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天空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我已飞过
湖畔长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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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22 07:12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天空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我已飞过

简  评: “嫁给我,小水。”   那耳语低微到如同一星烛光行将熄灭时最后的那声浓重叹息。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到黑暗深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深。那么多年过去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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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申深的电话是在午夜一点。
  "喂,请说话。“我等了约有10秒钟,还是没有声音。谁是这位不速之客。我刚要挂断它,遥及海底的另一端,一个低沉、轻微的东方男人的声音浮出水面。
  “小水。”呕,天!是他,那个无比熟悉的男人的声音。7年了。
  “申深?”
  “申深?你在哪儿?”听筒里一片静寂。
  我只听见微弱的呼吸,呼吸……那是我不用辨认就能捕捉的申深的喘吸、节律,好像睡去的夜晚一颗心脏悄然脉动的声息。空气在无声地流动中轻颤,夜凉如水。我能听见他心脏律动的音响。此刻,万籁俱寂,我的十指无比清晰地触摸到浸淫深潭的那颗驿动之心,我看见它赤裸裸野露在清湫中,那般脆弱,那般敏感。
  “嫁给我吧。”依然是那个柔软的男低音,一道夜半惊泉。
  “嫁给我,小水。”
  那耳语低微到如同一星烛光行将熄灭时最后的那声浓重叹息。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到黑暗深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深。那么多年过去以后。7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有了。她走了。”
  令人窒息的停顿。旷野深郊没有一丝风影。
  “我只剩下了你,小水。”
  “怎么了?申深?出什么事了吗?可是……可是,你没有问一问,我,今天,是否已为人妻?已为人妇?”
  “嫁给我,小水。”懦弱的声音。
  “……?!”
  “做我的妻子。”声线即将被层层云涌潮汐所吞噬淹没,我几乎快听不见他起伏于翻卷波涛中的话语。
  “……好吗?”
  就这样,5月的一个深夜,来自密苏里的子夜长途,在29岁的时候,又将我带回到这个男人的生命之中。
                 
  最后一次收到申深来自哈德逊河畔的书信,是在92年圣瓦伦丁节的前一天。邮戳盖着纽约。裁纸刀刚一划开封口,一枚银光闪闪的25美分QUARTER滑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漂亮的弧线。他说括特与爵士乐一样是美国对世界的特殊贡献。长发齐肩的老绅士乔治。华盛顿浮印头像的颌旁有一行小字“我们信仰上帝”,项下的数字是1991,那是申深离开深圳的那一年。信封里装了几张他的风光摄影照片,有残阳喷血的夕照里帝国大厦的剪影,另一张是撒满金晖落日的曼哈顿半岛,通体透亮的海床中央,火柴棒大小的自由女神高擎火把,她的光辉照亮了整个海洋,无比辉煌。还有红艳艳的苹果形状旅游图片资料,介绍纽约是大苹果什么的。从前我们很喜欢看的一部美国影片是麦格。瑞恩与汤母汉克斯的老片《西雅图夜未眠》。那时我们嘲笑美国人骨子里就缺罗曼蒂克这根神经,几代好莱坞人及尽想像炮制出来最为浪漫的情景便是相约帝国大厦见,其实平庸乏味之及。后来正是那盘盒带成为他初入美国的口语教材。那时侯,梳于,申深的太太好像在纽约大学念新闻硕士,已经读了有一段时间。其时,申深是一位新科陪读先生。以后我再也不知道申深的消息。但是每一年,我无一例外地会收到一个QUARTER的硬币,每一枚的出厂年份都不同,但每年都仍然坚持着“我们信仰上帝”。这些邮寄封的邮戳有时侯是波斯顿,有时是新泽西、温哥华、拉斯维加斯、普渡、路易斯安那、休斯顿。于是,在我的金属烟盒里便排列了从91——97年7枚硬币,其中唯有一个加拿大25CENTS,戴女王桂冠的伊丽沙白二世头像取代了旧日绅士。
  那是申深的香烟盒,黑底描金、色彩有些陈旧,却依然绚烂饱满的景泰蓝,蝴蝶与花卉图案的金属光泽里还秘密隐逸着几缕黄鹤楼烟叶的清香,悠远浅淡,穿过无尽岁月之流痕。94年到香港做后期画册制作,偶然偷闲在中艺抽纱柜前闲逛,蓦地回头,不妨一眼撞见一只蓝底景泰蓝打火机套。晶莹剔透的玻璃橱柜里,小射灯一线玲珑之光体贴备至地呵护着,它在那堆纷繁艳丽的器皿饰物中抢眼至极,璀璨夺目。扁扁的圆柱形设计与申深的盒子几乎形同孪生,我毫不犹疑将它带回广州我的公寓。当它在床头的矮几上与原来的烟盒并卧一处时,俨然为天衣无缝的一套绝妙烟具。有些时候,你不得不讶异造物的巧妙与天成,那份惊喜不谛于给彼岸的申深寻回了失散多年的龙凤胞妹。
  那天晚上我从床头柜里牵出了那辆尘封的老爷马车,从里面取出造型粗犷的西藏项链,是申深留给我的唯一首饰。因为我在打火机筒套内面发现了一个小机关,当你从上面置入火机后,内壁下端的小暗扣可防止火机从底部滑脱出去。于是我断然从暗扣处把藏链锁进了没有火机的躯壳里去,提起金链,倒挂下来,它煞然变成了一钚掠苯簿浚煞欠驳南钭梗踔亮从胱沟娘谓鹣肝贫家斐Fヅ洹U馐保业陌艘袈沓岛谢乖诓恢>氲丶绦叱鞘坠爬系陌济窀琛8詹牛乙淮蚩得牛驮阪告改剜叭嗣撬的憔鸵肟遄肟劝愕墓媚铩?
  藏链是申深最心爱的宝贝,他在国内时须臾不离身。我总爱吊在他的脖子上把玩他的链子,闭起眼睛仔细抚弄摸索,我喜欢铰链划过手指时那份细腻光滑的质感。我说若果我的罗密欧刺盲了我的双眸,只要让我捏摸1下那人项前的挂件,我就能断定他是不是我情人的赝品。“申深,你送给我吧,你送我好吗?或者你喜欢什么,我跟你交换?我没有1样东西你能看得上吗?我的好东西可多了。对了,银别针,我拿别针跟你换还不行?你不是老夸它漂亮吗?‘唔,维多利亚时代的花纹’你说的,这还不成吗?你再想想吧,拜托了,恩?”无论我如何施鬼计、巧耍赖,都没法让他缴械。他说如果某一天我果然发现人物两离,那一定只会是他骨灰盒里唯一的随葬品。你别吓唬我。我立即摁了申深的双手放在沙发边沿的竹木扶手上去避邪。他常说些不吉利的话。我再不敢提及以物易物之事。
  自那以后,这件组合物成为我最重要的饰品。无论是在浙江摩托车公司谈判席上,还是赴台湾设计界的联谊晚宴,我都带着它。在汉口为汉产服饰做新闻发布会,晚报女记者的照片印出来,纯白长毛绒衫衬底,将玉蝶娇蕊显映得分外妖娆,镏光熠熠,本身就成就1档最好的静物写真广告。
  下班回家,我常常会把它从脖子上退下来,随手挂到床头灯斜翘出来的按钮开关上。在卧室柔和的光线下,它具有了某种馨暖、温存的情绪,沉静的光辉潜隐着静谧中无声的语言。我在塌塌米前跪下来,脱下丝巾,重新拭亮了我的八音首饰盒,将它搁在地板上轻轻1推,它轱辘轱辘摇晃开去。我解除一切武装,躺到床上,手握景泰蓝柄筒往下一拉,台灯熄灭了。这是申深教我的习惯。他说睡眠是我们的温柔乡,睡觉的时候什么异物也嫌多余。我们应当睡入天地之间,睡回我们的母体里面,象我们来时一样,这是我们疲惫人生唯一的安慰,是蒙垢旅途的洁净驿站。“你为什么还带着手表,你看我,什么也没有。时间,机器,刻度,这些都是凡尘俗世之具,在梦与天堂的云层间,我们不需要它。来,闭上眼睛,一心一意,舒适、恬静地潜入睡意的绵绵洋流,安然享受你心灵真空升起的宁和与太平,将安静与和平归还给我们的身体,仰卧于我们亲切的云梦泽之帮……想象,想象你自己就是那阵春夜喜雨……随风潜入夜,无声润物细……”申深的禅语引领我的灵魂超离了尘世,我的躯体悄然变成1具轻灵的深海游鱼,滑翔、慢舞在宁静漂流的辽远水域。
  申深真的是1个诗人。他诗意地栖居在地球的村落。
  八音首饰匣在暗影里呜咽:要知道你走后我的痛苦……要记住留给我的悲伤……
  这是申深让我唱了1千遍的歌曲,唱1遍,1遍,又1遍,唱给他听。唱无数一遍给他听。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为什么不让她与你同往……为什么把她留在村庄上……
                 
                 
  申深让我立即辞掉工作,无须任何准备,马上赴美。越块越好。什么方式都成,只要能成行。我付好旅费,准备随中旅国际的一个海外旅游团去加州。申深会在旧金山等我。我对旅行社提出要求,抵达西岸后,我需离团2周。我的护照还在有效期内,一直在等待迟迟下不来的签证。导游周小姐一直拖延到旅行团行将启程的前一刻才最后通知我,他们实际不能承诺我的要求。
  本来我们还有1种方案。就是申深在月中开始的暑假期间,与我分头去泰国。因为申深这么多年一直还持着公务护照,他必须首先回北京更换成因私护照,不然若要回国他担心返美签证遇到障碍。而泰国又是我不需签证,唯一能去的国家。于是我们曾设想能去第3国完婚,这样可以尽可能减少耽搁时间。但目前这个计划已完全没有可能性,因为距我们早先的预期,整整过去了1个月。申深的夏季学期也已经开始,他无法再安排泰国的行程。
                 
  我的信箱里每天又开始填满了签有花体S字样的男人邮件和花花绿绿的异国邮票。他让我也告诉他,告诉他一切,所有的几千个日子,亡失掉的每一天。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以后,他再再地退隐到黑夜的梦境里。他是最多地侵入我睡梦的男子。无论是在广州,在深圳,还是在昆明,他永远站在沉沉的暮霭后面,雕像般屹立在幽冥的暗夜里,柠檬色的街灯下面有一圈缥缈的紫云轻烟,深驼色的绒线衫时隐时现。有时侯我飞奔过去,茫茫夜幕里永远了无影迹。我总是怅然若失。街灯依然矗立,苍白光洁的水泥町袒露着阑珊的光晕,冰凉的地面上醒目地撂下几只尚未灭熄的猩红的烟头在那,明灭不定,那人已经离去。明晃晃的路灯刺得双眼生痛,1瞬间,夜如白昼。余烬燃透的烟蒂,唯有抛下1堆粉尘状的茫茫白骨,有些荒凉,有些冷落,有些凄清。蒙胧之中似乎有长风衣远去的一角在冷风里飘扬,象清风中一面执着高举的黑色旗帜。我轻轻拾起每1粒烟头,小心收入牛仔裤口袋里面,咪咪糊糊离开了那个失陷之城。整个影调极似陈逸飞的《海上旧梦》,冷蓝。申深一度就是那个靡丽幻觉世界的鬼魅,充盈着强烈的超现实主义色彩。
  一天黄昏,我从公司回来,刚一拐过电梯间,就看见1大束洁白的玉兰花静卧于我的门前,西天的晚霞辉映着她的脸,笼罩着1层淡紫色彩,云蒸霞蔚。我把她们抱起来,纯净的花骨朵安谧地扑满胸怀。扭开屋门的那1瞬间,1颗新鲜艳、丰满、润泽的烈火丹心猛然跳将出来,在花束间微颤,素洁的身姿顿时附着了魂灵。我踢掉高跟鞋,洁净娇嫩的花瓣慵绻偎依在胸前,无比温婉。我颔首拥吻着她,拥抱着她,霓裳麦浪荡漾,在屋檐下徐徐旋徉,室内霞光明媚,柔情霄涨。记忆的海潮层峦叠嶂,峰回浪转,激流汹涌,狂潮泛滥,申深满载巨浪滔天的往昔情怀,洪流滚滚,顽强而决绝地澎湃席卷回来。我久置空洞的陶俑充实起来,申深后院的白玉兰在我的土翁里苏醒、复活、盛绽开来。我喂他清水,维他命药丸。我的屋里有了丰盈灿烂的生命,有了情爱。来自瑞典的怡家家私每1丝简洁的线条间,都蕴涵有那个叫做申深的男人的浓烈气味,他那好闻的味道在弥漫,在流转,在飘散……我拉上窗前垂帘,盘起双腿面对瓦罐泰然坐立,神情庄肃,俨然似1个未加冕的女王,仪态万方。心形卡片上说:看着我,用诚实的眼睛看着我。
  每天清晨,银色的风铃声清朗地吹醒1袭微熏的幽秘芬芳。我从被子里伸出头,看见百叶窗外的晒台上,我的白兰已风姿绰约地玉立在轻薄的晨雾中,凝脂的颊下,有1帕古铜色男人丝绸领巾异常鲜明,清风中的摇曳抚爱,更添其娇媚无限。
                 
                 
  在昼夜等待的分分秒秒之中,申深的特快专递邀请函终于被送到我手中。那天晌午,日光分外强烈,我头顶白色缀花宽沿草帽,刚走到公司楼前停车场,1辆雪亮的无极变速脚踏车嗖地歇在了我身边。呕,那个少年,那个年轻的男孩,我现在想起来,就好像刚从今日电影《17岁单车》里走出来的1个昔日王小率。他神气地摘掉濡湿的耐克帽,目光炯炯,率直地猛盯着打量了1番,又再次瞥了1眼我的那辆白马驹,兴奋地赞叹道,“哇,够漂亮的蓝鸟!”
  “刚来深圳?”
  男孩腼腆地点了下头。
  “好好干,小伙子。面包会有的,爱人会有的,蓝鸟、雅鸽、宝马都会有的!”
  男孩稚嫩的双手呈上的简直就是谒见申深的传票。这1天我是如此快乐。我真的想留下1个飞快的亲吻在少年光洁的前额上。
  “肯定会有那么1天的——”可是1转眼,他的自行车早已一溜烟飞快地消失在人流里,只遗下激情昂扬的宣言在这座同样年轻的城市上空回荡盘旋。
  这个蓬蓬勃勃的青春背影,让我看见了晴朗的阳光下狂野而凶猛的生命力量。让我再次看见了10年前的我自己。
  那时候,我白天在海霸食品公司做文秘,每天傍晚1下班,就骑车飞也似的冲向麦当劳,开始打晚间的第2分工。色迷迷的公司经理总是再三拖延我的下班时间。同事们走掉以后好久,我仍有干不完的活要干,无尽的文件打不完。那时,西式快餐厅作为舶来品首次登陆亮相中国大陆,往往最得拖拍中的青年男女们青睐,生意兴隆得不行。有时,我困得都快叮不住,眼皮开始打架,首脑不听命令,使唤不灵。祷告也不管用,却还有1群群,1拨拨下了夜总会的红男绿女不断线地鱼罐而入。好容易倒记时盼到餐厅打佯送走最后1对胶着1处的恋人情侣,连抬腿迈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在很多个晚上我仍不能归家,还必须又1个人穿过冷冷清清的街巷回到黑咕隆咚的办公室,这样直到凌晨过后我才能爬到寝室里我的那个上铺,让自己躺下来,却生怕睡得太熟。第2天仍要精神抖擞的坐回写字间里去。午间休息,经理他们打扑克,我也要挺住不能打瞌睡,不然他会伺机挑剔嫌我打双工,影响了日间的主业。可是,那时我脑子里什么也不去想,不理会,我只是象阿甘那样拼命地工作工作,干我能干的1切活,而且还要比1切人都干得好。唯有1个强大的信念支撑着我,那就是——我要活下去,我要在这个崭新的城市活下去。那1年我19岁。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在我19岁生日那天,我给妈妈打了来深后的第1个长途电话。我走出拥挤纷乱嘈杂的10人斗室,我站在走廊的公用电话机旁,寝室那头传出阵阵放浪的喧笑。我说,“妈妈,今天我19岁了,妈妈。我要谢谢你,妈妈。谢谢你给予我生命,让我自由地成长。妈妈,谢谢你给了我勇气和坚强,谢谢你没有阻拦我放弃艺术系的学业。我很好,妈妈,”泪水已涌泉般淌满脸庞,可我还在一味哭诉“真的,我干得棒极了,昨天老板已升任我为餐厅的大堂领班了。相信我,等着我,妈妈,我会成功的,你的女儿一定会成功的……妈妈……”我摔下电话,夺路长奔而去。我冲进屋外狂暴的大雨里,我1个人站在倾盆的雨水中毫无顾忌,没遮没拦地嚎啕大哭,那么多的辛酸,那么多的委屈完全倾泄到泥泞里。我没有告诉妈妈,在南来的列车上,我染上了红眼病,砚砚她们害怕传染,不愿让我住进她们的房间。我被介绍与现在这群湖南女孩住在一块,不知为什么,她们待我非常慷慨,这样我可以省掉每月的100元房租。可是,3个月前,我并不知道,虽然她们也与我一样常要上夜班,但她们跟我不同,她们做1种夜晚的特别工作。现在我才明白,为何我每每出入寝室,总能遇到公寓里其他男人,他们会投以那么陌生异样的目光,放纵而猥亵地盯着我。
  那个夏夜,我不知在雨地里痛哭了多久,红裙子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它跟我一样也痉挛地不住滴下眼泪。我不知那场雷雨一直下了多久。那1夜,迷失在雨阵中间的我被申深的大伞带走。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我离家后的第1个生辰日。是申深,1个成熟的男子,在泪雨滂沱中毅然地闯进了我的生活,闯进我跌跌撞撞、充满青春伤痛的年轻生命,裸露贞节的花开之年。
                 
                 
  我站在同样一轮天空底下,我看见了芝加哥机场清晰的通道,登机口通道的那端,卓然屹立着申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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