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一种高蹈而空疏的文艺批评
冬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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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3 07:44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一种高蹈而空疏的文艺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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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高蹈而空疏的文艺批评
                                                        蒋晓丽

   20世纪90年代以来,突出和强化当前文艺批评的批判功能的呼声一直不断。回顾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几次重大文艺论战,文学的批判精神可以说是其中的焦点之一。近年来,这种呼声似乎更加强烈。

  在2005年《文艺研究》第9期中,李建军以"批评家的精神气质与责任伦理"为题认为:"批评是一种揭示真相和发现真理的工作。虽然进行肯定性的欣赏和评价,也是批评的一项内容,但就根本性质而言,批评其实更多的是面对残缺与问题的不满和质疑、拒绝和否定。是的,真正意义上的批评意味着尖锐的话语冲突,意味着激烈的思想交锋。这就决定了批评是一种必须承受敌意甚至伤害的沉重而艰难的事业。"显然,李建军对文艺批评的根本性质的这种把握是片面的。破或立,否定或肯定,在文艺批评中,不同的批评家可以有所侧重,但是不可偏废。即使文艺批评有时承担了清道夫的重任,也是为文学的健康发展开辟道路。那种以否定为文艺批评的根本性质的文艺批评不过是"用头立地",因为它所建立的理想王国是根本脱离现实的。这种只是否定而没有肯定的文艺批评就是虚无存在观文艺批评。这种文艺批评以人类某一个理想状态为标准臧否现存事物,它只看到现存事物与这个理想状态的差距,而没有看到它们二者的联系。因此,它看不到现存事物是实现人类这个理想状态的必要阶段,而是彻底地否定了现存事物的存在。其实,即使文艺批评对现实生活是批判的,这种批判也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是在肯定变革历史的真正的物质力量的同时,否定阻碍历史的发展的邪恶势力,不是以人类的某个绝对完美的状态来否定当下的现实生活;是站在劳苦大众的立场上,不是站在人们的某个绝对完美的状态上。总之,文艺的这种批判是作家批评家的主观批判和历史的客观批判的有机结合,是批判的武器和武器的批判的有机统一,是扬弃,而不是彻底的否定。在这方面,19世纪俄国大批评家别林斯基对果戈理批判为我们当前文艺批评树立了至今仍然没有过时的杰出典范。在著名的《给果戈理的一封信》一文中,别林斯基就明确地指出:"自尊心受到凌辱,还可以忍受,如果问题仅仅在此,我还有默尔而息的雅量;可是真理和人的尊严遭受凌辱,是不能够忍受的;在宗教的荫庇和鞭笞的保护下,把谎言和不义当作真理和美德来宣扬,是不能够缄默的。"别林斯基否定和肯定果戈理,不是从自己的主观好恶出发,而是从俄国的需要出发,从人民的需要出发。别林斯基指出:"不是在神秘主义,禁欲主义和虔信主义里面,而是在文明、开化和人道的进步里面,俄国才能够得救。俄国所需要的不是教诲(她听得够多了!),不是祈祷(她背诵得够多了!),而是在人民中间唤醒几世纪来埋没在污泥和尘芥里面的人类尊严,争取不依从教会学说,但却依从常识及正义的权利与法则,并尽可能严格促起实现。"别林斯基曾经爱过果戈理,是因为这位伟大的作家曾经藉优美绝伦、无限真诚的作品,如此强有力地促进俄国的自觉,使她能够像镜子里一样地看到自己。而别林斯基后来批评果戈理,是因为果戈理出版了反动的《与友人书信选集》,凭着基督和教会之名,教导野蛮的地主榨取农民更多的血汗,更厉害地辱骂他们……这里,别林斯基严格地区分了两种文学,即人民的文学和反人民的文学。对前者,别林斯基说了"是";而对后者,他则说了"不"。可见,别林斯基没有一味地说"不"。当他所批评的客观对象值得肯定时,他毫不保留地说"是";当他所批评的客观对象应该否定时,他就毫不留情地说"不"。

  如果说李建军是在规定文艺批评的根本性质时认为文艺批评应该说"不",那么,谢有顺则从当前文艺批评的现状出发提出文艺批评应该发挥起它固有的否定与批判的力量,肖鹰则是在把握一种具体文艺批评时要求这种文艺批评说"不"。在2005年9月13日《南方都市报》上,谢有顺以"批评应'挟着风暴和闪电'"为题认为:"就当下的批评现状而言,批评家现在最需要恢复的品质是批判性,即精神的锋芒。当文化工业越来越威胁到写作的纯洁性,并对大众的文化需求实施越来越多的控制的时候,批评要发挥起它固有的否定与批判的力量,以澄清写作中经常出现的误解和越来越模糊的精神界限。遗憾的是,这些批评品质并没有得到普及,相反,会议发言式的、不负责任的吹捧文字却越来越多。"

  不可否认,当前文艺批评的确存在谢有顺所批评的现象。但是,我们不能以偏概全。当当前文学出现伪现实主义倾向时,当当前文学在人性表现上出现误区时,当当前文学有些作品迎合强权秩序时,当当前文学有些作品不以真美感动人心而以眩惑诱惑人心时,当当前文学有些作家远离基层、浮在上面、迎合需要、精神背叛时……当前文艺批评并没有缺席。这无疑是当前文艺批评的发展走向。有人之所以看不到这片绿色天地,是因为他们戴着有色眼镜。

  如果说谢有顺是没有准确地把握当前文艺批评的现状,那么,肖鹰则是离开批评对象妄断批评主体的是非。在2005年《文艺研究》第12期中,肖鹰以"沉溺于消费时代的文化速写"为题指出:"文学批评的独特价值,不是在作品中寻找现实的投影或时代的印证,而是揭示蕴藏在作品深处的作家独特的文学气质和深刻的人文情怀,从而展开对超越现实的人生意义(意味)的理想诉求。这种理想性的精神内涵,决定了文学批评必须保持对作品(和现实)的距离,即它在说'是'的同时也要说'不',反之,在说'不'的同时也在说'是'。对于现实,'先锋批评'过去只说'不',而现在只说'是'。"肖鹰指出,京沪两地的"先锋批评"集体一致地歌唱一个主题:贾平凹的长篇小说"《秦腔》是一部伟大作品";修饰这个主题声调的是两个互相唱和的复调:"《秦腔》是乡土中国叙事终结的杰出文本"(北京),"《秦腔》是一部厚重的反史诗的史诗性力作"(上海)。肖鹰将"《秦腔》事件"看作"先锋批评"在2005年建构的一个"宏大叙事",是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个最重要的文学事件。它之所以是"最重要的",因为它再度表现了只有在意识形态主导时代才能够出现的"集体性批评"现象--同一性思维和高度统一的声音。与这种"集体性批评"的重演相比,《秦腔》是否是"伟大的小说",并不是一个重要问题。因此,肖鹰认为"先锋批评"亟需重建批评立场,恢复对文学的信念和虔诚,在借文学对现实说"是"的同时,揭示文学对现实所说的"不"。显然,肖鹰对"先锋批评"的批评是离开了批评对象。

  我们姑且不论肖鹰对"先锋批评"的这种概括是否准确,但是他笼统地批评"先锋批评"对于现实现在只说"是"是不对的。文学批评既可以只说"是",也可以只说"不"。我们不能抽象地规定文学批评说"是"与"不"。文学批评是说"是",还是说"不",不取决于文学批评自身,而取决于文学批评所把握的对象。我们曾经说过,文艺批评如果没有正确地把握所是和所非这种客观对象,而是盲人摸象或睁眼说瞎话,那么,无论是鲜明的"是"与"非",还是热烈的"是"与"非",都可能陷入捧杀与棒杀的尴尬境地。鲁迅当年提出:"文人不应该随和;而且文人也不会随和,会随和的,只有和事佬。但这不随和,却又并非回避,只是唱着所是,颂着所爱,而不管所非和所憎;他得像热烈地主张着所是一样热烈地攻击着所非,像热烈地拥抱着所爱一样,更热烈地拥抱着所憎。"这是在确定了正确的是非的基础上提出的。鲁迅指出:"凡批评家的对于文人,或文人们的互相评论,各各'指其所短,扬其所长'固可,即'掩其所短,称其所长'亦无不可。然而那一面一定得有'所长',这一面一定得有明确的是非,有热烈的好恶。"因此,"先锋批评"对于现实只说"是",还是只说"不",取决于批评对象,而不取决于批评主体。如果批评对象值得说"是",批评主体就应该说"是";如果批评对象不值得说"是",批评主体就应该说"不"。这才是实事求是的。这里,批评主体说的对与不对是关键,至于批评主体怎么说就不是很重要了。我们不问批评主体说什么,而是质问批评主体怎么说,就是本末倒置。肖鹰认为《秦腔》是否是"伟大的小说"并不是一个重要问题,恰恰是忽视了根本问题。如果《秦腔》是一部"伟大的小说",那么,"先锋批评"只说"是"就没有什么错误。如果《秦腔》不是一部"伟大的小说",而"先锋批评"只说"是"一部"伟大的小说",就荒谬了。只有在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指出《秦腔》不是一部"伟大的小说",才是必要的。如果《秦腔》是一部"伟大的小说",有人偏偏站出来认为《秦腔》不是一部"伟大的小说",就是哗众取宠。在过去"重排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作家座次"的一系列文学活动中,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我们见的还少吗?肖鹰不是深入地把握《秦腔》,解剖得失,而是离开这个批评对象,对批评主体的怎么说品头论足,就是一种高蹈而空疏的文艺批评。

  因此,离开所批评的客观对象,空洞地突出和强调文艺批评的批判功能,必然陷入一种高蹈而空疏的文艺批评。

  

  来源:文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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