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柳蝉:阿蜜与阿昵(终稿)
liu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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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6 03:23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柳蝉:阿蜜与阿昵(终稿)

Final

[center]阿蜜与阿昵

柳蝉 [/center]

一 阿蜜的出生

结婚以前,跟先生有言在先:“我有心脏病,不能生小孩,你能接受就结婚,不然趁早拉倒  ”

谁知他说:“太好了,我本来就不想要小孩。”

两个人圣诞节结婚,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二月份只有二十八天,阿蜜一定料到我们家的福利好赶忙钻了这个空子,投胎来了。

预产期十一月二十日,十九日中午,我开始阵痛,四处打电话找不到先生,就自己穿上大衣,叫了出租车。正上车时,先生老远跑来,他总是赶巧。

到了波士顿妇女医院,我已痛得不行,坐上轮椅被推往产房时,不停地用中文大叫:“我不要生了,我要死了。”护士好奇地问先生:“她说什么?”先生如实翻译:“她说她要死了。”这个堪称全美最好的妇产医院的护士不屑一顾地说:“嗨,我们怎么会让你死呢。”

我早听说有一种脊椎麻醉,对大人孩子没什么副作用,一上产床,就对先生说:“快,快,让他们上麻醉。”签了一大堆字,麻醉上了,是静脉麻醉,我非常失望,:“重一点,重一点,上脊椎麻醉。”结果麻醉过了头,延迟了生产,使阿蜜没能在十九日来到世上,而是在二十日准时到达,从此她的一切发育都按婴儿手册准时进行,打碎了我生一个超天才的美梦。

晚上七点,先生有课,不得不离开,由于我一直说中文,护士关切地问:“要不要请个翻译?”我很怕又多一个人来参观我生小孩,赶忙改说英文:“No,No.” (不要!不要!)

这是个很好的护士,先生走后,一直陪我聊天,减轻了我的紧张。

先生一会儿即返,原来感恩节将至,没人上课,他枯坐一小时,就坐出租赶来了。

过了零点,护士说:“宝宝快出来了,要不要竖面镜子让你看看生产过程。”我说:“不要,不要。”

先生大叫:“我看到头发了,黑黑的。”我赶紧使劲。阿蜜就出来了,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乌发,令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护士喃喃自语:“一定来之前去了一趟理发店。”

阿蜜用块布一包,扔进我怀里,我不敢抱,怕弄不好伤了她,后来才知到,小孩不是那么容易弄伤的。

两人世界昙花一现,从此床上多了一个婴儿,最喜欢横躺,不时地推推爸爸,踢踢妈妈,弄得爸爸紧贴着墙,象幅挂在墙上的画,妈妈竖在床沿上,正好作了床栏杆。

朋友们陆陆续续打电话要求来参观,先生得意地抽出一本婴儿手册,说:“我不怕,我有说明书,总不会比我的录相机说明书难。”朋友们回去后,纷纷买了同样的婴儿手册,开始大生产运 动,或许是看到象我们这样又穷又无能的人也能养活小孩,他们为什么不行呢?一年以后,出生了五个小孩。阿蜜从小展现大将风度,我仿佛看见她出生以前,拍着胸脯向五个哥们儿保证 :“我先过去看看,好的话就来叫你们。”


二 阿昵

不久阿蜜就叫来了阿昵。

阿昵是我们计划好的,送给阿蜜两岁生日的礼物。

为了阿昵的出生,爸爸有了很多的借口在那个月里胡作非为,一个月后,便有了阿昵。预产期正好是圣诞节,阿昵大概不喜欢在圣诞节过生日,就提前四天来了,她的一切发育行为也都提前,我们一度叫她“小超前”。

二十日那天早上,我抱着阿蜜去买菜,傍晚先生拖我去散步,刚走到哈佛广场,感觉肚子有一点痛,去不去医院呢?我们一直犹豫到十一点,才决定打电话给先生的同学小陈,请他送我去医院。

小陈的女朋友因为刚刚看过电影《活着》,把生小孩想得非常血腥,他们的车是辆崭新的本田,我识相地说:“开我的车去吧。”

到了医院肚子不痛了,美国医院因为保险问题,最喜欢送产妇回家,我夸张地要求坐轮椅,假装肚子痛,万一被送回家,先生不会开车,半夜三更再痛起来,到哪儿去找ride呢。

小陈被当然地误认为是我丈夫,医生在检查时,问:“要不要叫他进来?”

我赶紧说:“他不能进来,他是我丈夫的同学,我丈夫不会开车,他在家看小孩。”

假肚子痛一碰到先进科学技术立刻露馅,医生大惑不解:“你还没有宫缩,肚子怎么会痛?”

我老实交待:“我丈夫不会开车,我怕你们送我回家。”

医生倒很好:“今天床位空,你就留下吧,今天不会生,你丈夫明天早上来的话还能赶上。”

我说:“那麻烦你让我们的朋友回去吧。”

一个人留在医院,总算清静了,我看看书,洗洗澡,上床睡觉。半夜三点,梦中感觉被严刑拷打,原来阵痛开始了,肚里的老二迫不及待地往外钻, 五点钟,我只用了一点点力,她就出来了。谢天谢地,没有回家,否则第二天早上醒来,脚头多个婴儿,还不吓死。

护士抱着老二,递给我,说:“恭喜你,是个女儿。”

我尖叫一声:“什么?是女儿?”怀孕时肚子尖尖,每个人都给我打了百分之百包票一定是儿子,我一把夺过来,“让我看看。”

掀开布包,正好看到剪下的那截脐带,嘴上不敢说,心里想:护士搞错了?明明是个儿子。

再看,才死了心,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下午五点,才见到先生和阿蜜。

阿昵被我称作“二的”,看到两姐妹亲密无间地玩在一起,我彻底地粉碎了我的“儿子梦”。


三 阿蜜学琴

阿蜜五岁的时候幼儿园里开了钢琴课,老师是个很和善的香港人蔡邦妮,很会哄小孩子。我们全家人都喜欢邦妮,课余我还用结结巴巴的广东话跟她聊天,后来阿昵也上了幼儿园,虽然年龄太小,但是她是姐姐的跟屁虫,自己要求跟着姐姐后面一块儿学。

幼儿园毕业后阿蜜仍然跟着邦妮,学到七岁,可以上台表演了,我们才知道她有“舞台恐惧症” ,表演的前一天竟然发烧昏倒,于是只好放弃了上台,邦妮很失望,说乐感那么好的孩子练了两年,这么怕上台,马上就要去考级了怎么办呢?

阿蜜却有主张,她看见拉小提琴的人可以在台上躲在很多人后面,跟我们提出要求改学小提琴。

正好这时候我认识了伊斯曼音乐学院的祝老师,有犹太血统的上海人,小提琴教得相当有水平,手下一个八岁的保加利亚男孩子宝扬,已经在本城开过个人音乐会并且被一家很有名的私校破格免学费录取。我们阿蜜不指望有宝扬的成就,她只想躲在很多人后面拉琴,克服她的“舞台恐惧症” 。

祝老师教学极认真严格,视阿蜜为小提琴天才,每每要求过高,阿蜜练得鬼哭狼嚎,我听不得小孩子哭,问她要不要不学了,她哭得更厉害了,大叫:我要学!

阿蜜参加学校乐队,小小的个子躲在很多人后面在台上拉琴了。我们去听学校的音乐会,看不见她人,也听不见她的琴声。

蒙祝老师栽培,乐队的指挥发现了阿蜜,开始委以重任,再去学校听音乐会的时候,我们商学院的副院长坐在我身边背课,我于是装模作样地也拿出一份案例来看,突然台上开始独奏了,副院长抬头一看,戳戳我,那不是你女儿吗?我看见阿蜜,跟一个小男孩儿,金童玉女般地站在台中间,拉着优美的曲子。

阿蜜总算逃不过,她现在很不自在地坐在最前面指挥身边的位子,每次演出结束,指挥示意她站起来向观众致意,她极不请愿地站起来鞠躬。

小学毕业,我们搬家到华府,阿蜜换了个全新的环境,离别了祝老师,我们一时蒙了头,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个代替祝老师的人。

有一天阿蜜回家,说学校乐队里缺低音提琴手,她已报名自愿去拉。我大惊,小提琴学了这许多年,家里攒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琴,怎么办?阿蜜说祝老师不在此地,她不学了。

她在没有老师教的情况下在乐队拉起了低音提琴,我心里不甘,挣扎很久。先生支持她,给她找了个老师,租了把琴。

现在阿蜜又开始躲在很多人后面拉琴了,音乐会上,我看不见她人,却听得见她的琴声,她拉得有声有色,没有出错,去亚特南大比赛,他们乐队击拜了专业学校,得了第一名。


四 我的二

我的二女儿阿昵,我叫她“二” 。一年前,如果你用中文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会老气横秋地回答你:“老二。”

这世上我最在乎的人,也是我最怕的人,就是我这个二,讲出来不怕得罪其它亲人说我偏心,比如说我母亲大人,我先生黎叔,或者我的大女儿阿蜜,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早已明白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的二眉间有个青筋,据说这样的孩子难带。她吃母乳吃到三岁,这本生是个错误,后来我犯了个更大的错误,就是用辣椒粉强迫她戒奶,她戒奶后有两个很不好的表现,一是凡是来家里玩的我的女朋友们,不论已婚未婚,都被她摸过,二是她开始烦躁,这个烦躁,一直持续到今天。

除了这两个毛病,二是个好小孩。她是我们家里最能干的人。姐姐象爸爸,十个手指头是连起来的,我也没遗传到我妈的巧手,是钉个纽扣就会把衣服钉连起来的那种人,所以家里的一切修修补补的活,就落到了二的身上。

二不仅能干活,还有思想。这跟我们家所有的人都不同。我在吃早饭时听她演讲,渐渐地明白了她的政治观点,大体是:保护环境,保护动物,男女平等,反对战争,救助穷人。目前我不太了解她对堕胎和同性恋是怎么看的。

八岁的时候,二的母亲病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很久,那时家里有很多实际困难,爸爸到外地去上班养家,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房子要卖掉,这样我们好搬去跟爸爸住在一起。二每天自己起床,给姐姐拿好要穿的衣服,两个人乘校车去上学。放学后她拿出我朋友送来的各个餐馆的外卖单定外卖,从妈妈的床头柜里拿了现金去付账,吃完饭把纸盒子扔垃圾,每周把垃圾桶推出去,叫邻居的大孩子来除草。在有人来看房子的时候,她手脚麻利地猫盖屎般地把房子弄到能给人看的状态,就这样,一个八岁的孩子,跟一个经纪人人合作,楞是把房子卖了。

有一度我觉得自己不行了,开始安排后事,我知道跟先生和阿蜜讲是没有用的,每天把二叫到床头,把家里的一切一点点都交代给她,妈妈有多少人寿险,我们还有多少钱,留给她和姐姐的珠宝在哪个箱子里,重要的文件集中了交给爸爸,以后这个家就由她跟爸爸共同管理了。最后吩咐她,万一爸爸再婚,一定要把后母当亲妈一样对待。二说,除非后母是我挑的。要是爸爸娶了灰姑娘的后母,我会跟她斗争到底。


五 关于圣诞老人的传说

结婚生子,等孩子懂事,不过圣诞是不可能的。我们每年也去弄棵树,挂上小物件,底下摆些礼物,应个景。

去年的圣诞,阿昵八岁,开始质疑圣诞老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先生早被这八年的礼物搞得不耐烦,跟我说:今年我一定要打破圣诞老人的传说,告诉她们真相。

我不忍心,说还是不要吧。让她们自己想明白。

阿昵有个问题总是想不通,为什么圣诞老人每年都要用我们家的纸包礼物?

我跟她说:因为圣诞老人太忙了,每次都是来了后才开始包礼物的。

阿昵总是问十岁的阿蜜:“你相信圣诞老人吗?”

阿蜜说:“我不知道,随便。”

阿昵说:“我相信。”

她们会写字后,每年都要给圣诞老人写一封信。第一次写信,两个人很兴奋地列了两页纸的清单,里面有一个要求居然是请圣诞老人给她们一个小弟弟作为礼物。

我告诉她们,圣诞老人要照顾全世界的小朋友,因此你们以后不能什么都要,而且,小弟弟是个人,圣诞老人是不能把人当作礼物送的。

今年阿昵九岁了,仍然在想圣诞老人的问题。

我们在KMART看到一个圣诞老太,阿昵告诉我,那是Mrs. Clause。 (圣诞太太)

以后的几天,我们讨论的话题就是Mrs. Claus平时都干些啥。

阿昵说:烧饭了,因为 Mr. Claus是不会烧饭的。

除了烧饭还做些什么呢?

煮热巧克力给Mr. Claus,洗碗,打扫房间。

我催她快点给圣诞老人写信,否则圣诞节前寄不到,没有礼物。

阿昵说,给圣诞老人发 Email 吧, 

我说 Email地址是不是 Santa@Claus.com?

先生在关键时候特别地聪明,大叫一声:不对,是ali_20682000@yahoo.com

在她们写Email之前,先生循循善诱,教育了她们半天,结果,我就收到这样一封Email, 翻成中文是:

亲爱的圣诞老爷爷,

您好!

我们都很乖,我数学考了个C,不过我是从D进步到C的,妈妈说要考A才有礼物,我猜她是吓唬我的。

本来我想要很多礼物的,可是爸爸刚才告诉我,说圣诞老爷爷因为经济不好,炒股票亏了钱,破产了。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多要礼物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炒股票了,因为爸爸说炒股票最终是会把钱赔光的。你没钱了,我们明年是不是就没有礼物了?

我想要一个Gameboy Advanced XP游戏机和一个Playstation 2游戏机, 可以吗?我姐姐叫阿蜜,你送给她两个游戏盘,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PS, 我还有两只猫,幸运儿和龟背,她们因为没有玩具玩,把我妈妈新大衣上的毛拔光了,妈妈很生气,说要把她们的皮剥下来补大衣,请你给幸运儿和龟背带两个猫玩具,另外给我妈妈一件新大衣。

此致

敬礼!

阿昵

我收到Email, 用中文骂了一句国骂:“TMD,连猫都要圣诞礼物,拖了先生,去血拼(Shopping) 。

我问店员:“有没有Playboy Game 2?”

店员眼睛瞪得溜圆,先生连声说Sorry对不起, 把我拉开狂骂:

“你满脑子尽想什么呢?丢人现眼的东西,一脸地无辜,一肚子坏水,整天就想 Playboy。”

我一头雾水。Email上不是说要 Palyboy Game 2吗?

他拿出打印出来的E,我大叫冤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柳蝉

2-22-97二稿
12-4-96一稿

1/26/2006 修改

[ Last edited by 楼兰 on 2006-2-11 at 01:01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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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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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6 04:05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偶不是评委。喜欢看你的文章,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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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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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6 05:24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柳婵,我觉得你这篇应该放到家庭园地。 楼兰,是否可以?

忍不住,又砸转:

我非常实望--失望

他们的车是辆暂新的本田,--崭新

我实相地说--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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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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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6 07:0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谢谢心怡,谢谢shuken

我不识字的,别字大王地说,现在就改。还算修改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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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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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6 09:57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柳禅写了好多篇关于孩子的短文。偶是越俎代庖编了个文章题目递交先(题目你还可以改),其实是想请你把那许多篇文章都汇集到此题目下,每篇原来的题目就作为各节的小标题。 可参考一闻若、心怡、露得等的文章,就是这样将短文串联成长文的。这样以前那些短文都可以利用上。你自己排列一下次序,再作些整体顺理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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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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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30 01:20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这样连起来读更有趣哇,很不错。帮你编辑了一哈,略改几个字。你再看看。

Gameboy Advanced XP和Playstation 2都是游戏机么?最好说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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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31 10:13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谢谢楼兰,又改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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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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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4 11:26 A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有照片么?贡献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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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9 04:0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孩子的照片吗?问过了,她们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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