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凡草: 大枣树下的唱唱 ——引子, 新房断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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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草: 大枣树下的唱唱 ——引子, 新房断垣

大枣树下的唱唱

凡草

引子

红色的标语,红色的横幅,红色的大旗,漫天遍地红色的海洋。一阵阵通通的锣鼓声震动着小小的火车站。站台的墙壁上,刷着红彤彤的通天标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毛主席挥手我前进,上山下乡干革命”。

站台上挤挤攘攘的排列着上百面大红旗,十几个锣鼓队。红海洋的下边是黑色蓝色灰色绿色交织起来的暗淡的人流。“第一中学”的大旗下,小苓和同一个知青组的小惠,小磬,和小亮都站在队列里。每个人都背着黄书包,提着网兜,网兜里装着热水瓶和脸盆。送行的人站在旁边的队列里,小苓的妈妈虽已经被打倒了,以女儿“响应号召,上山下乡为理由,得以来到车站送行。可关在牛棚里的爸爸却没能得到批准。小磬的父母是双双被隔离,只有自己孤独的站在行列里,远远的看着前方。小亮的哥哥大华报名去江南,过两天才出发,和几个妈妈一起站在送行的行列里,却满脸漠然,全然不顾妹妹留恋的眼光。倒是小惠幸运些,父母亲一起来了,满脸泪痕拉着女儿的手,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的一声,汽笛长鸣,火车进站了。家长们什么也不顾,一下冲乱了队列,找着自己的孩子,总觉得还要再叮嘱些什么。可是红旗挥舞,锣鼓喧天,汽笛长鸣,谁也说不出话来。站台工作人员跑来跑去,要求每个学校的领队赶快整理秩序,防止意外。一阵忙乱,总算把学生们都送上了火车。家长们挤在列车边,孩子们则从窗口探出头来寻找着父母亲人。车上车下,哭声喊声连成一片。尽管领队嘶哑着嗓子,拉着人高呼口号,可是在震天的锣鼓也被淹没的时候,谁还能听见这着作做的口号?


……”又是一声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地出了站,留下满站台的喧闹,带着一车厢的哭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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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枣树下的唱唱(之一)——新房断垣(一)

新房断垣


凡草




入冬了,天越来越短。好象没一会儿,太阳就挂在村头两棵大枣树的树稍上了。这两棵大枣树也不知道有多大年纪了,树高叶茂,又长在高处,压过了村里所有的房子。它们晨迎朝霞,晚送夕阳,也算是陈家茆的一景。炎夏的时候,树下大片阴凉,村里人都爱在树下乘凉吃饭,这片空地也就成了聚会的场所。眼下寒风夹着雪意,一阵阵剥着树上的叶子,只有顶尖的树稍上居然还挂着几个熟透了的枣子,在风中摇晃着,红通通的耀眼。

几个半大孩子围在树下,正玩得高兴。倒底乡下孩子冻惯了,这个时节还穿着薄衣短裤,连小屁股都露在外面也不怕冷。他们一会儿聚在一起念念有词,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跑到附近的磨房去探探头,一会儿又跑到村子最北边的一排新房子那儿看个什么,不知为什么那么高兴。


那排新房子盖在村子的东北角上,后边是壕沟,前边正对着那两棵大枣树。房顶上的新麦草黄灿灿的发亮,泥墙上还有些没干透的青草,在这夕阳的映照下,对应着其它那些黑乎乎的房子,反倒显得有些扎眼。
一会儿,几个姑娘跟着一个牵驴的小伙子从磨房里出来,向那排新房子走去。小苓歪着脑袋扛着装满了面的笆斗,小辫也弄散了,一撮乱发飘动在额头上,通红的脸蛋上显现着一种兴奋。小惠拿着面罗紧跟在后边,担心小苓会不会扛不动,随时准备着帮忙扶一把。小磬和小亮抬着一个大面簸箩,里边还装着罗面用的架子,一边跌跌绊绊地走着,一边说笑着。虽然个个都顶着头巾,仍然是满头满脸的面粉和麸皮。一个孩子眼尖,指着她们大叫:“出来了!出来了!她们推好磨了!”
孩子们一拥而上,摇头摆尾地冲着她们大声念道:

   “学生推磨真奇怪,后头推,前头拽,
   又喂秫秸又喂菜,老驴不走骂它坏。
   石旦叫了祥龙来,大喝一声驴跑得快。”

姑娘们听了,想起刚才套驴推磨的狼狈像,顿时个个面红耳赤。小苓一扭身放下肩上的面笆斗,伸手抓住了一个孩子的胳膊:“骚狗子,谁叫你念的?”
那孩子一点也不怕,嘻笑着脸说:“是玉鹤编的唱唱。”
“玉鹤是谁?”
“玉鹤是玉彩的弟弟。”“玉鹤刚看你们推磨来。”“玉鹤上高小。”“玉鹤会编唱唱。” “玉鹤编了你们好多唱唱。”一时间七嘴八舌,嚷成一团。


几个姑娘们还真有点奇怪。她们来到这陈家茆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是个小村子,不到20户人家,大人孩子差不多都认识了,可是还没见过这个玉鹤。再说,这个地方,用当地人自己的说法,是不南不北,不蛮不侉,位居皖中的好地方。说是山区,并不见大山;说是平原,又有无数的沟沟坎坎,茆茆洼洼;说是离城镇不过几十里,却又有许多莫名奇妙穷乡僻壤的怪风俗。生个男孩,金贵的要命,总怕养不活,起名都是什么“骚狗”,“癞猫”,“丑孩”,“石旦”之类。据说是如此一来,阎王爷不要了,才能养大成人。要等到快娶媳妇了,或者是上了学堂的,才叫上大名。反过来,女孩子们却都有个如花似朵的秀气名字,什么“玉彩”,“金华”,“庆花”等等。不过,一出了嫁,名字也就嫁掉了,先是随丈夫成了什么“金成家”,再跟着孩子变成了“骚狗娘”之类。姑娘们自然奇怪,谁家男孩会有这么雅气的名字?
“小苓,快回吧,还等这面作晚饭呢。天都快黑了,肚子也饿了。” 小惠催着说。

眼看着太阳落了下去,为一大片乌云镶上了金边,小苓一边把面笆斗扛起来一边答道:“好,小惠,咱俩回去作饭。小磬小亮你们先去还了面簸箩。只是这驴,还得麻烦祥龙了。”
那牵驴的小伙子笑着说:“俺送回去就是了,啥大不了的事。”
姑娘们也都笑了,装出嗔怪的样子说:“这驴一定是你训出来的,要不怎么只听你的话。”
祥龙大笑起来,牵着驴走了。

小惠和小苓一块进了那几间新盖的泥屋草房,这几个孩子也推推搡搡地跟了进去。小惠放好面箩,进厨房从水缸里舀水添锅,抱柴禾拉风箱点火。
孩子们居然跟着她,又念叨了起来:
   “小惠不知咋做饭,稀饭扑了团团转。
   抱个石头压锅盖,笑死丑孩和石旦。”
小惠听了,哭笑不得,问道:“这也是玉鹤编的唱唱吗?”
“就是,只有他会编。”“就是他叫丑孩抱石头给你压锅盖的。”“他那天回来背粮,看见你不会做饭就编了叫我们唱。”又是一阵七嘴八舌。
“他往哪儿背粮?”
“他在公社上高小,每月回来背粮。”
小苓一边洗手涮面盆擦案板一边问:“吃什么饭,贴饼子还是擀面条?”
小磬和小亮也回来了,点着煤油灯过来帮忙,“还是吃面条吧,磨了半天面,嗓子里都是面粉,喝稀的舒服些。”
几个孩子一起嚷了起来:“贴饼子,贴饼子!俺们也掰块尝尝。”
小苓笑着骂道:“还想吃饼子呢!上回给了你们点饼子吃,你们反而编唱唱骂我。”
孩子们顿时得意起来,叽叽喳喳的又念了起来:
    “饼子贴得焦又黄,俺们大家都来尝。
   学生不会过日子,不收不种吃干粮。”
几个姑娘一听全叫了起来:“什么,吃块玉米面饼子就是不会过日子?”
“那可不是!这会儿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没重活了,谁家不是一天两顿杂面糊糊,煮个红芋就当干粮了。现在不省着点,过几天送粪开河,没干粮吃可顶不住。再说,这日子还长着呢,刚入冬就把粮食吃完了,明年春天怎么办?”

听着这话不象孩子们说的,小亮端着灯一瞧,是副队长玉广的妻子来了。“哟,是庆花呀。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坐。”
庆花笑着从身后又拉了一个人出来,“现在天短夜长,总不能这么早睡觉。俺拉了荣巧来,借你们的灯亮作几针活,看看你们的新房子,也跟你们说笑说笑。”
她说着,拿出一只鞋底几缕麻线,凑到煤油灯下纳了起来。荣巧也摸出个线轴,一把棉花,靠在门边捻起线来。看着这几个孩子在屋里窜来窜去,弄得灯影一闪一闪,庆花拿着鞋底在一个孩子的光屁股上拍了一下,“今天噌不着饼子吃了,别在这儿讨人嫌了。劳力们在队屋唱推子呢,快去吧。”孩子们便一窝峰地冲了出去。
小惠从灶后伸出头来,好奇的问:“哪儿是队屋呀?”
庆花笑着说:“你们不是昨天才搬来这新屋的?你们原来住的房子就是队屋呀。眼看到冬天了,你们要是还在队屋住,这劳力们就无处去了。要不然队长会这么紧忙,带着人只花了几天工夫就给你们把这房子盖上了。”
小苓也问: “他们唱推子,为什么你们不去听呢?”
“傻丫头,队屋是男人的天下,除了队长叫开会,女子们是不去的。”
“什么是推子,他们唱些什么?”
“谁知道,没几个识字的,还不是顺口瞎编。不过是找个地方烤火聊天,省下家里的灯油钱。”
“都象玉鹤编的那样吗?”
庆花和荣巧不由得笑了起来。庆花说:“玉鹤编的这种叫唱唱,顺嘴念就是了。推子有调,象唱戏一样,每句也长些。”
荣巧也跟着说:“你们下放学生来,是俺村的一件大事。本来俺村地多人少,队长一心想要几个大小伙子帮着种地,谁知接了你们这几个小丫头,想推掉又不行,心里头堵着呢。反正一村的人都盯着你们,玉鹤上了高小,也是俺村的人尖子,嘴里溜着呢,给你们编几个唱唱还不是现成的。”
小苓听了也好奇,一边和面一边问:“这村子里上高小的人多吗,我们怎么没见过玉鹤?”

庆花一边纳鞋底,一边讲故事,唠叨了半天,姑娘们才知道,这是个穷村子,识字的人很少。老一辈的,只有老金祥念过书,还上过大学。可是那年包产到户时,他爹听说这是二次土改,硬逼他退了学,回家顶个人头多分一份儿地。早先是他当生产队的会计,四清时不知犯了啥事,不让他当了。现在的会计还是从外村请来的。年青人里只有祥龙识几个字,当上了记工员。小一辈里,男孩最多到大队的民办小学上到四年级,能写个信就够了。女孩们都不上学,小的在家带弟妹,帮家务,十六七岁就下地干活了。

只有玉鹤娘心气儿高,她家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到南方闯荡,见了些世面,也攒了几个钱。玉鹤的哥哥叫玉松,上完高小就念了技校。毕业后在县城找了工作,吃上商品粮了。村里人都羡慕极了,他娘一心想让玉鹤也走这条路。
庆花说着说着,眼就红了,“除了他家,谁家孩子上得起高小。你算算,学费虽不多,也得好几块。笔墨书本每年又是好几块,就这衣服鞋帽也不能象在家里这么个穿法,总不能露着肉,每月还从家里背两次粮食。别的孩子象他这么大,都放两条牛了,忙时到地里帮帮手,一年也能赚几十个工分,这一进一出,差多少去了。”
荣巧在一旁插嘴说:“听玉彩说玉鹤停学了。昨儿回来就不去了。”
“为什么?”几张嘴同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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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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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枣树下的唱唱 (之一)—— 新房断垣(二)

新房断垣

没等荣巧回答,水开了,面条也擀完切好了,庆花用筷子拎着看了看,撇着嘴说:“厚薄不匀,粗细不均。你们用纯麦面,还弄成这样,要是杂面,就不知成个啥了。唉呀,这也难为着你们这些城里的洋学生了。”

小苓叹口气,把面条下进锅里,又转身拿出一碗酱豆,看了看。“这碗酱豆快吃完了,不知到哪儿能再买些。”

庆花说:“俺这里每家夏天都晒一坛酱豆,要留着吃一年呢。这碗是队长给你们的,怎么几天就吃完了。买?上哪儿能买着?又哪来的钱?”

小苓没敢回话,舀了些酱豆拌进锅里,又打开一个小瓶,倒了几滴油进去。荣巧吸吸鼻子说:“这些油在俺家要吃十来天呢,谁家不是用根鸡毛沾点儿油星往锅里涮涮就算有油了。怪不得说你们学生作饭,放的油都糊嘴唇呢,闻着就是香。”

小苓笑着让她们尝尝,她们说:“你们要吃饼子,俺就掰一块了。你们吃面条,俺总不能端你们的碗,你们快吃吧。”

姑娘们也就不再让,每人盛了一碗,有的坐在桌边陪着庆华,有的蹲在灶边,大口小口地吃起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和拉麻线的声音很和谐地混合在一起。

荣巧捻满了一轴线,换了一个线轴又捻起来。小苓好奇,拿着瞧瞧,这线轴也真简单,一根筷子插在一个泥砣里,上头刻上一道勾住线。只见荣巧拿出一朵棉花,抠去棉籽拉拉松,扯一根线绑在线轴上勾住,再把棉花接在线上,一手抓棉花,一手转线轴,等棉花上了劲就轻轻的抽,慢慢地就捻成了线。

小苓说:“这线这么细,能用吗?”

荣巧答道:“单股不行,要两三股合起来就行了,俺们家常都使自己捻的线。”

小苓赞道:“你的手真巧!难怪叫巧巧。”

荣巧笑着说:“这算啥,四乡里的女子,谁不会捻线,谁家有闲钱买洋线?你算算,一缕线要三分钱。俺队里今年还算年成好,一天十分工能合八分钱。庆花是咱女子里的头一份,拿八分工一天,我拿七分,你们几个才评到六分工。干一天活还不够买两缕线,你能舍得吗?”

说着话,庆花也纳完了一条麻线,拿出一根新线,续上认头又接了下去,想了想问荣巧:“你还没说完呢,玉鹤为啥停学了。”

“谁知道,八成是看着这些省城里的学生都下放了。前几天,下边李家洼的成田也回乡了。待遇还不如这几个学生,既无安家费,也没补助粮。玉鹤就算念成了,将来还不也得回乡,不是白陪钱吗。再说玉彩快出嫁了,他娘也要个帮手。”

“玉彩快出嫁了,嫁哪儿?”姑娘们都好奇起来。

庆花说:“玉鹤娘在城郊给她找了个人家,是种蔬菜的,收入高,玉彩也愿意。重阳节下的定礼,腊月就该过门了。”

荣巧叹了口气说:“玉彩的命也就不错了,给玉鹤他哥童养了十几年。去年玉松在县城里自由对象,不要她了,她哭了好几场,现在总算过来了。”

几个姑娘听得奇怪,几张嘴一起问:“玉彩不是玉鹤姐姐吗?”“现在还有童养媳?”

庆花说:“你们城里学生不知乡下的事,乡下人还是重男轻女。头胎是个女儿还将就着能活下来,第二个女儿就不想要了。生了男孩,又怕将来娶不起老婆,就抱别人家的女孩来养。名义上是女儿,长大了就是儿媳妇,又省钱,又贴心。要是象玉鹤他哥这样另外找了媳妇的,就当女儿嫁,还能赚笔彩礼。”

几个姑娘听了发傻,愣愣地问道:“这不违反婚姻法吗?”

庆花说:“这两年少了些,怕惹事,前些年都这样。咱村里五、六个呢。玉霞是垄孩的童养,金华是小茂的,庆春过年就要上头了。俺自己就是玉广娘拉扯大的,今年春天才上头的。”

小苓奇怪地问:“什么是‘上头’?”

“童养媳结婚这里老话就叫‘上头’。以前女子结婚要盘头发,童养媳不用从外头娶,还是这个家里住着,把头发盘上就结婚了,所以 ‘上头’就是结婚的意思。”

小苓恍然大悟:“怪不得没人叫你玉广家呢,是大家从小叫你庆花叫惯了。”

庆花笑着还没搭话,小惠就急急忙忙地问到:“那,要是童养媳长大了不愿意,怎么办?”

“那也有的,”庆花把针在头发里抿了抿说:“她只要有本事跑出去上告,也能打赢官司。骚狗娘就是这样过来的,她不肯跟原先童养的人结婚,跑到咱村来了。她的故事长着呢,哪天我拉她来自己讲给你们听。”

荣巧看几个姑娘听得直发愣,也帮着解说:“如今娶媳妇难着呢,穷地儿的女子都往高处走。俺家祥龙都二十出头了,媳妇还没影子呢。没有几百块钱,谁肯嫁你。”

几个姑娘已经听说过,祥龙虽然是荣巧的侄子兼外甥,年纪比荣巧还大几岁。

小苓不由得问道:“那你姐姐为什么就没给祥龙童养一个?”

荣巧叹口气说:“有过,只是她命苦,困难时期饿死了。”

庆花瞅着荣巧,吞吞吐吐的问:“听说你娘和你姐要跟南边周桥的王家换亲,给祥龙换个媳妇,这事定了吗?”

荣巧红了脸,憋着气说:“俺不知道,俺的事,总不能全由着俺姐姐作主。”

小苓没听过这个名词就接着问道:“什么是换亲?”

庆花说:“就是两家互换女孩子,给对家的男人作媳妇。”

几个姑娘一下全糊涂了,也不管荣巧的脸色傻乎乎地追问:“那,要是拿荣巧换她丈夫的姐妹来给祥龙当媳妇,这辈份上不也乱了呀?”

庆花无奈地摇摇头,“人穷的时候,谁还顾这些礼节?”

可是看见荣巧撅着嘴生了气,庆花就住了嘴。

一会儿,几个姑娘都吃完了饭,把灶下的余火拨拨,温点热水洗锅碗,收拾了厨房。庆花又纳完了一条麻线,站起来伸伸腰,四面看看说:"还是你们学生好,有国家照顾。看看这大桌子,这凳子,要票才能买到呢。”

荣巧也回过脸色来接着说:“就是,你们这房子真好,这大梁,这檩条,拿着钱也买不到。”说着指点着房顶说:“你看这根大梁有多长,一扫两间,就是倒了墙,房顶也不会全塌下来。”

庆花听着笑了,“看你这丫头,人家刚搬进新房子,你怎么说些不吉利的话!”

小苓她们都笑着说:“没事的,我们又不迷信。”一边就端了灯,领着她们看房子。

这是这一带最常见的泥墙草房,垒墙的泥块还没完全干。一块块凹凸不平,有的还带着青草。房子一连四间,盖在村子东北角,坐北朝南。最西边是厨房,盘了一个两口锅的土灶,旁边有一口水缸,一块案板,靠墙放了几个笆斗盛粮食。黄的是玉米、稻子、麦子、黄豆,红的是高粱、赤豆、花生米,白的是打好的大米和磨好的小麦面。墙角还堆着些红芋、南瓜什么的。虽然每样都不多,可五颜六色的也挺好看。

厨房紧连着堂屋,用一道高粱秸扎的篱笆稍微隔了一下,大门就开在堂屋。堂屋正北摆了一张桌子,四个凳子。平时用它看书写字吃饭。作饭时,把案板放桌子上,就能切菜揉面,堂屋往东,是打通的两间卧室。四张地铺从东墙根向西一字儿排开,稻草上面盖着床单,被子迭得整整齐齐,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苓用灯照了照墙根说:“这房子盖得也真怪,既无地基,也没砖石。就在这平地上堆起泥块当墙,能结实吗?”

庆花皱着眉想了想说:“俺这儿盖房都这样,这泥块叫“房槎”,只要砸得结实就能当砖用,还没听说谁家房子倒了墙的呢。”

小苓转着身看了看,又说:“怎么我觉着这房子比你们的房子间隔小呢?”

荣巧嘴快,笑着说:“你们这本来是按三间划的地,打好了墙基才听公社说,一个学生一间房,要按规定办,临上梁的时候就隔成四间了。”

小苓听了觉得不对头,“那这用地、用料、用工不是都少了吗?”

庆花拉了荣巧一把,答道:“其实也不差什么,俺女子们不懂这些事,只有队长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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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枣树下的唱唱(之一)——新房断垣(三)

新房断垣




说着话,几个人又回到堂屋,小苓把灯放回桌子上,让庆花坐在桌边靠着灯亮,小苓和小惠每人抓了一件针线活陪着坐在旁边。小磬拉着小亮坐在地铺上,拿出一只常见的劳保线手套,一个人拆,一个人缠,准备用来织线裤,一边陪着说闲话。
荣巧靠着门,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说:“风大了,看着要下雪。”
庆花说:“下雪也好,多歇一天,天晴了就要送粪,上河堤了,那活可真累人呐。”
小苓问:“粪往哪儿送?上河堤又作什么?”
“送粪还算好,把各家各户攒的粪都抬到地里,洒匀了,犁深了作底肥。这活虽然压肩膀,倒还是平地。上河堤就更难了,到了冬天,无论河里塘里水都干了,把底下的淤泥挖出来,既能上粪,也能护堤。塘挖深了,明年也能多蓄些水。可这堤有好几丈高,那路是又窄又陡,抬一筐泥上去,可不是玩的。”
荣巧也跟着说:“可不是么,不要说咱女子们,就是劳力们都叫累,一个个肩膀又红又肿,小腿肚子都抽筋呢。”
几个姑娘听了,尤不得心惊胆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下乡的时候正赶上秋收,每天早起晚睡,得干十几个小时的活。除了拾棉花轻松些,其他像割豆子、砍高粱、挖红芋、拔棉柴这些活,样样都够人受的。每个人都是腰酸背痛,手上全都是泡上加泡,泡里出血,好不容易才结了茧子,不那么疼了。这两天地光场净,总算喘了口气抓空睡了点觉,听了这话,禁不住忧上心来。虽然黯淡的煤油灯下看不清脸色,叹息声还是听得见的。
庆花也不禁跟着叹了口气,“你们都才十五岁吧,爹娘怎么就舍得让你们离家来受这些罪。荣巧都十八了,她娘还舍不得她出门呐。”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都愣住了,满心的委屈欲吐不能,欲哭无泪,父母,父母在哪里?

小亮向黑影里躲了躲,两眶眼泪硬憋了回去。两年前的一幕如同就在眼前。一群红卫兵冲进家门,把从哈佛毕业的父亲拉出去批斗。大牌子上墨迹淋漓的大字“美蒋特务”上还打了红叉叉。和父亲一起回来的母亲也被拉去陪斗,非要他们交代回国的动机。无论父母如何解释,当初是出于对新世界的憧憬,对故乡的依恋,和对同胞祖先的感情而放弃了在美国的前途,可那些满脑子只有革命造反的人却是充耳不闻。半夜里,不愿忍受凌辱的父母拿出平时用来治病救人的手术刀割开了双腕。等哥哥和小亮发觉时,看到的只是浸泡在鲜血里的……
小亮从地铺上站起来,说了一声:“我上后头茅房去。”就开门走了出去。
小苓抹了一下双眼,一边喊着:“等等,我拿电筒和你一起去。”一边抓了电筒追了出去。寂静的夜空黑沉沉,星月无光,只有寒风凌厉。那两棵大枣树也沉浸在黑暗里,只听见枝干被风吹动,往事如同风中的落叶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华。小苓刚十二岁就进了中学,还是全省的名牌,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整日里神气活现,象个打足了气的小皮球,连走路都是一蹦三跳。见什么事都好奇,做什么事都积极,还特别容易被感动。 没想到,一年的课程都没读完,一场史无前例的红色大风暴就来临了。一天清晨,抄家的队伍来到了小苓家。父亲几书架的书和多年心血写成的手稿,被随地践踏,装进麻袋和箩筐抬走了,家里的箱子柜子被翻了个底朝上。大字报糊到了大门上,大标语贴了满走廊,一个家就象被狂风暴雨横扫了一样,霎那间面目全非。从那以后,小苓一下就成了黑七类狗崽子,也失去了所有的朋友。有一天,一个小苓认为是朋友的同学把她骗去学校,和小亮几个人一起,当了批斗会的斗争对象。她们被勒令带上报纸黏成的高帽子,向大家低头认罪。批斗会以后,又被强迫劳动,拉去清理阴沟和四周的杂草,稍有不从就会挨打。

从那以后,小苓再也不敢去学校,一直躲到武斗结束以后。复课闹革命的时候她才发现,同学们的家里几乎全都成了黑帮人物,大家都成了狗崽子。可是还没上几天的课呢,高初中全部六届的学生,莫明其妙地就都毕业了,而且出路只有一条,到农村去接受再教育。她本来以为只要自己有革命的愿望,积极主动地改造自己,投入上山下乡的洪流就可以脱离家庭的阴影。可是没想到……

“小苓小亮,你俩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小惠的喊声把小苓从回忆中唤醒,她这才感到浑身冻得发抖,拉着站在一旁抹眼泪的小亮回到房间里。
站着门边捻线的荣巧看她们进来,笑着说:“还以为你们俩掉茅房里去了呢,这半天没回来。”
庆花也笑着说:“你们头天来村里时,进了茅房不敢上。一怕茅缸太大会掉进去,二怕被苍蝇蛆虫咬着,三怕茅房没门挡不住人。还用不惯秫桔杆子,到处找手纸,那手纸沤不烂,打出粪来真难看。玉鹤听说了,还给你们编了唱唱呢。也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
小惠笑着说:“他给我们编了好多唱唱,你说的是哪个?”
荣巧笑着说:“那我念给你们听听。可得先说好,你们不许生气啊。”
她说着,拿腔拿调地念了起来:


    “下放学生上茅房,一跳三尺吓得慌
  满地是蛆要咬人,呲溜一滑掉粪缸
  吆三唤四一起来,沿着墙根站上岗
     秫秸不用嫌毛糙,手纸乱扔遍四方。”

庆花先哈哈大笑起来,可是一抬头看见她们几个脸色不好,就忍着笑说:“算了,算了,你们别生气。这都是小孩子家顺嘴胡说的。”
庆花又看着荣巧有些尴尬,就打着圆场说:“你们刚才问啥是推子,不如让荣巧唱个推子给你们听呢。” 小苓她们勉强笑着答应了。
荣巧说:“这都是那些劳力们瞎编的,听队长说,这歇推子都不革命,要改了唱个啥‘样板戏’。你们听了可不许乱说去。” 说着就哼哼唧唧地唱了起来:
“ 小毛孩今年俺二十有五
身也强力又壮相貌不俗。
犁耙种镰锹锄样样里手,
起五更睡半夜从不在乎。
可为啥天生俺薄命无福,
吃不饱睡不够缺衣少裤。
囤无粮手无钱娶不来媳妇,
睡觉无人相伴衣破有谁来补。
叫一声老天爷,你有眼无珠,
咋不将这穷乡僻壤稍加看顾。”
这低沉凄婉的腔调,如哭似泣的嗓门儿,正和上了几个姑娘这时的心情,她们觉得眼泪忍不住就要流出来。庆花和荣巧这才感到屋里的气氛不对,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只听见门外呼呼的风声和庆花唰唰的拉麻线声。
风更大了,一股寒流带着雪粒从门缝了卷了进来。荣巧伸头往外看了看,“下雪了,咱们该走了,一会儿上了冻就滑了。”



[ 本帖最后由 fancao 于 2007-1-5 11:49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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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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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2 10:25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大枣树下的唱唱 ------- 一、新房断垣

新房断垣


小苓躺在紧靠东墙根的铺上,总觉得风从墙缝里吹进来,越睡越冷。一床薄被盖了左边盖不住右边,裹住了双脚露出了肩膀。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往事却总也驱逐不去。


学校刚开始作上山下乡的动员,小苓就急忙报了名。有人问,你就真的准备在农村安家落户,过一辈子吗?小苓却全然不明白这"一辈子"的含义,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充满了压抑的家庭。
朦朦胧胧中妈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票证和一张存折。“你要走了,妈留不住,也不敢留。现在爸爸住了牛棚,大字报铺天盖地的,糊在家门口。你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走了也好。这是全家存的布票和棉花票,这是仅剩的一张存折。你去储蓄所取了钱,买些布和棉花,自己作床被子吧。只是要小心,千万别碰上熟人。"
恍恍惚惚的自己到了储蓄所门口,左顾右盼,等储蓄所里没人了才进去递上了存折。她心急如火的看着储蓄员慢慢地验了证,算了账,数了钱,正暗自庆幸的伸手去接时,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你怎么可以让她取钱。”

小苓回头一看,竟然是父母单位的会计!她一手抓过钱,对储蓄员说:"她家父母现在都打倒了,工资存款全部冻结,怎么还能取款。我到你们储蓄所交代过的吗。"
储蓄员解释道:"这是一种非常小额的贴花储蓄,总共也只有十几元钱。手续又办过了。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这是革命与不革命的问题,不是几块钱的问题。你赶快查一查,她家还有没有隐藏别的存折。"
一会儿功夫,储蓄所里已经围上了人。糊糊涂涂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羞愧地离开了储蓄所,更不知道过马路时是谁拉了一把,才没撞上汽车。只知道回到家里与母亲相对无言,泪流满面。

“小苓,醒醒,你哭什么?”
“噢,小惠,我没有哭,太冷了,睡不着。”
“我也冷,干脆咱们挤一块睡吧。
“好,咱们四人全挤一起吧。”
小苓一听,小磬和小亮也都醒着。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铺草拢到中间,把被子搬到一起,挤着睡了下来。

[ 本帖最后由 fancao 于 2007-1-5 11:27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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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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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2 10:2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大枣树下的唱唱(之一)——新房断垣(五)

新房断垣

夜深了,小苓擦了擦流到枕边的眼泪,把被子裹了裹,告诫自己别再想下去,可是却管不住奔腾的思绪。

下乡临行的前两天,小惠到家里来找小苓,向她传达工宣队的旨意。所有已经报名下乡的同学要赶快把行李集中起来,提前送到火车站托运。有什么行李呢?一个小铺盖卷,一个装零碎物品的小箱子,小惠和小苓一起抬着出了门。只是她们偷了点儿懒,不想从大院的正门多绕两里路,正好那后面的铁丝篱笆有一个坍塌的缺口,她俩就从那儿出去了。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小苓以为这下总算摆脱了家庭的阴影,不会再被人当成狗崽子欺负了,心情也像这天空一样晴朗。她和小惠一路说笑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到了一所小学门口。正是放学的时候,孩子们打打闹闹地回家,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突然有个孩子对小苓说:“后面有人喊,是追你们吧?”小苓回头一看,父亲单位的那个工宣队长带着俩人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追了上来。就这么一楞神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跟前,喝令女孩子们把东西放下。


小苓楞住了,小惠吓呆了。放学的孩子,下班的老师,接孩子的家长全都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小苓小惠像是被人当街抓住的小偷,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三下两下就打开了那个小铺盖卷,抖落一番,什么也没发现,又逼着小苓开箱子。小苓怒不可遏,质问他们有什么权力赶来搜查,可是他们一口咬定,小苓一定是偷偷地转移家里的反革命罪证。
小苓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小惠帮着解释,说她们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现在要往学校送行李去。可是谁听她的呢!那个箱子也被打开了,除了几件衣服,就是几本红彤彤的“宝”书和一些女孩子的用品。眼看着他们还要往下翻,小苓突然想到了压在箱底的一本《古典诗词精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眼泪也吓了回去。那是当年抄家的人走后,小苓悄悄地从一堆破烂里拣出来的,没事时就偷着看看,万一他们把这本书翻出来当“罪证”,可如何是好?

幸好旁边围观的人说话了:“这就是反革命罪证哪?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家小孩子嘛!”“就是,就算她家里人有什么,也不关孩子的事。她要上山下乡,你们应该支持才对,怎么就能当街搜查东西。”“抓贼抓赃,抓反革命也要有证据,那有大街上抓小孩子的。”
那帮小学生们也跟着起哄,嚷了起来,一时间舆论全是同情小苓的。工宣队长带人灰溜溜地走了,几个阿姨帮着小惠替小苓把乱丢了一地的东西收拾好,把行李重新捆绑起来。可是小苓那美好的心情却再也无法恢复,朦胧的泪眼里一片黑暗……

朦朦胧胧的,小苓听到“咚咚”的声音,只觉得寒风刺骨,醒了过来。到处是一团漆黑,耳边还听见一片嘈杂的声音。这是在哪里,难道那些人还没有搜查完?她伸手摸了摸四周,慢慢才明白身在何处。她摸出了枕头下的电筒,四处照了照,突然大叫了起来:“啊,墙,墙……”

叫声惊醒了所有的人。大家乱纷纷地在黑暗里穿衣起身,小苓拿出火柴点亮了灯,几个姑娘一看全吓呆了。东面的山墙全部倒了下来,狂风卷着雪花,呼啸着从墙缺处刮进来。多亏了那根一扫两间的大梁,使房架没倒,房顶没全部掉下来。只是东边的房顶倾倒了。房顶上的秫秸麦草和一根檩条掉了下来,和倒下的墙泥混杂一起,压在小苓原来铺地铺的地方。
小苓倒抽了一口冷气,哽咽着对小惠说:“你算是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你说我们挤一起暖和,我不就……”
小惠苦笑着说:“别说了,你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许将来比我们运气好些。”
小苓无话可答,端着灯,在断墙边转着看来看去,喃喃不解地说:“这房子才盖好三天哪,怎么一下雪就倒了呢?我们怎么就这么倒霉?”
姑娘们呆呆的看着那断墙,半晌,小惠叹了口气说:“明天玉鹤知道了,又要给我们编唱唱了。”
小苓听了,忍不住冷笑着说:“为什么等他来编。我们总算还上了一年的初中,难道还编不出个顺口溜!"
她思索了一下,慢慢地念道:“

西风惨淡万花残,下放农村正少年。
    日泣田间劳作苦,夜思父母伴愁眠。
   狂风一夜落寒雪,新屋三天变断垣。
    真是农村天地阔,安得广厦仳饥寒。”



“小苓,你瞎说些什么。”没等小苓落音,小惠便打断了她,“你找死呀!”
小苓顿时省悟,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小惠看了看四周,轻轻地说:"别怕,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你什么也没说。"小磬和小亮也附和着说:“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小苓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四个姑娘哭成了一团。
天渐渐亮了,风也渐渐小了。透过倒塌的东墙,正好看到那两棵大枣树。一夜狂风,卷光了树叶,也吹落了那仅存的几粒枣子。有一粒正落在树杈的雪里。彤红的枣,映着隐约的晨曦,衬托着洁白的大雪,更显得红得发亮,亮得让人心疼。



******完***************


[ 本帖最后由 fancao 于 2007-1-5 11:26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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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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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2 10:29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白雪, 你手真快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白雪 at 2005-6-2 10:24 PM:
先顶后看.

这篇挺长的,以前在别处贴过,有人提了些意见,准备慢慢修改一下贴这儿。先占几个地方,以后可以连在一起。也可以多挣点儿分是吧?(这学坏还挺容易的)

请大家拍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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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k_kn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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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2 11:11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看这劲头,每年600个工分有把握喽。闪了

[quote]Originally posted by fancao at 2005-6-3 02:29 AM:

先占几个地方,以后可以连在一起。也可以多挣点儿分是吧?(这学坏还挺容易的)
[quote]



看这劲头,每年600个工分有把握喽。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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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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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3 12:08 A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黎京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黎京 交谈
这篇唱唱是我非常喜欢的,凡草的文章南国风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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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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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nowhere
发表于 2005-6-3 09:53 A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凡草就是灵颖,

不过你这学坏不是我教的吧?肯定是跟姓黎的学的!

再透露一哈,现今这二百五还在优惠大酬宾,你够了50分,就能看见并进入二百五专栏了,赶紧努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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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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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3 06:0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俺从别处也看来一个,贴这儿大家跟着乐乐

有点儿流氓,未婚男女勿看

平实真话录(1)
Chi

躺在炕上,跟哥们儿扯鸡巴蛋的日子是最实在的了。一铺大炕上并排能躺六七个,
南北俩炕,有的是地方。杜哥们最能白话,满嘴臊嗑儿,四大啥啥的张嘴就来。
那天正说到四大娇,是:木匠的斧子瓦匠的刀,跑腿子的行李卷大姑娘的腰。杜哥
们正要接着来,只听窗外传来:

蒙山高,沂水长,
军民心向共产党,
心向共产党,。。。

那是小丽娟,手洗着裤衩子,嘴里哼唱着。
“逼样!”杜哥们抬头往窗外瞅了一眼,来了灵感。
“再给你们来个四大红吧。。。”
“来来来来来。。。。。。。”
那是:杀猪的盆庙上的门,大姑娘的裤衩火烧云。
听罢,马哥们也来了劲,一口气来了个四大弯,即:弯豆角炒粉条大姑娘的头发鸡
巴毛。杜哥们抢上话头,和了一段四大硬,即:门洞的风练武的功,半夜的鸡巴小
山东。这段子可撩着了朱哥们----山东籍上海人。
“操你妈的,那是小广东。。。。。。” 杜哥们他爹是四野从广东带过来的。。。

这样的一课,我在那以前及那以后的日子里没有机会再上过。

[ Last edited by 苏月 on 2005-6-3 at 07:07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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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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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4 10:17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老刀,
不看好你的包子铺,上这儿截道来了?

黎兄,
正改呢,越想越觉得不好,都不想再贴了。

兰兰,
怎么不帮着挑挑毛病改改呢!

苏月,
当年我们在农村时,还是小丫头,只跟小丫头们一块儿混闹,这些话别说没听见过,就是听见了也不懂呀。
说起来是真的傻,还以为男男女女的坐在一起就能生孩子呢。

啊,咱又犯傻了不是,这帖子该分开来贴的,不就又赚多点儿工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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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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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4 10:39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啊,忘了广告一下了,又贴了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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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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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5 12:23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最后这节改动很大。请拍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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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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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7 03:4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凡草真在农村呆过?很有生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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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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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nowhere
发表于 2005-6-7 04:21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凡草JJ是俺们老知青,不象你这村姑是冒充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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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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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乡下
发表于 2005-6-7 04:25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嘻嘻,蘑菇也上来了?咱俩的时间好象差不多的说,
偶刚才在二百五看到,你在写人生三部曲么?期盼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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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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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7 05:0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村姑,咱真的是村姑呀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村姑 at 2005-6-7 03:46 PM:
凡草真在农村呆过?很有生活的说.

傻丫头一个。谢谢你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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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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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7 05:0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蘑菇?兰兰几时又多了个外号?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村姑 at 2005-6-7 04:25 PM:
嘻嘻,蘑菇也上来了?咱俩的时间好象差不多的说,
偶刚才在二百五看到,你在写人生三部曲么?期盼ing

兰兰,
不够朋友。咱这里好多错处,没见你的砖呀。刚刚自己改了几个。

什么人生三部曲?怎么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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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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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7 05:10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这篇贴完了,等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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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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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nowhere
发表于 2005-6-7 05:12 PM  资料  个人空间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fancao at 2005-6-7 08:08 PM:


兰兰,
不够朋友。咱这里好多错处,没见你的砖呀。刚刚自己改了几个。

什么人生三部曲?怎么没见着?

嘻嘻,不过才是个狗思而已,你赶紧再添几分,就可以到俺小屋里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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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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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8 01:03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凡草,咱这回不够眼神,等回家了,带上老花眼镜给你挑刺儿。

苏月这村姑原来是冒充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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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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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8 09:18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凡草,你这院子里没斑竹,俺就滥用职权,给你那文打理成精华,帮你奔二百五啊!

非常喜欢你的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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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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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8 10:42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静静,多谢了

可咱还是离250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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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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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8 10:42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shuken at 2005-6-8 01:03 AM:
凡草,咱这回不够眼神,等回家了,带上老花眼镜给你挑刺儿。

苏月这村姑原来是冒充的呀?

好啊,咱就等着接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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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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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26 07:30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看完了。语言和场景、内容的细节描写都非常生活化

象真的一样,不愧是真呆过的。
整个故事的感觉前半部分太多现实,后半部分太多回忆,有点“厚薄不匀,粗细不匀。” 但以故事本身而言,素材足够的。再揉一揉?有没有想过用小苓的视角,第一人称写?





天本无情,何情之有?且把人间情爱,一字一痕化作故事,承载缘起不灭的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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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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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china
发表于 2005-9-26 08:52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凡草啊!

提个意见供你参考。你的长篇 小说很多地方像写记叙文一样。下面这几段就是一例,
还可以找出很多类似之处。要写出细节,运用对话,让人们好像看到现场直播画面,
这样你的小说就算写好了。我以前给你说过,你的长篇细节不细,长度不够,像几段
可以写出三倍的文字。你如果看一下何葆国的小说,就会体会到这一点。


原文:

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华。小苓因为上学早,和她同龄的朋友们都还是小学
生呢,她就已经上了中学了。整日里神气活现的,就象个打足了气的小皮球,连走
路都是一蹦三跳的。见什么事都好奇,作什么事都积极,还特别容易

初夏的一天开会的时候,高三那个叫小红的女生,穿着一身打了几块的补丁的旧军
服,肩膀上带著拆过肩章的痕迹,腰里还扎著一根带铜头的武装带,给大家讲了她
的身世。

她的父母很早就参加了革命,因为打仗带著孩子不方便,刚生下她就托给了山村里
的老百姓。可是没有人照顾她,经常让她自己躺著哭,眼泪流进了耳朵,造成耳膜
穿孔,给她带来了学习上的困难,也影响了她的成绩,一直受到同学的歧视。

听到这里,她的同班同学小娜泣不成声地站了起来。这是个电影明星的女儿,也是
学校里成绩优秀,穿着讲究,清高自负的佼佼者。她从来看不起这个土头土脑的军
人的女儿,总是爱拿她成绩差,反应慢来开玩笑。这时,她当著众人的面,流著泪
诚恳地向小红道歉。还表示以后一定和小红一起复习功课,帮她把进度赶上去。当
小苓看见那绿军服和花丝裙拥抱在一起的时候,禁不住也感动地泪流满面。只觉得
这世界上充满了深情,人生是如此美丽,朋友是多么亲密。

校园里,穿绿军服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更显眼的还是那绿色之上耀眼的红袖章。
上课的人越来越少,连小苓这些低年级的孩子们,也整天忙著打浆糊,找扫把,写
大字报,刷大标语。还到公共汽车上作宣传,撒传单,每天也忙得不亦乐乎。有一
天,居然被当了红卫兵头头的小红拉著一起到社会上去扫四旧。一群人在别人家里
到处乱翻,院子里点起了一堆火,只要是陈旧发黄的书,连看都不看就丢了进去。
各种各样的宣传招贴画,除了红彤彤金闪闪的,都是一把撕掉,就连那年画上的胖
娃娃和大鲤鱼也不能幸免。家具上的各种花纹,也不管是花鸟,是猫狗,是风景,
还是神话人物,一概划烂,砍碎。各种各样的雕塑,也不管是神佛,是美女,还是
豺狼虎豹,只要不是那位老人家,砰地一声就摔到了院子里,砸得纷碎。一下子,
烟火弥漫,鬼哭狼嚎,就象电影里鬼子进村那样。

没想到的是,抄家的队伍也来到了小苓的家里。父亲那几书架的书和多年心血写成
的手稿,被随地践踏,装进麻袋和箩筐抬走了。家里的箱子柜子被翻了个底朝上。
大字报糊到了大门上。大标语贴了满走廊,一个家就象被狂风暴雨席卷了一样,霎
那间面目全非。从那以后,小苓一下就成了黑七类,狗崽子,也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有一天,一个小苓认为是朋友的同学把她骗去学校,和小亮几个人一起,当了批斗
会的斗争对象。她们被勒令带上报纸黏成的高帽子,向大家低头认罪。批斗会以后,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又把小苓他们拉去清理阴沟和四周的杂草。

[ Last edited by Youming on 2005-9-26 at 04:09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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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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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china
发表于 2005-9-26 09:15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像我转贴的“血色浪漫”这几段,也有很多叙述,可是作者却用对话,以及说话人的
表情,心理动态,把看来很烦琐的叙述分开,看起来小说就活一些:

“血色浪漫”原文:

谁知钟跃民高兴得太早了,他开著新车从汽车销售中心出来不到五公里就出了点儿
事……
  在一个十字路口,钟跃民左转弯时,听见后面"_当"一声响,他从反光镜里看见
一个人连人带自行车倒在地上,钟跃民一惊,心说坏了,刮倒人了,他连忙煞住车
窜出车门,想把那人扶起来,谁知那人却推开他的手,抱著腿呼天抢地嚎叫起来,
声音非常凄厉,似乎疼得受不了……
  钟跃民感到很疑惑,他的汽车驾驶技术是在部队练出来的,别说是在这样好的
路况下行车,就是很多高难度的特技驾驶他也能玩得很娴熟,况且刚才他转弯时还
从反光镜里观察了后面,怎么会突然出现个骑车人?这可有些奇怪,再说这个人的
一通叫唤也很可疑,刚才他转弯时车速很慢,就算把这人蹭倒也顶多是摔一下,哪
至于这么呼天抢地?这可有点过了。钟跃民早就听说有人专门以此为职业,制造各
种事端敲诈司机,看来这家伙有点儿问题。
  想到这里,钟跃民放了心,他用脚碰碰那人道:"别叫了,不就是想要钱吗,你
说,要多少?"
  这句话果然很灵验,那人马上不叫唤了,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和钟跃民对视
了一眼,当两人的目光相对时,两人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钟跃民认出来了,这是他在陕北插队时同住一个窑洞的知青曹刚。一晃二十多
年过去了,却没想到和曹刚在这种情景下重逢了。
  曹刚显然也认出了钟跃民,他显出有些慌乱,但马上又镇定下来,他笑着把手
伸给钟跃民:"跃民,咱们可是多少年没见了,来,扶哥们儿一把……"
  钟跃民站著没动,冷冷地说:"自己站起来,曹刚,你装什么孙子,干上这行了?
行啊,长出息了。"
  曹刚的脸红了,他臊眉搭眼地从地上爬起来,推起自行车要走,钟跃民一把抓
住他:"你干吗去?咱们还没谈钱的事呢。"
  "跃民,这……这是误会,我还有事儿,咱们改日再聊好不好?"
  "改日我到哪儿去找你?我看还是现在聊吧,你跟我走,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去。
"
  曹刚无奈地推起自行车跟钟跃民走出人群,钟跃民把他带到附近的一家茶艺馆
里,两人坐下后,钟跃民嘲讽地说:"曹刚,你怎么干上这行了?咱们这茬人岁数可
不小了,身子骨儿哪扛得住这么摔,你每天得摔几次?"
  曹刚难堪地低下头:"跃民,真没想到今天碰上你了,早上出门儿我就觉著不对
劲,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果然,一出门儿就遇见你了,真他妈丢人,跃民,看在
咱们当年睡一个炕的交情,你别给我传出去,我曹刚再不怎么样,也还要个脸面。
"
  钟跃民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曹刚,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和我说说好不好?"
  曹刚长叹了一口气说"唉,别提了,知青大批返城时,我已经在当地成了家,不
属于返城对象,没办法,我又在县城里干了几年,直到八五年才带著老婆孩子回到
北京,回来以后我就后悔了,要房没房,要工作没工作,整个是两眼一抹黑呀,我
父母是工人,生了我们兄妹六人,我们小时候全家就挤在两间小平房里,那时候北
京住房都紧,还不觉得挤,等我在外面混了十七年回来,我父母还是住在那两间小
平房里,我大哥也是插队知青,他比我早回来几年,娶的也是农村老婆,还有两个
孩子,他一家四口占了一间房。我父母挤在一间房里。我是一家三口,孩子都十岁
了,能住在哪儿?真***叫天天不应啊,我说了你还别不信,我把家里的小厨房
给拆了,整出了一块不到五平米的空地,我在这块地上愣盖起一座二层楼,砖是从
建筑工地偷的,楼板是电车修理厂拆下的废电车地板,在小楼没封顶之前先得把双
人床放在二楼上,然后才能封顶,你见过电影里日本鬼子的炮楼吗?我那座楼就和
炮楼差不多,就缺几个枪眼了。你想想,统共不到五平米的地方盖起一座四米多高
的楼,说它象炮楼都高抬了它,要我说就象根儿烟囱,我家就住在烟道里。这就是
我的家,我一家三口现在还住在炮楼上。"
  钟跃民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五平米的地方能盖出四米多高的楼
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使他震惊不已,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曹刚突然声泪俱下:"跃民,你真不知道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
日子,人不怕受苦,最怕的就是没盼头,当年你当兵走后,知青点的弟兄们有三天
都没人说话,你想想,要是有人指著一口破窑洞对你说,这就是你的家,你这一辈
子只能住在这里,你只配过一辈子苦日子,你没有希望了,你能感受那种绝望的心
态么?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就是在这种绝望的心态下过来的。回城以后,我在一
个建筑公司当瓦工,老婆几乎不识字,在北京找不到工作,一家三口靠我那点工资
还能勉强糊口。我过得挺知足,咱就是这命,不敢跟别人比,能过上这种日子我也
就认了。可是去年我们单位不景气,搞分流下岗,第一批下岗的就有我,我不怕你
笑话,我当时都给头儿跪下了,哭啊,求啊,该说的都说了,都没用,二十多年的
工龄啊,就这么白干了。要是我再老点儿,这事儿倒好办,大不了弄个几十片安眠
药一吃,一了百了,可我才四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想一撒手就走又实在放不下,
我去找工作,人家一看我这岁数连谈都不想谈,好不容易托人找了个看大门的差事,
一个月给三百块,我还挺知足,可干了不到一年又让人家给顶了,这年头看大门都
成肥缺了,多少人都惦记著,那个单位的头儿家里有人下岗,所以就把我的差事顶
了。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活到这把岁数了,要文化没文化,要技术没
技术,我能去干什么?没办法,除了搞点儿歪门邪道,我没别的路可走…… "
  钟跃民听得眼圈儿都红了,他没想到当年的知青伙伴如今都混得这样惨,他突
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多年来他很少关注别人的生存状态,也很少想到去
帮助别人,而自己在困难的时候却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帮助,现在刚刚缓过点儿
劲儿来,手里有了点儿钱,首先想到的是买汽车去探险,却没有想到有很多人还没
解决生存问题,无论如何,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是有能力帮助别人的。
  钟跃民问道:"当年石川村的弟兄们都在哪里,他们中间有多少下岗?"
  "钱志民和张广志也下岗了,赵大勇在蹬三轮儿,郭洁给牛奶公司送牛奶,李萍
提前退休了王虹还不错,在当小学教师。混得好的人几乎没有,咱们这一代人算是
倒霉透了,这是报应,文革初期打老师,砸东西,坏事干了不少,老天爷要惩罚咱
们,你算算,咱们该上学的时候没学上,该工作的时候被送去插队,吃了半辈子的
苦,没享过一天福,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又***下岗了。唉,你说怎么倒霉事
儿都让咱们这一拨人赶上了?倒霉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他妈我儿子都看不起我,
说我没本事,说你这种没本事的人就不该生孩子,把孩子弄到这个世界上来受穷,
你太不负责任。操!我他妈后悔死了,早知如此,当年他妈怀他的时候,我真该一
脚把这小免崽子踹下来。"钟跃民站了起来:"曹刚,我开了个饭馆,规模不算大,
如果你愿意的话,到我这里来干,真不好意思,目前我暂时就这点儿能力。 "
  "可我……什么也不会,长这么大我还没进过几次饭馆……"
  "那你不会学吗,谁教过你往人家汽车上撞了,你不是也无师自通了吗?哎哟,
哥们儿,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可别当真。将来我的饭馆要是垮了,我和你一起往汽
车上撞,不过你小子也太没眼力了,开"切诺基"的有几个富人?咱要讹也得讹坐"林
肯"或"卡迪拉克"的主儿。曹刚,咱们现在就去我那里,你先跟掌灶的厨师学学手艺
吧,等你出了师,愿意留下我欢迎,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拦你。"
  曹刚哭了:"跃民,我……我真不知说什么好……"
  "走吧,哥们儿,哪天你把钱志民、郭洁他们都找来,大伙聚一聚,这帮孙子,
回城这么多年了,也不来找我,真不够意思。"
  张海洋身穿便衣在靠墙角的桌子前自斟自饮,桌子上摆著几个喝空的啤酒瓶,
两个菜却几乎没动,这是中午用餐时间,餐厅里仍是顾客盈门,他醉眼朦胧地向四
周张望,时而大口喝著啤酒

[ Last edited by Youming on 2005-9-26 at 04:16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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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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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27 01:26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友明兄,
谢谢你来砸砖。不过,你是否把血色那线上的闷气出这儿来了?你要有意见,上那线上抬杠去,贴在这儿,哪儿对哪儿呀?



[ Last edited by fancao on 2005-9-27 at 04:53 PM ]

[ 本帖最后由 fancao 于 2007-1-6 12:08 A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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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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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27 01:27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岚MM,
我在“爱情炊烟”那儿回你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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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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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china
发表于 2005-9-27 06:13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凡草:

谢谢你花那么多时间码了一大篇来回答我。

我们平心静气说好不好,我不是说你写的不好,我是说你那几段可以写得更好。我不否认,你在很多地方的对话写得非常好。

如果你认为我是跟你抬杠,那你就错了。你好像好话听多了,听不进不同意见。让时间来证明吧!我的话是不是有道理?

你的这个长篇,在我看来,容量至少二十万字。

“因为整个唱唱的故事写的是她们在乡下的生活,那段回忆只是简单交代一下下乡前的背景。要把这段回忆写细,可能要上万字吧。”

上万字在一个长篇里算什么?那段回忆是唱唱的故事的底色,非常重要,我看你是怕麻烦不想写。如果要简单交代一下,也不是用这种记叙文的写法。你的前四章,很多情节也是用这种记叙文的写法,那可是下乡后的故事。

“其实我已经在另外的故事里写了,以后也许会当作这个长篇的前部,只是还在修改,没定稿呢。”

我怎么知道你没定稿?既然没没定稿,我只能以这里的稿来说话 ,总不能叫别人在看这一篇时,又要看另外一篇才知道意思吧。


像这几段,也是典型的平铺直叙,泛泛而谈,完全可以写得更活点:

原文:

李家洼子比陈家茆大很多,人也多,地也多,还有一家地主两家富农。当年就有几个念过书的人,土改以后还出过几个乡级的干部。后来办公社时,因为不允许当地的人当公社的领导,怕他们拉帮结派当地头蛇,就调到别的公社去当头头了。可是人走了,势力还在,成田有个和他同年生,没出五服的小叔叔,庆明,仗着父亲是个公社书记,只挂了个知青的名义,从村里过了个户口就当兵去了。这村里其它出外当兵的上学的也比别处多一些,姓李的就总觉得比别人高出一头来。

成田的父母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整个村子攀比着,仗着嫁到矿工家的姑姑每年给几块钱,让成田上了公社的高小。谁知那孩子聪明好学,小学毕业后,借着姑姑家的方便,居然考上了矿上的中学,离开了农村当起洋学生来了。

因为乡里人上学晚些,成田比同班同学大了好几岁,和那些家在矿区的孩子们不大合群。班里那些孩子知道他是农村来的,言语里行动上总有些瞧不起他的味道。就连老师也借口他个子高,让他坐在最后一排。成田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城市和农村有这么大的差别,城里人可以有这么多的特权?为什么一本户口簿,一张粮油关系就把人死死地锁住,分成了天壤之别?可是他只能叹息自己命苦,生在农门,无法象城里人那样扬眉吐气。

文革开始以后,他家上中农的成份又被人翻了出来。尽管他的姑父是响当当的煤矿工人,成田还是只当上了个“红外围”。学校停课以后,他就一直呆在家里,农忙时帮着下地干点儿活,没事就到大队公社帮着写写画画,既没参加斗老师,也没参加打派仗。可是最没想到的是,回学校复课闹革命搞了半年,本以为挣下了个初中毕业的帽子,却落得了个回乡种田的结局。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父母既为他的前途担忧,也为他的婚姻操心。四大娘来了好几趟,成田总觉得和不识字的女孩没法交往。可是,农村的女孩子又有几个念过书的?就是有,人家还盯着高枝往上攀,谁能看上他这个回乡知青。就这样一年年地拖下来,眼看他二十多了,还没个头绪。父母着急,可是成田心里却有主意。

几年前的一个春天,上边布置了个什么任务,金华那时还是大队的妇女主任,收到通知去大队部开会,成田也在那里帮着大队干部写材料,出墙报。会开完了,天也快黑了,却下起雨来。男子汉们都卷起裤腿,打着赤脚,冒雨回去了。金华看着满天遍野白茫茫的一片,又正好赶上身体不舒服,站在大队部的门口心里直发愁。成田看在眼里,顶着风雨,跑到附近的农家借了两把雨伞来。俩人一前一后,一溜一滑地在田埂上往回走,金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酸甜不定。

在小茂家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人关心过她,冷暖饥饱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茂才是家里的中心。她虽然小他一岁,可是却要象个大姐姐一样地照顾他,稍有不到之处,就会被小茂娘责罚,要她在心里树立起男人高于一切的观念。多年来,她见到听到的,都是这样的例子。唯一一个敢造反的榜样梁桂英,还成了被人谩骂嘲笑的对象,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认命算了。

可是,命运偏偏在人最想不到的时候送来惊喜。那年,公社要培养一批妇女干部,正好梁桂英嫁了个右派,扶不起来,就让金华顶替她上了培训班。那时,成田拿到了城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名噪四乡,公社就请这个大才子到培训班当扫盲教师。成田当了几年的学生,平生第一次走上讲台,初为人师,兴奋之余非常认真,唯恐哪里作不好让人笑话。金华看成田相貌堂堂,才华横溢,每天讲起课来潇洒自如,出口成章,不由得和家里的小茂比较着,只能自叹命苦。

成田很快注意到,金华上课时总是小心翼翼,不敢开口说话,可是却总是早来晚走,帮他擦黑板,打扫教室,前前后后,照顾周到。当他知道金华的身世后,很怜悯她,又知道她和自己是一个大队的,就觉得更亲热一些。看她课堂上不敢提问题,就课后帮她开小灶,把着手教她写字,还时常在大家面前夸奖她聪明,学东西快,提高她的自信心。渐渐地金华明白了,原来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男人,会关心体贴自己。时间长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见到成田,哪怕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她都会脸红一阵,莫名其妙地心跳半天。

培训班很快结束了,学校也开学了,成田走了,可是他的影子却印在了金华的心上。



中心话题是:我认为你的长篇小说不少地方细节不细,不少情节用平铺直叙的方法一带而过,这是长篇小说的大忌。

“血色浪漫”的几段话,刚好我在那条线贴上了,觉得确实有借鉴之处,就顺便提出来了,这纯粹是偶然的巧合,这跟那条线没有关系。

你不是说不怕挨砸吗?我是诚心诚意的,可是你却认为“倒是你这么不负责任地乱批评。”我以为你会认为我的话说得有道理,我却估计错了,没事找事砸你有什么目的?你是我的老朋友我才给你提意见,看来我是白费功夫了。我是因为最近在写长篇,才对你的长篇有所体会,真诚地想帮帮你,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也不喜欢横向比较?可你以前是说不怕的,所以我才“比”了一下。好吧!这是最后一次比了,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但我要告诉你,只有横向比较,找出差距,才能进步。

说横向比较的另一个方面,现在很多的文学征文评比根据什么?如果没有横向比较,如何看出优劣?在这个论坛里,也有置顶和精华等级,就是横向比较。

你的长篇很有生活特色和真实感,文笔也很优美,但内容还要放开,除了主线索,还要向深度和广度扩散其他线索,不要怕扩散了会跑题。也不要总把专业个业余挂在嘴边,文章只有好坏之分,没有专业和业余之分。





我们俩都不说好不好,让网友来评评。

话照说,情还在!我们都七老八十还怕什么面子。晚安!

[ Last edited by Youming on 2005-9-27 at 02:46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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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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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28 12:00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UOTE:
Originally posted by Youming at 2005-9-27 06:13 PM:
凡草:

谢谢你花那么多时间码了一大篇来回答我。

我们平心静气说好不好,我不是说你写的不好,我是说你那几段可以写得更好。我不否认,你在很多地方的对话写得非常好。

如果你认为我是跟你抬杠,那你就错了。 ...

友明兄,

既然你说不是抬杠,那就不抬了吧。
deleted.

[ Last edited by fancao on 2005-9-28 at 08:49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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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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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29 05:54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不抬杠,但我还是要说一下我对所谓的“横向比较”的看法,如果我拿你的文章和论
坛里的朋友比较是不合适的,但我拿那篇小说的作者都粱来比较,那叫“横向比较”
吗?那是直线比较,他的水平远在你我之上,为什么我们不能学习和借鉴一下他的
方法?至于何葆国,写了四百万字的作品,得了那么多奖,有怎能算是“横向比较”?
不能“横向比较”只是刀铺子的一家之言,你也视为法宝。

[ Last edited by Youming on 2005-9-29 at 12:56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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