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喃喃:美丽的阿香(稿件)
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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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3 07:04 A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喃喃:美丽的阿香(稿件)

美丽的阿香                     
喃喃
  
我不知道“惊艳”一词用在阿香身上是否合适?不过在摩登女郎云集的指甲店
里,大家公认她最亮。窈窕玲珑的身材,明眸皓齿,皮肤微黑,豆荚般清亮的眼睛,透着纤弱,稚气的目光,最慕煞人是她黑缎子般的披肩长发,似乎与娇小身驱不成比例。 同事中有人爱把玩她的头发,还笑说:“阿香,你真该上电视作洗发精广告,那可赚大钱呀!”阿香嫣然一笑,浑身焕发着青春气息。常登门修甲的绅士们,总要多瞧她几眼,甚至有人献上鲜花,这在我们指甲店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啊!

我和阿香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成朋友。她虽然天生丽质,但无半点张
狂;谦虚,温柔,大概是她最讨人喜爱的地方,再加之我们是先后同学{毕业于同一
指甲学校},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我喜欢听阿香讲她的身世, 那不是阿香的故
事,   而是整个越南难民的缩影.她用细软的语调缓缓道来  , 我的思绪也随之飞向椰
林婆娑, 灯红酒绿的西贡……..

阿香的祖籍是广东,西贡沦陷前{北越称解放},她有个幸福,富有的家.父亲开纸厂,
做生意,母亲抚养四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睦睦.阿香排行老幺{人称四小姐}, 从小就跟
哥哥姐姐上华侨学校, 难怪她能讲流利的广东话,越南话,也能讲普通话和英语.共产
党来了,父亲被抓进劳改营,资产抄光,母亲惶惶不可终日,天天把门眺望,孩子们再也
未上学校.  一天深夜,父亲遍体鳞伤,从劳改营逃回,同母亲商量,这日子没法过
了,大家都外跑,赶快逃命吧。

夜好黑,好暗,阿香惊恐地趴在窗台上窥看,哥哥姐姐放哨,母亲悄然无声地
挖出埋在花园里的金条,连夜交给“蛇头”{每人两条黄金},一家人才挤上将要起锚的“人蛇船”。船在水上漂啊,漂,漂到第五天才发现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又掉头往回开。阿香已吐得脸青面黑,苦汁倒尽,船上卫生条件太差,空气恶浊,人满为患,加上酷暑难熬,许多人上吐下泻,病倒。有人断气,马上被扔进海里,腾出位置。阿香也快支撑不住,几次虚脱,她甚至想到死,以求解脱。那真是地狱般的磨炼啊!漫漫白画,一个耀眼的火球,在头顶燃烧,夜晚被黑暗,恐惧包裹,昏昏睡睡,不知死活。苦熬二十余天, 终于在茫茫大海上望见陆地,他们全家被收容进香港“难民营”,半年后辗转到美国定居。  阿香的身世催人泪下,我对她更添几分怜悯之情。

  圣诞节后的某天,老板外出办事,把店交给我管.我站在大橱窗前,往外张望。
又下雪啦!大片大片雪花,纷纷扬扬,远处“帝国大厦”似现非现,近处的教堂高楼身披银装,雪花飘落在窗玻璃上,被闪烁的霓虹灯熔化。我知道今天顾客不会
多,得安排小姐们做些准备工作,我正想心事,忽听哎哟一声,虽很轻,我还是警觉回头,见阿香趴在桌上,脸色微黄,眼神痛楚。“你怎么了?”我关心询问。阿香倦怠地说:“没什么,头有些痛。””要不要进屋躺会?”“不用啦,  休息一下就
好.”阿香常喊头疼,我没在意,安排大伙工作干活.不多会, 猛见阿香冲进屋, 祗听
“咚”一声,我马上跟进,她已倒地,脸色  刷白,死鱼样的眼睛直愣着,牙打颤,断断续续
说:”南姐,求您,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叫救护车,  不要老板知道…… .”
阿香两眼翻白,昏过去.我被这意外险情搞懵, 心里七上八。众人抬手抬脚,刚把她抬
上床,就剧烈抽搐,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吓得小姐们花容失色,有的喊打“九一一”,有
的叫快送医院.我凭过去行医经验 , 断定是癫痫大发作, 那一颗悬吊心反而放下.此时,
有人在背后嚷嚷:[这是”羊儿疯”,听我奶奶说,喂把青草就好了.]我转身说:”嘿!你胡扯
啥 ? 没事啦!各人回自己位子, 中午客马上到, 小玉留你下.”大伙退去,我和小玉留在


阿香身旁.小玉不愧是北京来的专业护士, 她麻利地解开阿香的衣领,  头侧放 , 用餐
巾纸包一筷子,塞进她牙缝里,{以防舌咬},我扶着头,阿香一声尖叫,抽搐渐
止,我俩长舒口气,暴风雨终于过去,等她醒来应无大恙。想不到阿香有难言之
隐,真可怜啊!

下午休息,我告诫小姐们,阿香的事,任何人不要提,尤其不要让老板知道。
目前指甲店生意不好,大家好自为之,勤快点,小心被炒鱿鱼。大家低头不语,心领神会。以后的日子相安无事,转眼春节将至,小姐们私下议论老板会有啥表示?
只有阿香沉默。自那天后,她变得神情凝重,我竭力安慰她,阿香仍是打不起精
神。

那天是周末,客人多,大家都埋头干活,老板把阿香叫进屋里,会有啥事?我
来不及细想就被面前的顾客催促,她要去赴宴。我一个又一个的假指甲做下去,累得腰痛,打发完最后一个顾客,已十一点,人均走光。我帮老板锁上铁门,顶风冒雪赶路,我俩终于钻进地铁车厢,麻木的手脚渐暖和,我闭目养神。老板在我对面忽然发话:“今天我把阿香辞了。”“什么?你炒阿香鱿鱼?”我睡意全消,吃惊瞪大眼:“她干活挺好啊?”老板扶了扶金边眼镜无可奈何地说:“你知道我对阿香一贯不错,最早给她加薪水,但她有母猪疯病,这是很危险的,万一发作,会吓跑顾客,再说店里生意不好,总要裁人。”“可也轮不到她呀?”我祗说了可是就把话咽回,我知道说也白说。这老板真他妈“周扒皮”,专挑节前裁人,好省红
包。阿香你么招呼也不打一个?谁是犹大?卑鄙的小人!

步出车站,风雪更大,我的思绪也象这扑朔迷离的飞雪,乱纷纷理不出头绪。
阿香走了,如同美丽的雪花,悄然无声地消失,从此音讯全无.





流过的是岁月,不动的是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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