那 肌 肤 滑 润 无 比 。 “ 睡 吧 。 ” 女 人 轻 轻 把 他 放 下 , 柔 声 说 。 真 舒 服 , 一 点 也 不 硬 , 比 沙 滩 好 多 了 。 他 感 觉 女 人 在 他 身 边 坐 下 , 一 只 手 玩 着 他 的 头 发 。 再 也 忍 不 住 , 他 猛 的 睁 开 眼 , 一 点 没 错 : “ 你 怎 么 会 在 这 里 ? 怎 么 会 在 这 里 ? ” 他 不 敢 相 信 自 己 的 眼 睛 , 一 把 将 她 抱 着 转 了 起 来 。 她 的 身 子 轻 巧 得 像 根 羽 毛 。 转 完 了 他 还 觉 得 不 过 瘾 , 高 举 着 她 狂 奔 起 来 , 一 边 高 兴 得 “ 呵 呵 ” 大 叫 , 云 就 在 他 的 耳 边 风 一 样 呼 啸 而 过 。 她 满 脸 绯 红 : “ 别 发 疯 。 ”
         
“ 我 就 要 发 , 就 要 发 。 ” 他 竟 撒 起 娇 来 , 对 着 她 的 唇 就 吻 下 去 … …
         
一 下 飞 机 他 便 迫 不 急 待 给 她 打 电 话 : “ 你 不 知 道 我 做 的 梦 有 多 美 , 有 多 真 , ” 他 说 : “ 谢 谢 你 。 真 的 好 谢 谢 你 。 ”
         
“ 可 不 可 以 答 应 我 一 件 事 ? ” 最 后 他 说 。
         
“ 什 么 事 ? ”
         
“ 每 年 圣 诞 , 给 我 寄 张 卡 。 我 要 知 道 你 好 不 好 。 ”
         
“ 我 会 的 。 ” 他 听 到 她 郑 重 的 保 证 , 终 于 挂 了 。
         
就 这 样 一 年 又 一 年 , 他 收 到 的 第 一 张 圣 诞 卡 一 定 是 她 的 。
         
一 年 又 一 年 。
         
这 一 年 却 不 见 她 的 来 。 然 后 他 就 做 了 一 个 梦 , 她 盈 盈 地 朝 他 奔 来 , 穿 着 就 象 他 第 一 次 见 到 她 时 一 样 。 他 欣 喜 若 狂 地 喊 着 她 的 名 字 , “ 你 怎 么 来 了 ? ” 她 说 : “ 我 就 要 走 了 , 想 在 临 走 之 前 看 看 你 。 ” 声 音 柔 和 得 几 乎 要 将 他 融 化 。 “ 你 要 去 哪 里 ? 我 不 让
你 走 ! ” 他 大 喊 , 一 下 子 把 她 抱 紧 了 , 却 听 到 人 叫 : “ 你 怎 么 啦 ? ” 睁 开 眼 , 是 他 太 太 。 他 马 上 有 一 种 不 祥 的 感 觉 。 果 不 其 然 , 第 二 天 就 接 到 一 个 电 话 , 不 是 她 , 是 浩 :
      
“ 她 得 了 胃 癌 , 已 经 没 办 法 了 。 ”
         
在 医 院 寂 静 的 病 房 他 看 到 了 五 年 不 见 的 她 , 依 然 美 得 让 他 心 痛 。 见 到 他 时 , 她 异 常 削 瘦 的 脸 上 泛 起 一 片 红 晕 。 他 的 泪 水 不 争 气 地 流 了 出 来 : “ 你 怎 么 能 把 自 己 弄 成 这 个 样 子 ? 你 怎 么 把 自 己 弄 成 了 这 个 样 子 ? ”
         
“ 真 高 兴 你 来 了 。 还 以 为 再 也 见 不 到 你 了 。 ”
         
“ 你 不 能 死 。 你 不 能 ! ” 他 不 知 到 哪 里 去 用 力 , 只 觉 嗓 子 嘶 哑 无 声 。
         
“ 不 要 难 过 。 今 生 无 缘 , 还 有 来 生 呢 。 ”
         
“ 我 不 要 来 生 ! 我 要 你 好 好 活 着 ! 你 都 不 知 道 你 是 怎 样 蛮 横 地 占 据 我 的 身 心 ! 原 以 为 离 开 你 会 慢 慢 把 你 忘 掉 , 可 是 在 美 国 , 差 不 多 每 次 见 到 别 的 女 孩 子 我 都 不 自 觉 地 把 她 们 和 你 比 , 每 一 个 都 被 你 比 下 去 了 。 一 不 留 神 你 的 影 子 就 来 到 我 面 前 , 怎 么 挥 都 挥 不 走 。 只 要 想 起 在 这 个 世 界 上 , 有 那 么 一 个 说 不 出 的 美 好 的 女 子 , 竟 让 我 遇 上 了 , 竟 让 我 爱 着 了 , 而 那 个 女 子 的 心 里 , 也 有 那 么 一 个 小 角 落 放 着 我 , 我 就 觉 得 上 苍 待 我 不 薄 。 你 叫 我 怎 么 去 想 象 没 有 你 的 日 子 ? 怎 么 去 想 象 ? ”
         
“ 没 有 我 的 日 子 , 你 更 要 好 好 活 下 去 的 。 ” 她 抬 起 手 来 , 仔 细 地 把 他 的 眼 泪 擦 了 。 他 把 脸 埋 在 她 怀 里 , 良 久 才 抬 头 : “ 人 真 有 前 生 后 世 吗 ? ”
         
“ 当 然 。 生 命 这 样 奇 妙 , 不 可 能 无 缘 无 故 地 来 , 无 缘 无 故 地 去 。 ”
         
“ 我 不 应 该 离 开 你 的 。 我 无 论 如 何 也 不 应 该 走 。 ”
         
“ 你 做 的 并 没 有 错 , ” 她 捧 起 他 的 脸 , 在 他 额 上 深 深 一 吻 。 “ 来 世 很 长 , 够 你 爱 的 。 ”
         
他 扑 上 去 拥 着 她 , 拥 得 很 紧 : “ 有 你 这 句 话 , 今 生 对 我 来 说 , 已 经 够 了 。 ”
         
第 二 天 她 平 静 地 走 了 。
         
葬 礼 完 毕 , 所 有 的 人 都 走 了 , 只 剩 下 他 和 浩 。 他 们 一 直 没 有 说 过 话 。 两 人 对 视 了 很 久 , 终 于 拥 抱 在 一 起 , 痛 哭 起 来 。
         
“ 她 是 一 个 好 女 人 ” 浩 说 。
         
“ 她 是 一 个 好 女 人 ” 他 说 。
         
他 后 来 在 墓 边 又 独 自 坐 了 许 久 。 夜 幕 下 一 切 都 神 神 秘 秘 。 他 想 透 过 夜 幕 看 出 去 , 看 到 他 和 她 的 来 生 。 他 没 有 看 到 。 他 还 是 固 执 地 坐 着 , 不 想 离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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